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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石也頗有些意外,扭頭看了一下高懷遠,伸手放下了茶碗,立身站了起來怒道:“胡鬧!豈能如此處置?李全在京東路坐大,對於朝廷來說只有壞處沒有好處,這次的事情既然朝廷已經作出了決定,也就罷了!
但是對彭義斌和付大全的糧餉,萬萬不能斷呀!只有支持他們,纔可以有效牽制李全的勢力,此事簡直是胡鬧!如此下去豈不真的養虎爲患了嗎?你是聽誰說的?此事當真不成?”
高懷遠點點頭道:“下官也是從兵部那邊聽說的,估計是假不了!不過這種事情像我們這樣的人,也不過就是說說罷了,由不得我們說話的份的!
但是小的覺着侯爺說的不錯,李全這廝不可信,現在有了彭義斌和付大全這些人牽制李全,對於咱們大宋重新控制京東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要是將所有錢糧都給了李全,卻斷了彭義斌和付大全等軍的糧餉的話,恐怕只會令李全更加壯大,這麼做顯然有些不智呀!”
楊石聞罷,立即沉默不語了下來,高懷遠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多言什麼,便起身告辭,楊石站起來送高懷遠,忽然開口道:“連你也看出來此事不妥,那麼這件事確實不該這麼做!今天幸好聽你提及了這個事情,要不然的話,真可能會壞了大事,你先去吧!我也出去找我兄長一趟議一下此事!來人,備轎!”
說着楊石也沒換官服,便和高懷遠一起離開了他的府邸,高懷遠站在街頭,看着楊石的轎子一路朝楊谷的府邸方向走去,心道看來是人都看得出這麼做是敗招,可是史彌遠這個老傢伙卻爲了爭權奪利,居然作出如此混賬的決定,可見這廝爲了一己之力,已經到了混蛋到家的程度了!假如再讓這老傢伙折騰下去的話,南宋還真是無可救藥了!
搖搖頭之後,高懷遠合計了一下,心裏面琢磨是不是再到薛極那裏跑一趟,但是想了一番之後,爲了穩妥起見,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薛極乃是史彌遠跟前的貼身走狗,說多了的話,保不準會惹來什麼麻煩的,這件事既然已經有鄭清之和楊氏兄弟出面,想必應該起到一些作用了吧!南宋要是非要滅亡的話,也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挽救得了的,做到這一點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於是高懷遠收拾了一下心情,繞了一圈之後,出了內城鑽到了賈奇的院落裏面。
“大全那邊可是有什麼消息嗎?他和飛虎軍可是已經趕回了海州了嗎?”高懷遠一坐定就開口對賈奇問道。
賈奇點點頭道:“已經有消息了,大全已經率飛虎軍連日急趕,已經從密州趕回了海州,開始在海州一帶佈防,只是途中耽擱了兩天,畢竟飛虎軍新兵不少,連番轉戰已經疲頓不堪,途中有一些兵卒逃走,不得已纔在莒州一帶休整了兩天,所以比你要求的日期晚了一點!
不過影響不大,雖然李全派李福引兵作勢攻打海州,但是因爲楚州一事不太明朗,現在李全也不敢太過放肆,所以將五萬大軍陳兵於沭陽一帶,並未立即發動進攻。
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兵糧的問題,數月轉戰之後,飛虎軍兵力大增,以前所獲糧秣,現在因爲兵力大增,開始有些短缺,現在我最擔心的就是朝廷不肯繼續調撥糧餉給大全他們,要是那樣的話,兵糧很成問題!
不過好在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到秋收時節了,年初大全和劉成義安排墾荒的土地,一個月之後就該秋收了,到時候便可以解決他們的兵糧問題,最難的就是這一個月時間,要是李全兵馬趕在秋收之前進攻海州的話,那麼大全就必須在海州以南死頂李全的大軍,搶收完地裏面的莊稼,要是讓李全打到海州城下的話,那麼這一仗不打就等於敗了!”
