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不信。”小冉搖搖頭，沒有再看老王爺一眼，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不起眼的暗影發呆。
濺在這臺階上的鮮血早已數不清了，說不定是以往的忠烈之臣死諫來的，琴夫人一個弱女子，不是大臣之女，也不是大臣之妻，只是一個蒙受已故太後榮寵的女人而已，怎麼會學愚忠之臣一樣撞死了事？
不會的，她白小冉、龍慎行，再加上一個死掉的安立親王也都不夠蘇子墨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她纔不會犯傻地扔下蘇子墨呢。
所以，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他們等了一會兒，都沒有見到之前的太監出來傳喚他們進去。老王爺等得不耐煩了，翻了一白眼，對小冉道：“走，我們進去。”說罷就拉着小冉進去，小冉愣了：“可是這是御書房……”
御書房不能……亂闖？
但老王爺一路直走，竟然沒有敢上來攔他，他們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進了御書房！
御書房中。
之前那通報的太監駝着背跪在書桌前，看見他們進來了，心虛地把頭扭回去盯着地面，裝死遁跑。
而比他更心虛的，是皇帝。
皇帝沒有和剛剛太監說的那樣，在認真、非常認真地批奏摺，而是站在窗口，手中拿着一本書，姿態挺悠閒愜意的。見他們進來，手一抖，差點把書給弄掉了。
他是故意不見人的。
小冉恍然大悟。
她正準備給皇帝行禮，哪知道老王爺徑直地跟皇帝發難了：“侄兒真是好大的架子，皇叔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若是侄兒天天都以此藉口緊閉御書房大門，自個兒卻躲在裏面看閒書，也不怕那一日門戶堵塞，消息不靈，別人打到你宮門了你都不知道吧！啊？”
一字一句的都是直截了當的責罵，明裏是責備皇帝棄江山社稷不顧，暗裏卻是出一頓拒之門外的氣。小冉嚇得發怔，她見過皇帝幾面，就連太後都沒有敢這麼嚴厲地嘲諷過皇帝呢！
皇帝被罵得臉色變得難看了些，但他沒有發作，等老王爺停了，他纔開口道：“皇叔您身子不好，別動氣，別動氣！”說完就轉頭對太監喝道：“沒看見寶王爺來了嗎？還不快搬椅子來請他坐下？”
“是是是！”太監一聲應是，就連跪着的那太監都趁機溜掉了，再來的時候就是兩人一同搬了一張椅子過來，一同服侍老王爺坐下。
她白小冉還是沒份。
皇帝當沒看見一聲素容的小冉，面上掛着笑容走過來，對老王爺道：“皇叔，聽說您近來身體抱恙，正好！正好蠻小國進貢了一批千年靈芝，朕這就叫人拿來給您，別動氣，您身子要緊啊！”
一上來，便搶了老王爺的話，想要把事情牽引到一旁去，但老王爺不領情，翹起下巴哼了一聲：“別打哈哈了，皇叔這次來就只是和你討個人，你給還是不給？！”
皇帝的笑容僵在臉上了，他眨了眨眼，倒抽了一口冷氣，似乎察覺到老王爺的言外之意，但沉吟一下便做了定奪：“皇叔，那就得看你要的是什麼人了。”
“我要慎行。”
“不行。”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之前的恭敬也收了起來，他道：“今日早朝，朕已經宣告暫時削了慎行的爵位，並託青天府不必顧及皇家顏面，一定照實查辦。皇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慎行此次做錯了事，就應該爲自己做的錯事承擔責任。皇叔您年紀大了，應該在家頤養天年，就不必再管兒孫事了吧？”
老王爺“嗯”了一聲，心不在焉地道：“本王問你，慎行今年多大啊？”
“虛歲足十了。”
“哦，十歲啊，的確不小了，是懂些事了，該給自己做的錯事承擔責任了。”老王爺沉吟着點點頭，嚇得小冉心噗通一跳！他不會是同意皇帝的說辭，不管慎行的事了吧？哪知老王爺話鋒一轉，調侃道：“但本王記得，皇上十歲的時候還寫過一首豔詩讚許先皇的容妃的美貌，真是年少不更事，做了不少荒唐的事啊！”
皇帝的臉抽了抽。
