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光宗十幾歲就能在盲流子堆裏混的風生水起,後來又因爲認親一事,多次對顧時年下毒手,甚至幹出買兇殺人的事情。可以說,顧光宗骨子裏就帶着顧懷慶身上的狠辣基因,並且他的手段和心性涼薄程度,一點兒都不弱於顧懷慶。

  這些年之所以一直被顧時年死死踩在腳底,那是因爲顧時年一開始就給顧光宗挖了深坑,藉助時局,讓他從此無法翻身,不得不屈服於現實罷了,並不是顧光宗幡然悔悟,放下了心裏的怨念和成見。

  由此可見,顧光宗的腦子是絕對夠用的,並且也足夠識時務,這樣的人,又如何聽不出女人話語裏隱隱流露出的不滿和嫌棄之意。

  顧光宗當即停下腳步,回過頭,臉色很是難看地問,“咋着,覺着我成分不好沒指望?馬紅妮!你也不看看自個兒是個啥貨色,讓人拉出去遊街的破鞋,還帶着個拖油瓶,你有啥資格嫌棄我!?”

  要不是被顧懷慶拖累,成分不好,他也不會年近三十還找不到正經媳婦,只能跟這麼個名聲不好的女人湊合着過日子。

  畢竟大家半斤對八兩,誰也別嫌棄誰。

  可誰能想到,這個馬紅妮現在竟然有了別的心思,見天兒攛掇他找關係摘帽子,這不是嫌棄他是啥?

  他都沒嫌她帶着個喫乾飯的小丫頭片子當拖油瓶呢,她憑啥嫌棄他?

  真是慣得她!

  顧光宗發火了,馬紅妮面色一僵,頓時想到之前捱餓的滋味,很是溫順的低着頭服軟了。

  “我沒那麼想,我就是……不想讓你再幹臨時工了。那活兒辛苦不說,還老遭人白眼,受人閒話。我就想着,你念過高中,是文化人,看看能不能考個大學,畢業後也去坐辦公室,以後再也不受人閒氣了。看你受氣,我心疼……”

  說到最後,馬紅妮聲音越來越小,甚至帶上了絲絲哽咽。

  兩人好歹湊合着過了兩年,馬紅妮很是瞭解顧光宗,也知道他發火後該如何哄他。

  果不其然,面對馬紅妮的精湛演技,顧光宗一肚子怒火消散了大半,臉色也好看許多,“行了,這事你別操心了,我心裏有數。”

  等到顧光宗進了堂屋,馬紅妮撇了撇嘴,不敢再勸顧光宗去省城投奔張春妮,轉身帶着女兒躲進廚房燒飯去了。

  屋子裏,顧光宗從抽屜裏拿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看着那兩串電話號碼,琢磨半天,把紙張扯下來,塞進了口袋。

  當初要不是顧時年和顧盼歸攛掇他去給顧懷慶收屍,他也不會受顧懷慶叛逃一事的牽連,三天兩頭被街道和革委會的人叫去彙報思想,更不會連報名參加高考的資格都沒有。

  同樣都是顧懷慶的種,憑啥他就要受顧懷慶的牽連?

  那倆人合起來坑了他,自己卻一點不受影響,擱外面混的風生水起,憑啥?

  顧光宗眼底戾氣閃過,也顧不上喫飯,捏緊口袋裏的紙張,急匆匆出門往郵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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