高懷遠心情頗有些不佳,本來大好的形勢,卻因爲史彌遠老賊的昏招,搞得飛虎軍現在不得不轉攻爲守,要不然的話,到年底飛虎軍便可以掌控更多的疆土,可以說都是史彌遠這老賊給害得。
“我擔心的也是這個事情,大全發展的速度太快了一些,年初他才一萬兵力,我們支持起他,還不是太困難,現在他一下擴張到了五六萬兵馬,單憑我那些產業,全部拿出來也不見得夠他使用的!
眼下搶收秋糧乃是成敗的關鍵,至於朝廷這邊的糧餉,暫時先不要計算在內,我估摸着暫時也指望不上朝廷這邊了!
你通知大全和成義二人,不管他們付出多大代價,務必要在海州以南,將李全軍阻於沭陽境內,不得他們入海州境內,支持到秋糧搶收之後,再退至海州城據城而守,重創李全軍!但是要特別防備軍中有李全的細作裏應外合,千萬別步了李全在恩州之戰的後塵!
再有就是通知揚州和慶元府兩地的咱們的人,加快對海州運糧的速度,其它物資可以放一下,主要集中運送糧食過去支持他們的這一戰!”高懷遠迅速的作出了佈置。
賈奇苦笑了一聲道:“這些事情我已經開始安排了,眼下我們的船隻運力有限,僅有的十幾條大船日夜不停的在運作,一時間還是不夠用呀!”
高懷遠低頭琢磨了一陣,心裏面頗有點煩躁,忽然間他想起來一件事,於是便對賈奇問道:“對了,我這些日子忙的頭暈,忘了問你一件事,我那個兄長這段時間一來,在慶元府做的怎麼樣?我老爹來信問及此事,我因爲忙於京東和忠順軍的事情,倒是給忘了!”
賈奇也一拍腦袋道:“喲!我也沒想起來這件事,少爺你先等等,我這便去問一下!”說着賈奇便轉身跑了出去,找他專門負責運輸事宜的手下詢問這件事情。
高懷遠在屋子裏面轉着圈,低頭思考對應之策,心裏面不斷的想着各種解決的方案,漸漸的他又有了一個提高運力的主意。
等了一會兒之後,賈奇跑了回來,尷尬的笑着對高懷遠說道:“我問過了,慶元府那邊送來了消息,說二少爺自從到了慶元府之後,並未出過什麼錯,做事倒是兢兢業業,帶船連續跑了幾趟泉州,還去了一趟廣州,船上的人說他做事很認真,根本不像大戶人家出來的紈絝子弟,行船經驗也蠻豐富的!倒也算是個好手!看來二少爺這些年的苦沒白喫,倒是真有些轉性了!”
高懷遠聽罷之後心情好了許多,點點頭道:“浪子回頭金不換,看來我那二哥確實是回心轉意了,但願他別再重返舊途,得志之後忘了這幾年的苦頭!你告訴慶元府那邊,讓他也帶船開始幫着朝海州運糧吧!他那條船也不小,一次裝滿起碼也夠上千人喫半個月了!
我剛纔又想了個辦法,既然我們眼下運力不夠,就乾脆在揚州僱船運糧,而且家父也有幾條海船,一直在慶元府停靠,做海商的買賣,我寫信給家父,將這幾條船也要過來,這麼一來便可以解決不少問題!總之要保證大全那邊的糧秣供應,不管付出多大代價!要讓他支撐到秋糧搶收完畢!”
賈奇這一下放心了下來,點頭道:“如果能這麼幹的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周俊現在也已經帶着莊子裏面的一批人到了海州,可以加強一下大全的力量,練兵方面周俊比大全更厲害,鎮守軍到他手裏,保不準很快就會大變樣呢!鐵作那邊的工匠現在也已經到了萊蕪,開始在萊蕪籌建大型冶爐,兵器方面以後不用咱們再替他們操心了!只要撐到明年夏天,夏糧一熟,大全那邊就不必咱們再擔心什麼了!”
