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平哪敢停留,瞬身幾步後從空中如隕石般墜落,從滄淵上空砸入人間界域,破開虛空落在了滄淵和人族對戰的戰場上。
“轟隆??!”
地上被炸開方圓百裏的一個深坑,海水倒灌入坑,惹起一陣漩渦,剿滅上萬海獸。
可崔平法相破碎,四肢散落,即使一根手臂翻飛,便將天庭外圍建築砸穿數十重。
煙塵散去,他的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靈魂也如風中殘燭。
“師尊!”吳天決目眥欲裂,當即化身魂體,融入本體天劍之中。
“魂歸天劍!”
金光大劍再度浮現空中。
劍閣弟子也毫不猶豫地割破手腕,精血噴在本命劍上。
“萬劍葬天!”
周天劍陣頓時血光大盛,無數劍氣化作實質般的血色長虹。
這不是尋常劍訣,而是禁術??以壽元爲代價的必殺技!
金傲天見一半的龍軀沒有追上崔平,便潛藏在滄淵血海之中。
可還未反應過來,就見近萬道血虹呼嘯而來。
它想要騰空躲避,卻發現下方八卦陣中飛出十萬妖魂,如星辰般封鎖了所有退路。
“不??!”
萬劍穿身,龍鱗崩碎。
金傲天的萬丈軀被萬劍從體內爆發,硬生生斬成碎片,龍血如天河決堤般傾瀉而下。
殘餘的海獸見狀,紛紛倉皇逃竄。
“殺!”牛君現出真身,帶着十萬妖獸撲向潰逃的敵軍。
勝利的歡呼尚未響起,異變突生。
金傲天被碎的只剩下的龍首突然睜開雙眼,一顆血色龍息破體而出:“崔平!我以武尊境龍魂詛咒你,永世不得入帝………………”
“聒噪。”一道青光閃過,如意棍將龍息擊散。
青九章腳踏虛空,冷冷注視着龍珠消失的方向,“哈哈,金傲天,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說完,便化作萬丈青龍本體,沒入滄淵之中,追殺那金龍殘魂而去。
當最後一隻海獸被斬殺,天庭內外已是一片死寂。
劍陣消散,倖存的劍閣弟子不足六千人,個個面色慘白,壽元枯竭。
八卦陣中,十萬妖獸折損過半,活着的也大多重傷垂死。
十二萬枚道元錢全部暗淡無光,其中三萬枚已然碎裂。
崔平被白芷從廢墟中抱出時,全身骨骼盡碎,僅剩一絲微弱的呼吸。
她將珍藏的所有靈藥喂入他口中,卻見夫君眉心突然浮現一道金色劍紋。
叮!
【警告!宿主生命體徵瀕臨臨界】
【劍閣融合50%...60%...】
【檢測到高維能量接近??已鎖定當前位置】
遠在十萬裏之外的劍閣靈牌突然打破虛空從遠處飛來,一瞬沒入崔平的混沌之眼中。
昏迷中的崔平,意識沉入一片混沌。
他看到一一
劍聖臻自洪荒中走來,踏歌而行,劍光所至,山河開闢。
那身影孤絕如天外流星,一劍斬開虛空,洞天福地自混沌中誕生。
最後,他仰天長嘯,迎向蒼穹之上那隻冷漠的巨眼......
星河崩碎,萬道寂滅。
一道橫貫天地的劍光墜落,將萬千異族強者趕至無盡虛空。而劍聖的一滴血脈,則落入他開闢的最後一方洞天??寶仙九室。
一縷殘魂漂泊億萬光年,終歸故土,落在那顆蔚藍色的星辰上......
“夫君?!”
白芷的驚呼想要將崔平拉回現實。
她顫抖着撫上崔平的胸膛??那裏正浮現出星輝般的紋路,如銀河流淌。
“師尊在參悟法則!”吳天決的聲音自天劍中傳出。
他的肉身早已入劍身,此刻魂魄亦與劍靈相融,化作天劍真正的“意志”。
崔平仍未甦醒。
吳天決不再猶豫,劍鳴如龍吟,響徹雲霄:
“劍閣弟子聽令??!”
“傷者即刻調息,一日後,一部隨我東拒三眼族!一部南進,收復蜀地!”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
人族四方之敵,如今只剩極東??
