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個瘋子

正當我還在想着之翰的時候，冷不丁地被抱了個滿懷。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鼻而來。

“女兒，你來看娘來拉？”就是這笑嘻嘻的聲音，卻讓我毛骨悚然。因爲那聲音沙啞得象是在颳着鏽敗的金屬！

抬頭一看，一張花貓似的臉，蓬亂的頭髮，以及那滿頭的草屑和胡亂套在身上不知道有多久沒洗的衣服都讓她看起來很，不正常。

是的，不正常。她死死地抱着我，眼睛裏滿是欣喜。

突然旁邊有伸過來幾隻手輕輕的摸我，我四下一看。周圍全是這樣髒兮兮，亂糟糟的人！而且都是女人！

我嚇得魂飛魄散。身體儘量地蜷縮在一起，不讓她們摸到。

像是感覺到我的害怕，那個抱着我的女人把我抱得更緊。她用身體擋着那些手，嘴裏小聲地嘟囔，“乖乖，別怕，娘會保護你！”原來她竟把我當成了她的女兒！

她用力地推開其他的人，抱着我，或者說是拖，飛快地跑進一間房子裏，“碰”地關上門。

關上門後，她依舊抱着我。拉着我藏在牆角裏，輕輕地拍着驚魂不定的我。嘴裏不知道唱着什麼，象是一首小曲。輕快而溫柔。

她身上的味道實在不敢讓人恭維，燻得我幾乎嘔吐。可她的力氣大得出奇，我怎麼也掙不脫。我越是掙扎，她便越抱得緊。

到最後我完全呼吸不了了，再這樣下去，非叫她把我勒死不可。於是我不敢再掙扎，結果我一停下掙扎，她擁抱的力量又恢復到了溫柔的那個級別。

許久，我又嘗試地掙扎一下，果然我一掙扎她就用力地把我抱在懷裏。越掙扎越用力。我終於回過味來，她是怕我跑了……

“乖乖，娘給你唱小曲，你要乖乖的睡哦！”見我不再掙扎，她嘻嘻地笑着，又哼起了小曲……

趁着她唱曲的時候，我仔細地打量着她。臉上雖然髒兮兮的，但是看她的五官輪廓，卻也是一個美人，只是眼角有些微微的皺紋，顯示出她並不年輕。衣服雖然破舊不堪，但是從上面的刺繡和手工布料來看，也不是什麼垃圾貨色。

可是看她的樣子，恐怕她的精神早已失常！也就是，精神病！想到這裏，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該不會突然發瘋打我吧？

此刻，她輕輕的哼着曲，神色溫柔。時不時地晃動一下我，當然我是一個成年人，雖然她的力氣大，也不至於能隨便晃動我。所以是她自己在晃罷了。

這一晃，我看見了她耳朵上的耳墜。乍看之下，那墜子不過是一粒小小的不起眼的玉珠，而細看，就能看出不一樣的東西來。

那粒精巧的墜子，原來並不是玉珠！而是一個層層疊疊的玉玲瓏！

所謂的玉玲瓏，就是象是鈴鐺一樣，外面一層薄薄的玉壁，裏面又是一顆圓圓的珠子樣的玉壁！再包着圓圓的玉壁，裏面依舊是玉壁，知道最裏面，纔是一顆小小的珠子！

當然，有幾層壁，就是工匠的能力問題了。這樣的玲瓏，玉壁越多，晃動的時候聲音就越動聽！我曾經在皇宮的藏寶閣裏見到一個，那一個，足有嬰兒拳頭大小，只有三層玉壁。加上中間的珠子，一共四個圓球。

而她耳上的這顆，卻足有五層！加上中間的珠子，一共是六個圓球！每一層玉壁，都若紙般輕薄！

可想而知，製作這個玉墜的工匠手藝是多麼的精湛！而他，又是花了多少的心血與時間才製出這麼一對耳墜！而這樣的一對耳墜，又該價值幾何？

她是誰？能擁有這樣的一對耳墜，她的身份，必定不簡單。而她，爲何卻又在這深宮之中精神失常？

正當我疑惑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太監高呼的聲音：“喫飯拉！快點出來喫飯！”然後傳來了一陣敲擊金屬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她停下唱曲。歪着頭，象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她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我生怕她做出什麼傷害我的事情，忙點了點頭。

