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隔着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見李紅梅拉着栓子進門了,抬手摸了摸雲裳的腦袋,“裳囡,那油你留着慢慢喫,今兒家裏人多,別啥好東西都往外拿,知道了嗎?”
這孩子,啥都好,就是手太鬆,待人太實誠了些。
老太太也跟着嘆了口氣,從筐裏拿出燉湯的棒骨,又拿了一條豬肉,讓老爺子把筐子又放回木板上。
“裳囡,今兒喫餃子,有豬肉和白菜就行,這些東西你留着慢慢喫,別拿出去啦。”
“奶,咱家這麼多人,光喫餃子也喫不飽。”雲裳撅着嘴,一臉的不贊同,“今兒過年哩,一年就一回。咱多弄幾個菜,一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喫一頓年夜飯。”
見老太太神情略微鬆動,雲裳又接着道,“奶,我一個人才能喫多少東西,過完年天兒就暖和了,這一大筐丸子和肉都放不久,要是壞了就都遭禁啦。”
老太太看了一眼筐裏炸得金黃的丸子,又看看底下的半扇肋排,和足有十多斤重的兩條五花肉,再想想雲裳的小肚子,無奈的點點頭。
雲裳頓時來了精神,從筐子裏一件一件的往外拿東西,“奶,這是滷牛肉,晚上切一盤,再燒個紅燒肉,弄幾根排骨一起紅燒了。還有紅薯和丸子,都可以燒湯,再弄盤燒豆腐,炒倆素菜……對了,櫃子裏還有酒,晚上讓我爺和我二叔喝兩口。”
一聽說家裏有酒,老爺子不淡定了,嘴巴抿了抿,‘咕咚’嚥了口口水,“裳囡,是咱縣裏酒廠產的酒麼?”
“是哩!上回我和顧二哥在縣裏買的,買了兩瓶呢!”
老爺子笑呵呵地道,“那行,晚上我喝兩盅。”
幾人手上捧着滿滿當當的喫食回了正屋,李紅梅眼睛一下就直了,特別是看到老太太手上一大條豬肉,還有雲裳油紙包裏捧着的丸子和炸紅薯,饞得口水一個勁兒的往外冒。
雲裳看了一眼李紅梅癟癟的肚子,知道她現在正是貪喫犯饞的時候,想了想,往碗裏倒了幾個素丸子,給李紅梅遞了過去。
李紅梅眼睛一亮,接過碗,幾口把丸子喫下去,舔了一下油汪汪的嘴脣,擼起袖子,幹勁兒十足的幫着老太太乾活去了。
雲裳拉着栓子趴在炕桌上,推開放水果糖的盤子,你一塊我一塊的喫炸紅薯解饞。
到了中午,一家人簡單喫過午飯,休息了一下,老太太就帶着雲水蓮和李紅梅,叮叮噹噹的開始準備年夜飯。
先把肉和排骨洗淨,剁成小塊,在小鐵鍋裏炒好,然後放在爐子上小火慢燉。
之後又洗白菜,和麪,剁肉,一家人一起動手,很快就包出兩篦子餃子。
在雲水蓮燒火準備煮餃子的時候,老太太切了一盤牛肉,拌了一盤燒豆腐絲,又炒了一盤豆腐皮,一盤酸辣白菜,一盤土豆絲,最後還在爐子上燒了一盆丸子湯,再加上紅燒肉,總共六菜一湯,年夜飯這就算做好了。
雲裳從櫃子裏拿出白酒,放在屋子正中間的飯桌上,之後又到隔壁,把王寡婦領了過來,一家大小八口人,熱熱鬧鬧的圍着飯桌坐了一圈。
年夜飯的氣氛非常好,王寡婦腦子雖然不清醒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但也不哭不鬧,只是安安靜靜的喫飯,跟栓子一樣乖巧。
一向貪婪無腦的李紅梅,或許是雲裳提前給了幾個丸子解饞,或許是因爲今天是除夕,要取個好意頭,也安安分分的沒有鬧幺蛾子,還從頭到尾笑語晏晏的跟衆人說着話,照顧栓子喫飯。
老爺子和雲二川有了酒,父子倆就着滿桌的菜和餃子,不停碰杯解饞。
而老太太和雲水蓮則拉着雲裳坐在中間,又是夾菜,又是端餃子,就怕她人小夠不着,比別人少喫一口……
………………
縣城裏,張春妮在除夕夜的時候要加班,顧時年和顧盼歸喫過年夜飯,找了飯盒,裝了滿滿一盒餃子,又裝了兩樣炒菜,拿着手電筒給張春妮送了過去。
張春妮從車間出來,摘下口罩,拍打着身上的衣服,又捋了捋沾滿灰塵的頭髮,擰開水龍頭胡亂洗了手臉,往鍋爐房旁邊的休息室走去。
看到顧時年站在門休息室門口,張春妮急走幾步,接過顧時年手上的飯盒。
“天兒這麼冷,咋不在休息室等着?”說完又問了一句,“你和顧盼歸喫過晚飯了?”
兩人進了門,顧時年在凳子上坐下,“喫過了。顧盼歸今兒包了餃子,還炒了倆菜,你趕緊喫吧。”
“行,時間不早了,路上不好走,你先回去吧。我下班後再把飯盒帶回去。”
張春妮說着打開飯盒,低着頭,一個餃子接一個餃子的往嘴裏塞。
大概是餓狠了,她嘴裏的餃子甚至來不及咀嚼,直接就吞了下去,更是連看顧時年的空閒都沒有了。
顧時年也不說話,等張春妮喫的差不多了,纔開口道,“我明兒喫過中飯要去找阿裳,最近幾天都不回來。你這邊要是空了就去學校看看,把我上學的事情辦下來。”
張春妮喫飯的動作頓了一下,皺着眉頭看向顧時年,“老三,你真想好了?別到時候又跟以前似的,上兩天學就逃學不去學校了。”
“想好了。”顧時年頓了一下,又接着道,“我去上學後,你把顧盼歸的事情也抓起來。過完年就16了,看她是繼續上學,還是去找工作,不能一直呆在家裏啥事兒都不幹。”
“行,我知道了,過了初五就給你和顧盼歸做安排。”
張春妮說着又低下頭繼續喫飯,顧時年把放在桌上的圍巾和手套戴起來,跟張春妮打了聲招呼,大步出了廠區。
這會兒已經快九點了,雖是除夕,但整個清河縣城沒有一絲一毫過年的氣氛,甚至街上行人比往日還要少,更顯蕭條清冷。
顧時年沿着街道向下,路過一條小衚衕時,撲騰騰從裏面跑出五六個人,把顧時年圍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