那最強大、最狡詐的三眼神族,在東邊雲城之上,肆意妄爲。
北魏?永齊城
崔平沉睡不醒,如意棍化作的金色行宮懸浮於空,九條龍影盤繞巡邏,龍吟低沉,彷彿在守護主人的夢境。
行宮內,華仲景與張佗收回診脈的手,先是搖頭,而後又點頭,神色微妙。
“華神醫,阿平究竟何時能醒?”崔燕攥緊衣袖,嗓音微顫。
她雖貴爲王後,卻仍是一身素衣,眉宇間盡是憂色。
華仲景輕嘆一聲:“王後,崔平肉身無礙,神魂也已修復,只是......”他頓了頓,“神遊天外,不願歸來。”
木子衿與芍藥對視一眼,神色平靜。她們早已知曉,扶桑的生命法則已修復崔平的身軀,心魂珠與幻靈珠更穩固了他的魂魄。
他此刻不醒,非是不能,而是不想。
可另一側,白芷、南宮蓉、樂笠三女早已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崔平下一刻便要?下她們,羽化登仙而去。
直到聽見華仲景的診斷,她們才稍稍安心。
待醫者離去,衆女默契地分成幾波,輪流守在他身旁。
南宮蓉與樂笠處理完朝政,便以樂舞相伴,琴瑟和鳴間,似要喚回他遠遊的神魂。
白芷與芍藥則依偎在榻邊,輕聲細語,將近日趣事一一道來,彷彿他只是閉目小憩,隨時會笑着睜眼。
唯獨木子衿不同。
她每次來,只是靜坐修行,待換人時,便冷冷丟下一句:
“崔平,快滾回來,別又去哪兒鬼混了!”
說罷,指尖狠狠擰上他的大腿。
??可他依舊毫無反應。
此刻的崔平,正漫步在一座破碎的石頭城裏。
青苔爬滿斷壁,風捲着沙塵掠過空蕩的街巷。
這裏是人族的一座邊陲小城,如今卻只剩殘垣斷壁,寂寥無人。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虛幻如煙,卻又真實存在。
“這是哪兒......”他喃喃自語,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穹。
崔平走在破敗的街道上,四周行人衣着古怪,粗麻、樹皮甚至枯葉縫製的衣衫比比皆是,彷彿此地與外界隔絕千年,仍停留在茹毛飲血的年代。
忽然,隔壁巷子傳來喝罵與毆打聲。
“小畜生!敢偷老子的饅頭?我讓你偷!讓你偷!”
木棍抽打皮肉的悶響夾雜着孩童壓抑的嗚咽。
崔平眉頭一皺,閃身入巷,只見一個瘦骨嶙峋的黑瘦孩童正趴在地上,雙手死死護着半塊沾血的饅頭,任憑棍棒砸在背上,仍拼命吞嚥。
“再打會出人命。”崔平一把攥住揮下的木棍。
“哪來的龜兒子多管閒事?!”攤主滿臉橫肉,正要發作,卻見崔平腳尖輕點,身形凌空而起,衣袂無風自動。
“我自天上來。”*崔平似笑非笑,“給個面子,如何?”
攤主駭然失色,撲通跪地:“神、神仙饒命!”連連磕頭如搗蒜。
而那孩童突然掙扎爬起,滿嘴鮮血混着饅頭渣,眼中卻進出驚人的亮光:“神仙!求您帶我走!”
崔平沒有回應。
他轉身離去,巷口的風捲起塵埃,掩去他的背影。
此刻他更需弄明白??這裏究竟是何處?
是幻境?是過去?還是......某個被遺忘的時空裂隙?
崔平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遠處那個瘦小的身影。
瘦小孩童瞬間來到他的面前,“你叫什麼名字?”崔平問道。
孩童侷促地搓着衣角,聲音細如蚊蚋:“我......我沒得名字。”
“沒名字?”崔平挑眉,伸手按在他頭頂,掌心觸及的瞬間,他心頭一震??這孩子的根骨竟如金石般剛硬,若加以錘鍊,未來必是一柄斬天裂地的利劍!
“沒名字,便是'無'。”*崔平摩挲着下巴,忽而一笑,“那便姓吳吧!等回去了,讓吳天決教你修行。”
孩童低着頭,沒怎麼聽清楚,此刻卻抬起頭眼睛一亮,撲通跪下,咚咚磕了兩個響頭:“多謝神仙老爺賜名!以後我就叫吳天決了!”
“?!”崔平瞳孔驟縮,猛地抓住他肩膀,“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孩童被他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道:“我、我現在叫吳天決......”
崔平呼吸一滯,豁然抬頭望向蒼穹,喃喃道:“他奶奶的......這下玩大了!”
他一把拽住孩童,閃身掠至街口,攔住幾位年長者急問年月,得到的答案讓他頭皮發麻??
六千年前!