她溫柔地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頭，象是在表揚一個乖孩子。然後她扯了扯衣服，端莊地走過去，把門打開，出去後又迅速地把門關上，象是生怕我被別人發現。

我本想趁她出去的時候高喊一聲，好讓外面的太監來救我出去。可是轉念一想，外面還有一羣瘋子呢……

說不定，那太監還會以爲我也是瘋子……還是算了，自己找個機會逃走吧。正在思量呢，門吱呀地開了，她迅速地進來，又迅速地把門關上了。

走到我的面前，溫柔地笑了一下，從懷裏拿出了兩個饅頭。笑咪咪地遞給我一個，另一個小心的掰成兩半，放了一半在懷裏，另一半自己小口地喫着。

我拿着饅頭，看着上面那個黑黑的手印……發呆。

即使她喫得很秀氣，可那半個饅頭實在不大，所以很快就喫完了。她喫東西的樣子很優雅，小口小口的，也聽不到咀嚼的聲音。

喫完自己的饅頭，她看着發呆的我，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我以爲她還沒喫飽，想要我手上的，連忙把饅頭遞給她。她突然又笑了，笑容有些欣慰，有種說不出的高興。

“娘不喫，你喫。喫飽了才長得快。”她扳過我的手，讓饅頭放在我的嘴邊。語氣溫柔，似乎在勸哄一般。爲難地看看饅頭上面黑黑的掌印，再看她一眼，發現她的眼裏滿是期翼。

顯然，她很想讓我把饅頭喫下去……我只好小口地喫着，一邊喫一邊趁她不注意，把黑了的那塊饅頭皮撕了。

我艱難地喫完了饅頭後，她終於滿意地笑了。

然後，抱着我，躺在牀上，睡覺……那牀上的褥草和席子不知道多久沒換過，被子更是又黑又臭……躺在牀上，忍受着那另人作嘔的臭味，心裏盤算着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靜靜地躺在我身邊，也不知道究竟睡着沒有。我耐心地等着，直到月光從破敗的窗戶透進來，直到外面再也沒有一絲的響動。

估計所有的人都睡着了後。又耐心地等了一會，確定外面的人都睡了的時候。我悄悄地從她懷裏掙脫出來，準備離開。

剛一下牀，就感覺到被人拉住了手。回頭一看，她睜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我一動也不敢動地任她拉着，生怕她突然發瘋。

她疑惑地看了一會後，彷彿明白了什麼。另一隻手伸進懷裏，摸索了一下，摸出了一個壓扁了的饅頭。遞到我的面前。

“娘知道你半夜會餓，特地給你留的哦！”她輕輕地說着，溫柔地笑着，月光下，一臉的寵溺。我的鼻子忽然就酸了，險些落下淚來。

定了定神，我小聲地，用近似撒嬌般的語氣說道：“娘，我想出去玩~她們都睡着了，我出去玩一會好不好？”

也許是我的那一聲娘，她開心地笑了起來。可笑了一會，她的表情又變成了爲難。她看看我，又看看門外。

我一臉哀求地看着她，輕輕地搖動她的手臂。許久，似耐不住我的哀求般，她跳下牀來，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輕輕地打開一條縫隙，伸出腦袋四下看了看。

見院子裏沒人。才又回過頭來，向我招了招手，並且將食指豎在雙脣中間，做了個“噓”的動作。我輕輕的走過去，隨着她從門縫隙裏溜了出去。

她緊緊地跟在我身後，一步也不離開。無奈，我只好對她撒嬌地說：“娘，我一個人出去玩會好不好？我長大了，你不用擔心。一會我就回來。你先去睡覺好不好？”

她遲疑地看着我，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我把她送回房裏，替她蓋好被子，就準備離開。剛邁出一步，衣服又被拉住了。

我回過頭，她把一個東西塞在我的手裏，是她留的半塊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