“謝主人!”
雷曼妖獸圖魯爾的大腦袋還未完全化形,說話時舌頭顯得有些笨拙,聲音含糊不清。
然而,這一跪,卻在滄淵族內部掀起了軒然大波。
臨陣跪拜敵人,這比殺了他們還要感到恥辱。
崔平卻故意抬起腳,一腳踩在圖魯爾的頭頂上,高聲宣佈:
“歸我門下,前塵盡忘。我賜你一個新的名字,以後你就叫‘圖圖吧!”
大腦袋圖圖?
圖魯爾心中一陣翻湧,萬萬沒想到自己在滄淵族中號稱堅毅的名字,竟被改成瞭如此低俗、噁心的疊音名字。
他的內心是抗拒的,他的尊嚴不允許他接受這樣的羞辱。
崔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低聲發出一道疑問:
“嗯?這名字不好聽?”
圖魯爾心底一顫,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
他心底哀嘆:圖圖也姓圖,圖魯爾也姓圖,至少姓沒改,我還是我....……
“好聽,好聽!謝主人賜名。”圖魯爾張大嘴巴,發出赫赫的聲響,再次磕頭一拜。
就在這時,滄淵十皇之一的劍旗皇顯出身形,殺氣騰騰地喝道:“你們人族常說‘士可殺不可辱!你如此陣前侮辱我滄淵族,必將招致我族千萬年的追殺,不死不休!”
劍旗皇的殺氣仿若實質,引動身後的血海翻滾,彷彿要將崔平吞噬。
崔平只覺得眼前一花,彷彿置身於兩軍廝殺的戰場之中,血腥與殺意撲面而來。
崔平扭頭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紅衣男子,心底頓時有了底氣,冷聲嘴炮一句:“真理在我劍之下!想殺我?還要看你整個滄淵族夠不夠殺!”
柳殺青微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
劍旗皇的殺氣瞬間被壓制,血海翻滾的景象也隨之消散。
劍旗皇面色陰沉,卻不敢再作停留,轉身一閃,回到了滄淵陣營之中。
他本負責接回第二場出戰之人,卻沒想到出戰之人竟被邪術控制,直接陣前倒戈。
這一變故讓他顏面盡失,心中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站在金光天劍上的蔣寬和梅長青見狀,還想據理力爭一番,提議第三場由自己出戰。
而崔平卻不等吳天決安排,直接將圖魯爾收進乾坤袋,一腳踏雲凌空而起。
他目光如電,掃過滄淵族的衆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着滄淵陣營大喝道:
“下一個是誰?”
滄淵大軍沉默了一瞬,彷彿被崔平的氣勢所震懾。
就在這時,新任望潮皇的頭頂上突然躍下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扎着兩個羊角辮,胖嘟嘟的腦袋不斷搖晃,揹着一個比自己還大的揹簍,蹦蹦跳跳地踏着血花,朝崔平衝了過來。
她的動作稚嫩而笨拙,卻帶着一股莫名的執着。
當離崔平不到百丈的距離時,她憋紅了臉,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奶聲奶氣地吼道:
“我......我要打死你!”
她的聲音奶氣未脫,顯然是一個剛剛幻化成人形的滄淵幼崽。
這一下,輪到崔平傻眼了。
崔平低頭看着那小女孩,嘴角微微抽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心中暗自苦笑:“這滄淵族是沒人了嗎?竟然派一個小孩子來出戰?”
那小女孩卻不管不顧,繼續蹦蹦跳跳地朝他衝來,揹簍裏似乎裝滿了什麼東西,隨着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她的臉上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彷彿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對戰意味着什麼。
崔平自認對戰時還算冷血,但面對這樣一個稚嫩的小女孩,他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就像之前遇到的那個想做河神的多多,雖然幾次將他打暈,但若要直接取其性命,崔平始終做不到。
“小孩,快回去吧,叫你家大人換一個人來與我對戰!”崔平語氣放緩,試圖勸退她。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那小女孩卻突然瞪大了眼睛,淚珠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下來。
她傷心地哭泣道:“嗚~鳴,我家大人都沒了,全被你們人類殺害了......”
崔平一時語塞,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看着那女孩傷心的模樣,心不由得軟了下來。
這世上的紛爭與殺戮,確實讓許多無辜的生靈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女孩慢慢走向崔平,兩個圓溜溜的大眼睛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她輕聲說道:
“他們都說,只要你死了,這世界就沒有紛爭了。從此以後,不會有人被我們滄淵族殺害,我們再也不會慘遭人類的捕殺。
所以...大哥哥,你去死好不好?”
