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趕緊跳了起來,披了外披就往外跑。
月依的尖叫聲是在靈堂裏發出的,小冉分辨出那聲音是從哪裏傳來之後,心都揪起來了:那個混蛋這麼晚了還到王爺靈前鬧事?難道……
她說不清心裏面藏着的是不安還是雀躍,那幻想中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是有人來驗屍嗎?最好能驗個王爺沒死的結果出來!她希望是這個結果!
她跟慎行跑到靈堂,結果卻是讓她失望的,因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老熟人——張三!
一看張三那夥人就知道他們深更半夜地來是不安好心的,尤其是看到他們每個手上都握着一支火把,那不妙的感覺就更甚了!如果說他們是來討債的,來王爺靈堂就是偷錢的,那根本不必帶火過來。他們臉上青紫交加,是新傷,那就是今日的事,看來今天她進宮告狀還是有用的,官府把他們抓起來揍了一頓呢。
他們趕到的時候,月依正抱着張三的大腿,不讓他靠近王爺的靈柩。兩個人糾纏在一起,月依的頭髮亂了,臉上貼着的紗布掉了一半,露出了塗着青色藥漬的傷口;張三也狼狽,一直拉着褲頭,仔細一看,腰帶還掉了,要是他一鬆手,月依就把那褲子給扯下來了;張三的手下們拿着火把在他們身邊轉來轉去,記得抓耳撓腮,就是該怎麼辦的纔好——幫老大吧,又怕一個弄不好,結果把老大的褲子給扯下來了……
月依看到小冉進門,就嚷道:“小姐,這幫人說來討債,要撬王爺的靈柩拿陪葬物,你……你快去報官啊!快走!”說完就往張三的大腿狠狠咬去,引起一聲響亮的豬嚎。
“別……別讓那丫頭跑了!”張三一邊甩着咬自己大腿的月依,一邊哆嗦着指揮:“讓那丫頭報官,我們一個都跑不了!”
手下們手長腳長的,沒一會兒就堵住了門口,不讓小冉和慎行有退路。
小冉根本就沒想過要跑,她笑了一笑,拍了拍站在自己身後發抖的慎行,不進反退,施施然拉着慎行走過去:“月依,松嘴。”
月依聽到小冉的話,有些遲疑,嘴下鬆了一鬆,張三便抓住機會把人一甩,甩開了,自己抱着大腿不斷呼痛。月依狼狽地滾到角落去,半天都起不了身。
小冉看了她一眼,便把眼神移回張三身上了:“上門即是客,張爺何必偷偷摸摸的呢?醫藥費明日我會付給你的,坐吧。”虛手一引,便請張三上座。
張三一聽到錢,眼神就亮起來了,但他還是覺得奇怪:“你付我醫藥費?你不是沒錢嗎?”
“今日沒錢,不代表明日沒有。”小冉拉着慎行坐下,她微笑道:“張爺今夜不就是想拿我父王棺材裏的陪葬物嗎?若喜歡,便儘管拿去,算是還我母妃欠張爺的利息錢。”
那棺材裏的陪葬金銀珠寶各個價值不菲,若典當了去,便是最低一件一百兩的價錢,別說是利息錢,拿來還安立王妃欠張三的本錢和利息錢還有剩的呢,可小冉現在就是這麼大方地說“只當利息錢”!
慎行知道他父王的陪葬品值多少錢,一聽小冉這麼說,便急了,剛要說什麼的時候,小冉暗暗地捏了捏他的手,讓他不要開口。那張三聽到小冉說棺材裏的陪葬品隨他拿,便傻了眼了,他張大嘴巴,指着自己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這時月依已經爬起來了,她捂着胸口,踉踉蹌蹌地走到小冉身後。
“你……你是說,王爺這陪葬物……都歸我?”張三喜出望外地道。
“是。”小冉微笑,“之前不肯還三爺的錢,是因爲家裏錢財不多,戶部把我們的財產當作救濟災民的銀錢,充公去了,至今不肯歸還。今日我進宮見皇後,皇後已經答允要歸還我們王府的財產了,這一點陪葬物自然不算什麼。”
張三是知道小冉進宮的事的,聽了之後覺得不假,便高興地點點頭道:“奶奶的,要是你這小丫頭早點還錢,老子和兄弟們今日就不用被官爺們揍了!”他把火把丟地上,本來就是一氣之下潛進王府偷錢,然後放火的,這一下小冉爽快地還錢了,當然也就不用放火了,他膽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放火燒王爺府啊!
他一丟火把,手下嘍囉也丟了。
他跑上去把掀了一半的棺材蓋給推了,手下嘍囉們也跟着一鬨而上,搶金銀珠寶去。
“別搶!是老子的,都是老子的!”張三氣憤地在搶奪中拍開手下的手,但根本毫無作用,拍開了一雙手,另一雙手又插進來了。搶來搶去的,最後打了起來。
小冉死死地看着他們圍在棺材旁掙來搶去,強忍住眼中的怒火,拳頭攥得緊緊的,完全忘了她手裏還攥着另一個人的手——慎行別捏得疼極了,但他沒有叫出來,咬住脣和小冉一樣死死地瞪着那幫圍着他父王棺木的賊人們!