高懷遠點點頭走到地圖前面,在圖上用手指畫了一個大圈,將萊蕪、莒州、海州、密州一帶圈到了圈子裏面笑道:“沒想到呀!一年多點的時間,大全便佔了如此一大塊地方,這些地方不少都是產糧區,只要運作得當,明年夏天之後,糧秣便不成什麼問題了!堅持一下,大有作爲呀!”
當晚高懷遠便提筆給揚州的高建寫信,將高懷仁的事情稟報給了高建,想必高建知道了高懷仁的轉變之後,應該會很高興吧!前段時間他去信將高懷仁回家的事情告訴了老爹高建,高建便立即派人送信給他,要他原諒高懷仁以前所爲,並且對高懷遠這次接納高懷仁的行爲表示感謝,請高懷遠代爲照料高懷仁一家,至於他以前的所做,只要以後改過自新,便不再追究了,反正連兒子都有了,高建也沒什麼好再反對的了!另外高建還專程派人回紹興,將高懷仁的妻兒接往揚州,要見一下他這個孫子,可見高建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孫子,也是頗有舔犢之情的。
說罷了高懷仁的事情之後,高懷遠又在信中提及想借用高建的幾條貨船的事情,要使用一段時間運送一些貨物,用罷之後,再還給高建,想必高建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同時還請高建放寬一下對揚州碼頭的控制,他要在揚州碼頭僱傭一些貨船,並在揚州當地採辦一些糧食轉運販賣,像這類事情,估計也是一句話的事情。
寫完了這封信之後,高懷遠讓李若虎安排人立即送往揚州城交給他父親高建,而他也總算是可以稍事休息一下了!
雖然高懷遠很想趁着這個機會休息一下,但是往往事非所願,他偏偏不能休息,因爲隨即而來的事情,讓他不得不打起精神進行應對。
這件事的起因可以說有高懷遠在其中攛掇的結果,當兵部傳出消息,要按照以前的辦法,將原本打算分配給幾路北軍的糧餉,繼續全部交給李全分派的時候,朝野忽然間傳出一片反對之聲,這次反對這個決定的呼聲非常之高,高的有些出乎史彌遠的預料。
這段時間以來,史彌遠將心思基本上都放在了皇位上面,因爲寧宗趙擴因爲體質虛弱,入秋之後,便偶感風寒,雖然還沒有到一病不起的程度,但是身體卻一天不如一天,這令史彌遠十分擔心。
史彌遠倒不是真的擔心趙擴的身體,而是因爲到這個時候,他想盡了辦法,想要促使趙擴廢掉太子趙竑,另立新太子,但是趙擴一直念及趙竑也無大錯,雖然有些不太懂事,但是好歹還是他兄長趙柄的兒子,怎麼說都和他血緣更親一些,所以此事便拖了下來,遲遲未決,如此一來史彌遠十分緊張,怕一旦趙擴撐不住哪天駕崩之後,趙竑繼位變成了事實,所以爲此事十分緊張。
而自從楚州兵變之後,李全便把持了京東南部大局,徐晞稷接替許國上任之後,一方面對徐晞稷十分禮遇,另一方面卻不斷對徐晞稷進行施壓,要朝廷繼續將所有北軍的錢糧等物資調撥給他節制。
徐晞稷很是爲難,他由於沒有朝廷的支持,雖說也握有兵權,但是卻不敢拿李全如何,於是向朝廷請示這件事該如何處置。
像這種事情,到了臨安城之後,趙擴不聞政事,終歸還是要樞密院和史彌遠說了算,而史彌遠明裏沒擔任樞密使,但是卻控制着整個朝政,這件事最終還是需要史彌遠拍板定案,而史彌遠現在哪兒有心思去管這個事情呀!
所以他基本沒用大腦,便指示薛極等人,按照李全的要求辦理便是,省的李全在楚州那邊再鬧出什麼事情,影響到他最關心的要事。
這件事要說放在平時可能也沒什麼問題,大家習慣了聽史彌遠的吩咐了,但是放在了這個時候,卻等於捅了馬蜂窩了!
