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拍拍杜傑耷拉在自己肩上的腦袋,“起來了,小海他們馬上到。”
杜傑半死不活地哼哼,“累啊……”
蘇文跟着就給了他憤怒的一巴掌,“累你還……還……”
杜傑慢慢爬起來穿衣服,順手摟過自家小白兔親了一口。
倆人剛穿戴整齊,季海和伍方就到了。蘇文看着伍方腦袋上萬年不變的那頂綠帽子,深沉地嘆氣。
倆人一起在沙發上看電視,季海和杜傑在廚房裏忙活。
伍方笑道,“我們的媳婦都很賢惠。”
蘇文看了看伍方無名指上的鑽戒,默默點頭。不知爲什麼,對着伍方,他總是習慣性地沉默。蘇文本身就是安靜的人,自從跟杜傑在一塊後,纔跟着整個人都起了變化。所以現在跟歐亞他們在一起聚會,也不再顯得言辭拙劣。就算遇見了昔日大學時那些人,也不再自卑。只有對着伍方,他彷彿還是那個高中時坐在教室後排,每日乖乖地幫老師收發作業本的清秀男生。
蘇文知道,那是因爲時間在伍方的身上定格了。
伍方看了會電視,忽然道,“蘇文,我現在特想打籃球。”
蘇文愣了愣,隨即起身,去牀邊的架子裏拿了籃球。“樓下有場地,我們去樓下,我打給你看好不?”
伍方點點頭,蘇文彎腰把他抱上輪椅。現在這個時候,能讓他少動一點是一點吧。
伍方坐輪椅上忽然指着茶幾上散亂的cd問,“這是什麼?”
蘇文愣住,嘴巴張了張,道,“我……我和杜傑看的。”
伍方奇怪地看向蘇文,沒說什麼,蘇文頭頂冒煙地推他去玄關處換鞋。
其實作爲一名正常上過大學的男生,伍方很想跟蘇文解釋,gv和a`v是不一樣的,他和杜傑借錯片子了。
化雪的冬日,儘管晴空萬里,一陣冷風依舊讓人渾身止不住地哆嗦。蘇文不放心伍方的身體,又將自己的羽絨服解下來給他裹上。伍方被捂得嚴嚴實實坐在籃球場邊,蘇文渾身哆嗦地在籃球場起跑、跳躍。
伍方笑着大聲道,“你怎麼那麼像一隻猴子?”
蘇文橫了伍方一眼,“天太冷,技術太差。不帶你這麼嘲笑我的。”
伍方道,“你投籃的時候把手再放低一點,跳的力道再大一點,要凝神盯準了籃筐,再試試。”
蘇文照着做了,陽光下一個躍身投籃,就聽“哐啷”一聲,籃球正中籃筐,掉在地上雀躍地彈跳不止。
蘇文轉身,朝身後比了個v的手勢,笑容燦爛。伍方也在陽光下跟着笑,忽然指着蘇文的身後道,“那兒有個人一直在看你。”
隔着鐵絲網,王子卿只穿了件單薄的風衣。蘇文皺了皺眉,這可是零下二十度的天氣。
王子卿繞過網進了籃球場,跟伍方打招呼道,“你好,我是他大學同學,王子卿。”
蘇文走上前,看着和王子卿握手的伍方道,“不,他是我前男友。”伍方愣了愣,沒說什麼。
蘇文笑得坦然,對伍方道,“我就是被這傢伙硬生生拐上這條道兒的。”
王子卿低頭沒講話。蘇文問道,“你怎麼忽然來這了?”
王子卿指指不遠處的車,“來談生意,知道你住這,所以來看看你。最近怎麼樣?”
蘇文聳肩,“挺好的,就那樣。杜傑回來了,夥食應該可以改善不少。”
王子卿先是皺了皺眉,“杜傑從美國回來了?”接着又沉默了。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生意,其實只是想看看他。這麼冷的天,穿再多衣服還是覺得冷,他只是在早晨的陽光中忽然想起當年爲自己扣着紐扣的蘇文。
蘇文點頭,看了看王子卿臉色,笑道,“別這樣行麼?搞得我好像很對不起你一樣,明明是你甩了我,怎麼跟我欠了你一屁`股債似的?”