她的聲音稚嫩而天真,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然而,這句話卻像一把利刃,直刺崔平的心。
崔平只覺得耳邊漸漸聽不見任何聲音,雙眼中充滿了迷茫。
他的意識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引,整個人變得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硬。
他的魂海中響起了無邊無際的喊殺聲,睜開眼時,看到的只有無盡的屠殺與血腥。
崔平的心神被徹底拉入幻境,無數倒下的身影交織在一起,有滄淵族的,也有人類的。
鮮血染紅了大地,哀嚎聲與怒吼聲此起彼伏,彷彿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在幻境中,他看到了自己??
帶頭燒燬山林,斷絕河流,殘殺各種溫順的獸類,只爲滿足口腹之慾;
他身穿戰甲,率領大軍攻城略地,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只爲滿足一己私慾;
他帶着帝劍閣的師兄們深入滄淵,捕殺自由自在的海獸,將強大的妖獸精血煉化成成堆的祝壽錢、供養錢,將妖魂、內丹煉化成滿含神通的壓勝錢;
他穿着華服,淫虐那些幻化成人形卻戰力低下的妖精,用如意棍穿過她們的琵琶骨,捂住她們的口,矇住她們的眼,像牲畜一樣將她們幽禁在密室內??有的裸裎掛在牆上,有的四肢緊緊綁在牀頭上,有的跪在地上.......
一幕幕全是人類的罪孽,全是自己的惡行。
這些畫面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入崔平的靈魂。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做出如此殘忍之事。
“這......這是我嗎?”崔平喃喃自語,聲音中帶着無盡的絕望。
不知不覺間,小女孩已經來到崔平的面前。
她將一把匕首輕輕放在崔平的手裏,眼中依然是散發出柔光,而嘴裏在低聲囈語。
崔平扔掉如意棍,任由其掉落入血海。
茫然的握着匕首,尖端對準自己的心臟。
右手白芷咬的那傷疤,再次傳來灼燒一般的刺痛,但還是沒有將崔平從這幻境中走出來。
他的雙手顫抖,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悔恨,口中回應着:“我該死,我該死…………………”
眼看就要將匕首插入心臟之中。
“聽語”蠕動一下,變成了盔甲想要擋住匕首。
可這匕首不知是何等材質的高階靈寶,居然輕鬆割開聽語的防禦,劃開一條小口子。
小女孩的表情變得猙獰,小嘴中吐出的低語變得急促而尖說:“動手吧,你死了,這些都消失了......”
崔平還未從幻境中掙脫,但他的手臂卻彷彿被某種力量操控,不由自主地向外一翻,手中的匕首瞬間對準了小女孩。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猛地橫刀一抹??
刷!
小女孩的腦袋被削掉,滾落濺起血花。
她的身體僵直了一瞬,卻未倒下。
就在這時,如意棍從血海中飛射而出,瞬間頂飛了小女孩身後的揹簍。
揹簍在空中迅速變形,化作一個堅硬的灰色大貝殼,重重地砸在海面。
而小女孩的身後,卻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嘯。
那聲音刺耳至極,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
崔平猛然驚醒,眼神恢復了清明。
他一個閃身,來到斷頭女孩的身後,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她的屍體。
這時,他清晰地看見,小女孩的後背處有一根手臂粗的肉團在不斷蠕動。
肉團的另一端,連接着一個雙拳大小的妖獸腦袋。
那妖獸的腦袋披滿鱗甲,生有兩角,頸背處長着紅色的鬣毛,正張大嘴巴,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妖蜃!”崔平瞳孔一縮,認出了這妖獸的模樣。
這正是他曾經打殺過的妖,一種擅長製造幻境、操控人心的妖獸。
原來,這小女孩並非真正的滄淵族,而是妖化形的傀儡。
她的天真與淚水,不過是妖用來迷惑人心的工具。
崔平冷笑一聲,手中的匕首再次揚起,毫不猶豫地刺向那蠕動的肉團。
妖蜃的腦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未得及反抗,就崔平被匕首切了下來。
還沒等那妖獸腦袋掉下去,崔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運起煉魂咒術,瞬間包裹住那妖蜃的腦袋。
“煉!”
崔平低喝一聲,手中的光芒驟然收縮。那善於變化人形、擅長用幻覺誘殺人族的妖,瞬間被煉化成一顆晶瑩剔透的碧玉魂珠。
與此同時,那小女孩的身軀隨着妖被煉化,也迅速腐爛,化爲一團爛肉,融入血海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叮!
【捕妖蜃*1】
“年輕人,一看就是經歷少啊!”崔平低頭看着手中的碧玉魂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幾分調侃:“我這麼良善之人,怎麼可能淫虐妖精?而且那牀頭的捆綁手法,明顯是錯誤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