因爲楚州兵變,本來就已經引起朝中不少大臣的震怒,不少人本來是主張發兵剿滅李全,除去李全這個禍害,使朝廷掌控住京東一帶的局勢,但是因爲史彌遠姑息遷就,不想把事情鬧大,最終選擇了息事寧人的處理方法,使這件事不了了之,一些大臣已經十分不滿了。
而另外即便是支持史彌遠的人,在對於調撥錢糧給北軍一事上,意見也傾向於分而治之,將糧餉分別派送給北軍的幾個軍閥頭子,使彭義斌、付大全、**等軍有能力牽制住李全,使之不能繼續坐大下去。
但是史彌遠這次又出了一個昏招,居然再一次向李全低頭,這一下別說是高懷遠不幹了,朝中不少大臣聞聽之後,和高懷遠的反應都差不多,覺得史彌遠這次實在是太丟朝廷的臉了,好歹李全現在當的也是大宋的官,名義上歸朝廷節制,如此一來,簡直讓人無法接受,而且這件事一旦按照史彌遠的吩咐執行的話,以後朝廷再想控制李全,就更加困難了許多,李全得了這些錢糧的支持,定會繼續壯大下去,此消彼長之下,另外幾股北軍,將會因爲缺乏糧餉,最終被李全給一口口喫掉。
於是這次許多人都不幹了,鄭清之暗中聯絡了不少大臣,在早朝的時候,同時向史彌遠發難,要求更改這次的決定。
就連一直不怎麼插手政事的楊氏兄弟,這一次也出面表態,這麼做不行,甚至將此事捅到了楊皇後那裏。
雖然楊皇後只是一介女流之輩,但是她也並不糊塗,聽罷了楊谷兄弟對北方局勢的詳細陳述之後,冷靜分析一下,也覺得此事不妥,於是便對趙擴也勸阻此事。
最不能讓史彌遠接受的是,這次的事情居然被趙竑抓住了把柄,趙竑一派的大臣抓住這個機會,當朝彈劾史彌遠以及薛極等樞密院對於此事的處置是誤國誤民,一時間朝野之中反對此事的人聲鼎沸,搞得史彌遠有些措手不及,十分狼狽。
直到這個時候,史彌遠冷靜下來才發現他在這件事上做錯了,嚴重的缺乏遠見,以至於將他置於一個非常被動的局面,這次已經不是他和太子之間的爭鬥了,而是連他自己內部也出了不少反對的聲音,這一下史彌遠有些慌神了。
所以爲了這件事,史彌遠一黨開始四下活動,企圖壓制住這股反對的浪潮,同時不得不改變了他當初的決定,令淮東制置使徐晞稷將糧餉等物重新劃分,分撥給其他幾支北軍,不滿足李全的這個無理要求。
至此他總算是平息了內部的不同聲音,但是趙竑一派卻始終揪住這件事不放,連連當朝彈劾史彌遠等人失職。
史彌遠不得已之下,只好採取反擊,利用他所掌控的言路,連番將趙竑身邊的幾個大臣給彈劾,貶黜出了臨安城。
可以說高懷遠所擔心的事情就此得以比較圓滿的解決,本來他心中十分高興,但是這件事遠不算完結,史彌遠隨即便開始打擊這次曾參與反對他的人。
鄭清之很快便被揪了出來,雖未貶黜他出京,但是卻被史彌遠招致相府大大的斥責了一番,而一些參與反對他意見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受到了處分,這使鄭清之非常不快,多日悶悶不樂,連教貴誠讀書,都有些意興闌珊了起來。
高懷遠對這件事深以爲戒,這次好歹沒有查到他的頭上,要不然的話,史彌遠對他可不會客氣,貶他出京都是便宜的事情,搞不好就會將他扣個罪名,發配千裏之外也說不定,所以他不得不更加了幾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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