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加好我!”
“快,三隊去把小怪清了!”
“完了完了,坦克倒了!坦克倒了!”
“靠,滅滅滅,趕緊滅!”
四象神鼎之中,一羣光着屁股的大羅仙人們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
...
趙昱被那股狂暴氣浪掀得倒飛而出,耳畔風聲呼嘯如雷,眼前雲海翻湧似沸,整個人在半空中連翻十七八個筋鬥才勉強穩住身形。他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那口逆血——這並非受傷,而是純粹被混沌魔猿方冰羣法相天地所引發的天地元氣潮汐衝擊所致。凡人之軀,縱有地仙修爲,在真正的小羅神魔面前,依舊如同紙糊。
他尚未落地,便見南天門內金光炸裂!轟然一聲巨響,彷彿整座四霄神庭的地基都被撼動。增長天王那百丈神軀轟然傾塌,砸在雲磚廣場上,震得方圓千裏雲層潰散如雪,餘波所及之處,連虛空都泛起蛛網般的細密裂痕。緊接着是持國天王,一道漆黑鐵棒自天而降,挾着撕裂法則的尖嘯劈落,金甲崩解,神兵寸斷,只餘半截殘軀嵌入地面,汩汩湧出暗金色神血,蒸騰爲縷縷怨煞之氣。
廣目天王怒吼着揮動混鐵鐧迎擊,可那鐵棒尚未觸及其身,其周遭空間已如琉璃般寸寸碎裂——不是被力所破,而是被方冰羣暴漲的混沌道韻直接“抹除”了存在根基。下一瞬,鐵棒落下,廣目天王連同他身後三十六尊護法神將一同化作漫天齏粉,連元神都沒來得及遁出,便被混沌氣流裹挾着,碾作最原始的粒子塵埃。
“哈哈哈!痛快!痛快!”方冰羣仰天長嘯,聲震九霄,震得殘存雲氣簌簌剝落。他踏前一步,腳下雲磚寸寸龜裂,裂縫中噴薄出赤紅巖漿,竟似整片南天門廣場正在向混沌熔爐轉化。他隨手一招,增長天王斷裂的金剛杵竟嗡鳴着飛至掌心,只輕輕一捏,便化作一捧金粉,隨風飄散。“什麼天王?不過幾塊鍍金泥胎!當年老孫打南天門,還留了半扇門楣沒拆乾淨,今日……嘿嘿,全給你們補上!”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鐵棒橫掃千軍!趙昱瞳孔驟縮——那棒影並非衝向天王屍骸,而是直取南天門中央那面懸浮於虛空、刻滿先天禁制的玄玉照壁!此壁乃天庭門戶核心,鎮壓萬界氣運,非聖人不可損其分毫。可方冰羣這一棒,卻裹挾着混沌初開時最原始的“無序”意志,棒未至,照壁表面已浮現出蛛網般的灰白裂紋,裂紋深處,隱隱透出幽邃虛無。
“住手!”釋天低喝一聲,額間豎眼驟然睜開一線!一道暗金色神光激射而出,不攻方冰羣,反以玄奧軌跡繞過鐵棒,精準點在照壁裂紋交匯處。剎那間,裂紋邊緣泛起水波狀漣漪,灰白褪去,金紋重凝,竟將那毀滅性的一擊強行“縫合”於即將崩解的臨界點!
方冰羣動作一頓,扭頭咧嘴:“喲?老釋你這第三隻眼,倒是比當年靈光多了。”語氣雖戲謔,眼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釋天收回神光,額間豎眼緩緩閉合,聲音低沉:“毀門易,立門難。若真砸碎此壁,四霄罡風倒灌,餘燼城百萬生靈頃刻化爲齏粉。通天聖人既授你我救世之任,豈容你我先成滅世之禍?”他目光掃過趙昱三人,“他們三個,亦是餘燼城最後的火種。”
方冰羣撓了撓後腦勺,哼了一聲,卻未再出手。他收棒於肩,那頂天立地的千丈法相倏然收縮,眨眼間又變回尋常人高,只是周身繚繞的混沌氣流更濃,彷彿將一小片宇宙的暴烈壓縮於血肉之中。他瞥了眼地上兩具天王殘骸,忽然彎腰,從增長天王斷裂的臂甲縫隙裏摳出一枚暗紅色結晶——那結晶形如淚滴,內部封存着一團急速旋轉的猩紅星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墮化氣息。
“喏,小玩意。”他隨手一拋,結晶劃出一道弧線,正落在趙昱手中。入手冰涼刺骨,彷彿握着一塊凝固的絕望。“這叫‘墮神晶’,天王們捱了魔尊侵蝕,神格崩壞時析出的渣滓。你們城裏那些蔫了吧唧的仙人,吞一顆,能吊住百年命,再死一次,就真成灰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算作……拜師禮?”