老王爺繼續說下去：“當時先皇看了龍顏大怒，責備容妃舉止不端，魅惑了無知孩童，將容妃打入冷宮，沒幾日，容妃就在冷宮自盡了。皇上，難道皇上十歲的時候連慎行都不如嗎？連自己做的事情是對是錯都沒法分辨？”
“皇叔……”
“慎行不過就十歲，大道理懂得多少啊？依本王看，怕是青天府裏的哪個不長眼的人爲了省事，才誆騙他簽下了那認罪狀的吧？一個十歲大孩子，哪兒會長那麼多的心眼，會指使外人盜了自己親爹的墓呢？皇上……”
兩人僵持地對視着，誰都沒退一步。
小冉知道，他們最後都會各自退一步的，因爲他們不會撕破顏面。
最後，是皇上先讓步了。
他先移開了眼，那一雙與安立親王相似的眉目淡淡地瞥了小冉一眼：“可若慎行無罪，那他又是如何簽下認罪狀的呢？難不成還是替人頂罪不成？”
這下，又把事情牽扯到她頭上了。
小冉沉默地挪了挪身子，行了一禮，出聲道：“皇上，請恕臣妾失禮。臣妾冒昧一句——這尋常百姓家尚且知道護短，爲何皇上卻一個勁兒地想把罪責牽扯到我們身上，這是何道理？難道皇上還想再重演一次發生在父王身上的悲劇嗎？”
頓時，御書房裏鴉雀無聲！
什麼叫做一語驚人？
就是小冉現在這種情況！
御書房裏兩個男人虛僞來虛僞去，連對方兒時的醜事都揭了，都小心翼翼地刺探着對方的底線，卻又不敢越過那根底線。小冉一句話就比老王爺所有的話都有用！
***
那一日，小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御書房的，出來的時候，滲出了一身冷汗，薄棉衣不多想一定溼了裏層。她知道自己這一次是衝撞了皇上，以後不會好過了，但她還是保住了慎行。
今日雖然不能讓皇帝放了慎行，又或者是寬限幾日，但已經有了個好開始——慎行換了個牢籠，他可以回家了，軟禁在家與關在大牢裏，自然是前者更好了。
出了宮門，老王爺忍不住大笑出來：“好你個小丫頭！沒想到你嘴巴也挺厲害的，我喜歡！”
真難得，終於讓這固執的老頭喜歡了。小冉沒有精神地想。
老王爺自從走出了宮門，精神就好的不得了，他大笑着拍着小冉的肩膀，笑道：“你這小丫頭，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爲你和別人家的小姐差不多呢，都斯斯文文的，說話繞個半天都還想不出她想要說些什麼。你這丫頭不同，和那些大家閨秀都不同！這麼多年來我都沒見過有那個人敢在皇上面前就這麼說他的，那小東西啊，從小就不喜歡別人說他做錯了什麼，弄得全天下人都錯了，他都不會錯那樣。你這麼說他，他一定懷恨在心，你以後要小心啊。”
“多謝叔爺爺關心。”小冉笑了笑，“您都不知道，我從御書房出來，嚇出了一身冷汗呢。”
老王爺卻笑得開心，一路上說了不少事，分開的時候，他高興地拍着小冉的背道：“安立王府裏的女人都不怎麼靠譜，我看琴子給我信上有提過安立家今年多了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是個不錯的人，起初我不信，現在看來，我信了！我就喜歡你這種直性子的小姑娘，沒多少心計，我喜歡！”
是啊，你就是因爲喜歡，這連自稱都改了。小冉無奈地想，她有些睏倦，想快點兒回到自己家裏面去，去看看慎行是不是已經到家了，還有……
還有去看看蘇家，現在這個時辰，琴夫人應該在家裏煮甜美的蓮子羹給蘇子墨喫了，嗯，蘇子墨最喜歡那甜甜的味道了。
馬車先到了寶王府，老王爺請她進去坐了一會兒，讓丫鬟們收拾了些有趣的小玩意說是送給她的，還說是什麼太喜歡她了所以才送她玩具的。老王爺哪兒知道，這些他們皇族子弟把玩的小玩具看到小冉這勢利眼的眼裏，那就是赤裸裸的——金錢。
沒話說，回去之後一定把它們典當了！
這些小玩意，典當了一定值不少錢，夠王府裏那花錢大手大腳的人撐一段時間了。
小冉捧着包袱上了回安立王府的馬車，她在馬車上睡了一覺，做了一個好夢。
夢裏，一家團圓，全家和樂。
有安立王爺、琴夫人、蘇子墨、慎行，還有她，沒有討人厭的皇帝皇後，更沒有腦殘總是鬧事的王妃，就只有他們五個人，在安立王府的桃花樹下，一家和樂。
然而當她下馬車的時候，看到的卻是蘇府門楣上掛着的刺目的白綾。
【睏乏，通宵看書的孩子傷不起……還有兩科就考完了，還要熬兩天的通宵，淚目。打着瞌睡寫的文……看了連自己都覺得傷不起。555555】***（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