蘇文說罷拍了拍王子卿肩膀,“子卿,我又擅自把我們的關係理作朋友了。好歹認識一場,沒必要鬧得這麼僵吧?”
杜傑下樓來喊倆人喫飯,老遠就見着王子卿也在那兒,在門口聽了會,終於很不爽地開口,“的確,沒必要鬧得這麼僵。王先生,上樓一起喫頓飯?”
王子卿和蘇文齊齊回頭。王子卿搖了搖頭道,“不了。”
杜傑挑眉,“那不送,慢走。”
蘇文把球遞給杜傑,這才發現他還穿着喜羊羊的大圍裙,那是他做飯時專用。頓時心裏暖洋洋的。
蘇文對王子卿擺擺手,“路上小心,我們回去了。”說罷便推着伍方,和杜傑並肩往樓裏去了。
伍方在電梯裏抬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氣壓有點低,但是病人最大,於是伍方不怕死地開口,“蘇文,你老婆喫醋了。”
杜傑怒:“我是他老公!”
蘇文摸了摸杜傑的頭髮,道,“賢妻乖,別鬧脾氣。”
杜傑鼻孔裏直冒煙。
一頓飯喫得和樂融融。杜傑直接把青椒炒魚片放到蘇文面前,滑溜溜白嫩嫩的魚片很快被消滅一大半。杜傑摸了摸蘇文的耳朵,道,“你慢點喫,至於這樣麼?”
蘇文嘴裏塞滿食物,鼓着雙頰道,“好喫,太久沒喫了!”
杜傑寵溺地揉亂蘇文的頭髮。這個人是他的最珍貴的寶貝,誰敢說不是呢?
季海正拿筷子點着一盤玉米炒松子,“這是水果玉米喔,很甜的,我猜得到你喜歡喫!哇哈哈,老婆我牛`逼吧?”
蘇文抬頭也跟着笑,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臉上,手中的勺子“哐啷”一聲,掉在地毯上。
伍方也在笑,如果鼻血不流得那麼洶湧的話,看上去還是很溫暖的。
季海抬頭看了看,很有經驗地從紙筒裏“刷刷刷”抽出一長串紙,小心翼翼地幫伍方揩拭着。季海不回頭地對身後的倆人道,“我包裏有藥,黃色的三粒,白色的半粒。”
蘇文有些愣神,還是杜傑去取了藥,倒了溫水遞上。
三人看伍方鼻子裏塞着紙條,慢悠悠地把藥喫了。
伍方愧疚地看着被染紅一大塊的桌布,臉色透出一種不健康的枯白,“對不起啊,弄髒了。”
季海輕輕地拍了拍伍方的手,問,“下次疼的時候要說出來,別忍着。”
伍方點了點頭,劇烈的喘息終於有些平復。
杜傑拿布墊鋪在伍方面前的桌上,一桌人繼續喫飯。大家都有些沉悶,伍方過了半晌才道,“你們……你們別不說話,太安靜了。”
季海給伍方盛了碗燉蛋,道,“快喫吧,喫好了我送你去醫院注藥,再壓制一下。”
伍方笑了笑,道,“好。”
倆人送走伍方和季海,窩在牀`上睡午覺。
蘇文不停地翻身。杜傑強硬地把他抱在自己懷裏,道,“沒事的,別怕。”
蘇文忽然問,“你白細胞多不多?”
杜傑失笑,拍拍蘇文的腦袋,“你說呢?要不我給你證明證明?”說罷他將蘇文壓在身下,道,“最好的一振雄風的方式!”