趙昱握緊結晶,指尖傳來細微的脈動,彷彿裏面囚禁着一顆垂死星辰的心跳。他抬眼望去,只見釋天與孫笑天也各自有所動作:釋天指尖凝出一滴暗金神血,懸浮於掌心,血珠之中映出無數破碎山河;孫笑天則從頸間白骨項鍊上摘下一枚小巧骷髏頭骨,骨眼空洞,卻似有幽綠火焰在深處明滅不定。
“老釋的‘道心血’,能幫你悟通一條金仙級法則路徑。”孫笑天晃着骷髏頭骨,聲音清脆又邪氣,“大爺我的‘孽火骨’,能燒穿所有幻陣、心魔、乃至聖人設下的因果迷霧——當然,用多了,你也會慢慢變成個愛惡作劇的賤骨頭,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趙昱心頭微震,這哪是拜師禮?分明是三位小羅以自身本源爲引,爲他們這三個“天命之人”強行鋪就的登天之階!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弟子……多謝師父厚賜!”
“哎喲,酸!”方冰羣嗤笑一聲,卻抬手拍了拍趙昱肩膀,力道輕緩,再無半分方纔的狂暴,“行了,別酸了。走吧,回你們那破城。老孫我聞着味兒就餓了——聽說你們那兒有鍋盔?得加雙份辣子!”
一行人踏上星槎,船身輕顫,化作一道銀光撕裂雲幕。趙昱坐在船尾,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破碎天穹,心中卻如驚濤駭浪。南天門之戰遠非表面那般酣暢淋漓,方冰羣那看似莽撞的一棒,實則是混沌之力對天庭秩序根基的試探性切割;釋天那一道神光,更是以半神之軀強行修補聖人法則的殘缺——這種層次的交鋒,早已超越力量比拼,直指大道權柄的博弈。而自己手中這枚墮神晶,更是末世最殘酷的註腳:所謂“救世”,不過是於腐爛的創口上,剜下尚存溫度的血肉,去餵養那渺茫的新生。
星槎掠過凌霄寶殿廢墟,昔日金碧輝煌的殿宇只剩焦黑骨架,穹頂塌陷處,一株枯死的蟠桃樹斜刺而出,枝幹虯結如鬼爪,樹皮皸裂,滲出墨綠色黏液。孫笑天扒着船舷,指着那樹嘖嘖稱奇:“嘿,這老桃樹骨頭還挺硬,捱了魔尊一記‘寂滅指’,居然沒徹底爛透?嘖,要不咱掰根枝回去,插你餘燼城門口,當個守門神?”他話音未落,枯枝突然“咔嚓”一聲斷裂,斷口處竟汩汩湧出溫熱鮮血,順着星槎船身蜿蜒而下,瞬間蒸騰爲一縷腥甜霧氣。
趙昱心頭警鈴大作!他猛地起身,指尖凝聚一絲天道之力,欲隔空探查。可那霧氣甫一接觸天道之力,竟如活物般劇烈翻滾,倏然凝聚成一張模糊人臉——眉目依稀是齊天大聖,嘴角卻掛着詭譎笑意,嘴脣無聲開合,吐出兩個字:
“……假的。”
趙昱渾身汗毛倒豎!他霍然轉頭,看向身旁正啃着鍋盔的方冰羣。對方腮幫鼓鼓,正嚼得香甜,似乎毫無所覺。可就在趙昱目光掃過的瞬間,方冰羣抬起眼皮,衝他眨了眨眼,右眼赤紅如血,左眼卻是一片純粹、死寂的灰白——那灰白之中,竟無瞳孔,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混沌星雲!
趙昱喉結滾動,硬生生將驚呼嚥下。他不動聲色,手指悄悄掐訣,將一絲天道之力悄然注入掌心墮神晶。晶體內那團猩紅星雲驟然加速旋轉,隨即“噗”地一聲輕響,裂開一道細縫,縫中赫然映出凌霄寶殿廢墟的倒影——但倒影裏,那株枯死蟠桃樹旁,分明站着一個背對衆人、手持金箍棒的熟悉身影!身影微微側頭,露出半張臉,正是方冰羣此刻的模樣,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冰冷、譏誚,毫無半分煙火氣。
趙昱指尖一顫,墮神晶差點脫手。他強自鎮定,目光迅速掃過釋天與孫笑天:釋天正閉目養神,額間豎眼緊閉,面容沉靜;孫笑天則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喉結滾動,脖頸上青筋微微凸起,那枚骷髏頭骨在衣領下若隱若現,幽綠火苗明明滅滅……
星槎無聲疾馳,窗外雲海翻湧如沸。趙昱緩緩鬆開手,墮神晶重新歸於沉寂,唯有掌心殘留着一絲寒意,彷彿剛從萬載玄冰中取出。他靠在船舷上,望着遠處地平線上漸漸浮現的餘燼城輪廓,城牆上斑駁的焦痕在夕照下泛着暗紅,如同凝固的血痂。原來,通天聖人未曾明言的,並非救世之路如何艱難,而是這路上,每一步都踏在真假難辨的刀鋒之上——連親手打破封印的恩師,其存在本身,或許便是末世最精妙的一重幻象。
船艙內,方冰羣忽然放下鍋盔,掏出一塊髒兮兮的布,慢條斯理擦拭着鐵棒。布角翻飛間,隱約可見幾行蠅頭小篆,墨跡新鮮,筆鋒凌厲,赫然是——
“混沌爲真,萬象皆假;
破妄者,先破己身。”
趙昱盯着那行字,直到星槎撞開餘燼城上空厚重的灰霾,墜入一片喧囂的人聲與炊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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