眼前這個偷饅頭的小乞丐......竟是未來自己座下劍閣第一者,吳天決?!
崔平呆立原地,半晌才苦笑一聲:“搞了半天,是我把你撿回去的?”
吳天決眨巴着眼,小心翼翼道:“神仙老爺......是不是其他神仙欺負您了?等您回去了,定要他們跪着求您!”
“呵......”崔平揉了揉他的亂髮,遙望天際,彷彿穿透時空看到了那個正挑起大梁拒敵於四方的吳天決,輕聲道:“說不定......他們現在就在求本大爺回去呢。”
“唉.......可惜,我也不知道怎麼回去了。”
崔平帶着吳天決,時而步行於山野,尋找古蹟;時而拎起吳天決踏空而起,俯瞰這片古老的大地。
山川河流與後世迥異,蜀道以南竟是浩瀚滄淵,怒濤拍擊着萬丈絕壁。
高聳入雲的蜀道上,無數人族強者盤坐修行,氣衝霄漢。
見崔平御空掠過,有人睜眼瞥來,察覺是人族氣息後便不再理會,繼續閉目吐納。
“師父,那些人好厲害!”吳天決緊緊抓着崔平的袖子,滿眼憧憬。
崔平卻眯起眼??一他在那些強者中,隱約感應到幾道熟悉的氣息......
“你師父我害羞,一般都不會主動。”
崔平雙手找袖,望着蜀道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終究沒去打招呼。
??這個時代的人,還不認識他。
滄淵尚且平靜,人族與異族還未因爭奪蜀地而開戰。
倒是聽說極西之地烽火連天,屍骨堆積成山,是人族與異族廝殺最慘烈的戰場。
“既然不知道怎麼回去,那就去西方看看吧。”
“好的,師父!”小吳天決興奮地跟上,腰間別着崔平隨手削的木劍,走路都帶風。
半途,街邊一陣騷動。
“我不要進花樓!曾伯,你明明說好賣我去城主府??”
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孩童拼命掙扎,生得脣紅齒白,眉眼如畫,連粗布麻衣都掩不住一身靈秀氣。
吳天決看得一愣,耳根通紅,結結巴巴道:“師,師父,這妹妹娘好可憐......”
崔平嘴角一抽。
那廂,滿臉橫肉的曾伯啐了一口:“藍桉,別不識抬舉!花樓裏的老爺們就愛你這款,價錢可比當僕人高十倍!”
說罷,宗師境的氣勢一震,抬腳就將孩童踹進花樓大門!
“砰!”
藍摔進廳內,還未爬起,就被兩個小廝摁住,“啪啪”兩記耳光抽得他眼前發黑。
“按手印!”老鴇尖笑着遞來賣身契。
千鈞一髮之際??
“放開那個女孩!!”
吳天決嗷一嗓子衝了出去,木劍指着花樓,小臉漲得通紅。
街邊行人紛紛側目,吳天決卻縮到崔平身後,扯着他袖子小聲道:“師父,買下那個妹妹吧,怪可憐的!”
崔平失笑,隨手從路過的富商腰間“借”了幾錠金子,往花樓前一???
“那男孩,我要了。”
“男、男孩?!”吳天決瞪圓了眼。
曾伯手忙腳亂接住金子,黃牙都快笑掉了??
這賠錢貨竟能賣出天價!他點頭哈腰道:“公子好眼光!這小子筋骨柔韌,最是耐....”
“滾!”崔平一眼掃去,曾伯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數步。
吳天決已衝進花樓,一把拽住藍。
少年手腕細得驚人,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卻死死咬着脣不喊疼。
“天決,以後他就是你師弟了。”
“好嘞!”吳天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三人走出半條街,藍突然跪下,額頭抵着青石板顫聲道:“主人,我...我願做牛做馬,但,但那種事...卻不能做………………”
“噗??!”崔平一口酒噴出來。
吳天決笑得直打跌:“師,師父!他以爲你是老變態哈哈哈!”
藍被笑得面紅耳赤,直到崔平屈指彈在他眉心:“小子,我是看你根骨不凡,想收你爲徒。’
轉頭對吳天決道:“給師弟露一手。”
“瞧好了!”吳天決扎開馬步,雙臂一振,周身竟隱隱響起龍吟之聲??正是崔平剛教的《龍吟玄天功》。
雖只學了個皮毛,但氣勢已頗爲驚人,街邊落葉被勁風捲得盤旋而起!
藍桉呆立原地,忽然淚如雨下。
他重重磕下三個響頭,再抬頭時,眼中淚光與恨意交織:“求師父教我......我要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