蘇文黑下臉,甩了杜傑一巴掌,“滾一邊去,我得睡覺,困死了。”
杜傑乖乖地躺到一邊,讓蘇文枕着自己的臂彎。蘇文摟住杜傑的腰,靠着杜傑道,“那塊地最東邊的樓盤建得差不多了,我打算設計成劇院,你看行不?”
“隨你,我的小兔子辦事,我一向放心。”
“下週一我跟你去創源那邊看看,我這裏送上去的報案一直批不下來。”
杜傑拍拍蘇文臉頰,“我人在美國呢,怎麼給你批啊?不過你跟我去看看也好,總不能讓他們連老闆娘都不認得。”
蘇文又抽了杜傑一巴掌,這才慢慢入睡。
項目工程第一期終於進入了尾聲,蘇文遞上去的全方面策劃案也被杜傑通過。杜傑萬萬沒想到當初靠在大學巷弄裏沉默的蘇文竟有這種潛力,跑鄭吳雨那去要了好幾回人,都被掃地出門。最後還是蘇文一句“你煩個什麼勁?我的不就是你的?”,杜傑這才平息了心底的哀怨。
轉眼,就到了春節。
年終總結大會上,蘇文頭疼地看着人事大叔讀着開幕語。此人普通話極不標準,在座衆人皆面部表情抽搐,“xxxx年,系(是)我公司五年戰略規劃滴(的)第一年,債(在)這一年裏,我們債(在)鄭腫(總)經理的帶領下,分別拓展了娛樂產品和房地產開發兩個領域。……房地產這一塊,債(在)我們蘇助絞盡奶(腦)汁的深思熟慮下……”
鄭吳雨正在喝水,忽然猛烈咳嗽起來。
蘇文滿臉黑線……
會後,杜傑一個電話召喚兩人一起回去喫飯,蘇文這邊剛答應,鄭吳雨去取車。手機又不甘寂`寞地震動起來。
蘇明生在電話那頭問,“大後天過年了,你年三十回來過不?”
蘇文詫異,要知道他已經整整三年半沒在家裏過過任何節日。往年的春節他都是象徵性地買些東西,在年初一的時候帶回去看一下,便匆匆離開。所以這會兒蘇文仍是非常震驚的,蘇明生被李剛附體還沒恢復呢吧?
“呃,我已經跟杜傑約好,要去他家。”
蘇明生不高興了,“年三十的不回家,你怎麼跑別人家去過?”
蘇文莫名其妙,順口就問道,“爸爸,杜傑不是外人吧?”說罷蘇文就後悔了,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子,於是補救道,“爸,我是真答應了杜傑要回家。要是知道您喊我回去,我就作其它安排了。這樣吧,我們後天喫完飯之後再回去,時間晚一點,大家一起看看春晚,行麼?”
蘇明生被蘇文自然出口的“回家”和“回去”說得一愣,“行,就按你說的吧。早些回來,我讓你阿姨準備些餃子。”
“恩,讓阿姨注意身體。”蘇文很客套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公司大門口,鄭吳雨在車上按了下喇叭,蘇文快步走過去坐上了副駕駛。鄭吳雨看着蘇文剛掛掉的手機,挑眉道,“杜傑那麼等不及?是等不及你回去,還是等不及我啊?”
蘇文面無表情,“不好意思,讓您失望了,我爸的電話。”
鄭吳雨忽然道,“你這個態度,我本來還打算給你發年終獎呢,現在要好好考慮下了。”
蘇文雙眼閃閃發光地看着他,“難道你不覺得今年的營業額上漲我功不可沒嗎?”
鄭吳雨聳肩,發動汽車,道,“當然,看在你絞盡奶汁的份上,多多少少意思點咯……”
蘇文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盯着娘娘得意的側臉,恨不得能盯出個洞來。
鄭吳雨拍拍蘇文的腦袋,“別這樣看我,我會誤解你對我有非分之想。”
蘇文咬牙切齒吐出幾個字,“我要獎金。”
娘娘樂呵的笑聲在高架上傳了一路,也沒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