他不知道爲什麼小冉給他們這麼冒犯他們的父王,但他知道她也同他一樣的憤怒!
沒過多久,張三憑着人高馬壯,還有當頭兒的威懾,把人都給擠到一邊去了。他高興地抱了一堆金銀珠寶走到小冉面前,笑呵呵道:“小世子妃啊,您……您剛剛說了,這只是還我們的利息錢,是不是啊?”
小冉忍了一口氣,鬆開了捏着慎行的手,把手合着放在膝上,優雅地笑了。“張爺你沒聽錯,這些的確只算是母妃欠你們的利息錢。”
“小世子妃真大方!”張三看了一眼懷裏的金銀珠寶,吞了吞口水,這些皇家之物兌了銀錢,那可就是幾千兩了!有了錢,他對小冉的態度也恭敬起來了,看她再也不是那讓自己受了官府一頓板子、又欠債不還錢的臭丫頭了。“那……那剩下的本錢,您什麼時候歸還?”
“明日。”小冉毫不猶豫地道:“明日就是我父王下葬皇陵的日子,屆時皇上將會賞下更多的財務,只不過那些財物都是父王到達皇陵之後,皇上念悼文之後纔會賞下來的。張爺您也知道我們王府現在落到了什麼樣的田地,現在我們王府裏沒有一個男丁,只剩下孤兒寡母和一堆丫鬟了。”她輕輕撫摸慎行的頭,讓孩子不要再動怒。“女人家的,跟着皇上到皇陵去領賞,賞賜雖然豐厚,可我們也沒力氣搬回來,而且這山高路遠的,我們把賞賜帶回來,玩意碰上個歹徒什麼的,劫財也就罷了,若是連命也丟了,那可就不值得了啊,您說是不是,張爺?”
張三腦子本來就不好使,現在又被到手的金銀珠寶給衝昏了頭腦,聽了小冉的話後,也只知道應“是”而什麼都不知道了。
“所以我想請張爺明日暗中尾隨我們上皇陵去,待皇上賞賜後,助我們將賞賜帶回,待我們安全到家後,一定將母妃欠張爺的錢財盡數歸還,並且還分出一部分當作我請張爺的僱傭金。張爺,意下如何?”小冉言笑晏晏。
張三高興得眼睛都亮起來了,他點頭道:“好好好!世子妃可真大方……我……咳咳。”他斂了斂貪婪的失態,正色道:“這幾日來,張三太過冒犯世子妃了,還請世子妃見諒。”
小冉微微一笑,道:“這還是我的不對呢,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這幾日王府見窮,這才拖延不還張爺的錢,而且還誤會張爺是來鬧事,擾父王清靜的,讓丞相大人的人阻攔了張爺,今日似乎還鬧出了些誤會,讓衙門的人帶張爺去了,還請張爺見諒。”
“哪裏哪裏?”張三笑呵呵道:“我這不也是冒犯過世子妃嗎?世子妃不要生小人的氣就好就好。”
小冉笑一笑,道:“那前幾日張爺砸我府上之物,我便就不與三爺計較了。”
兩人笑談幾句,好似這幾日來的恩怨情仇盡數消去,真是一笑泯恩仇。
“就這樣了,張爺可要記得明日準備好,宮裏的人可由傍晚時分就送王爺走了。”
“記得記得!”
“還有,此事不可張揚。明日送靈之人都是皇宮貴胄,還有護城軍隊,平民百姓是不可接近隊伍的。你只能遠遠尾隨我們到皇陵去,等到下葬的事宜結束後再來替我們搬賞賜。”
“記得記得!”但沒多久,張三就有疑惑了:“怎麼,跟去皇陵的人那麼多,你還需要我們幫手?”
小冉道:“唉,張爺您不知道,自從我父王死後,這些有地位的,都不把我們王府的人當作一回事了。那送靈的隊伍的確有很多人,可都沒一個是我們的人啊!我老實和你說了吧,我們送父王入土,是坐着馬車去的,但回來,就沒人帶我們了,只能走回來,你都不知道我們有多悲慘呢。”
“皇上對你們可真不好。”張三不勝唏噓,那話語好像已經全信了小冉的話。他們又說了一些話,沒多久,張三就回去了,畢竟這夜深人靜的,兩人又沒了怨仇,自然要顧及到人家女眷的清譽了。
他們走後,小冉像是脫力了一般,一腳崴了下去,差點跌倒,還好月依和慎行及時扶住了她。她看了一眼那掀了蓋的棺材,腐爛的氣味瀰漫了整個大廳,聞着便讓人一陣乾嘔,真虧得她和張三站在這屋子裏,說了那麼久的話。
她忍住了那乾嘔的感覺,讓月依和慎行扶自己過去,就要合上棺材蓋,在走過去的時候,她轉頭看了看門外:“你要不要過來幫幫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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