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定了熾炎不可能放棄這返老還童的機會,華煙可謂做足了姿態。一請不應,二請不答,三請不問,非得定雲侯親自上門。徐雲塵但笑不語,杜澤明嘲她矜貴,徐雲鴻亦是不作好看。華煙自是淺笑盈盈,準備迎接她想要的結局。其實說到底,定雲侯找上門,也是她的計劃。
徐雲塵這次並沒有和徐雲鴻二人一同離開,而是留了下來。他隱約之間,彷彿窺破了華煙的打算,卻也需得查證一番才能確定。
夜蟬空鳴,繁星羅陣,華煙取下發冠,披散着發倚窗而立。抬望眼,女兒嬌態盡顯。
她一直認爲,徐雲塵是懂她的。她甚至覺得,他是她的知己,永遠會在背後給予她最大的安全感。如若事成之後,他願意與她比肩,不失爲一個不錯的選擇。
他們身爲藥人,想要與常人相伴一生,何其艱難。不如拿窩邊草來填補心中空寂,起碼不會孤墳待來生。至於徐雲鴻,自有其命定的機緣。她會爲他鑄一爐好藥,讓他們能牽手此生。華煙的目光轉向正在焚香的杏兒,不由得莞爾。鵝梨帳,多美的香,多美的人。
“華煙。”他在窗外輕聲呼喚。
“二師兄。”她在窗內細聲應。
杏兒爲華煙鋪好牀鋪退出去,徐雲塵進來。
華煙所用的香,從來都是極品,這個時候的燃起的香更是妙極。用華煙自己的話來說,這是要隨她入夢的香,怎可辜負良辰美景。
暖香,美人,才子,真真兒是良辰美景。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爾在側,則莫之爲重。心悸忽然不能止,就像是桃花逐流水,暈染了滿江春情。
“二師兄深夜來找我,可有要事?”華煙素未經情事,對徐雲塵眼中情愫只得三分明朗。他在乎她,她一直知道。
“終身之事,可算得上大事?”徐雲塵走到華煙身邊,華煙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煙兒,你可願喚我一聲阿塵?”徐雲塵向來平穩的聲線竟有幾絲顫抖,華煙的臉上泛起胭脂紅,如黃昏時分的美人面,嬌美無比。
“阿塵。”華煙尾音微揚,婉轉低吟,真如情人低喃,直扣向心扉。房間裏的空氣裏似乎都瀰漫着旖旎的味道,縈迴滿室溫情。
徐雲塵扶着華煙坐在小榻上。沐浴過後,華煙身上依然殘留着溼潤的觸感,幾近透明的肌膚下青紫的經脈若隱若現。
撩開溼潤的長髮,華煙的後頸處,一朵紅蓮半開半掩。這就是她的命門,也是她一生的修爲所在。當下只要徐雲塵稍微用一點點氣力,便可頃刻汲取她所有力量,乃至生命。
徐雲塵的手指摩挲着那朵紅蓮,話語間有掩飾不住的歆羨,和難免的心疼:“你啊,就是慣會打擊人的,你纔多大,紅蓮心法便已精進至此,叫我們這些空有人才之名的怎麼面對你。”
華煙伏在他懷裏,眼角忽有幾分溼意。世人皆看到她驚才絕豔的風光,幾人看得到她心中的酸楚?華煙的身體微微戰慄。
徐雲塵在她的肩胛處落下淺淺一吻,爲她理好衣裳。
門外響起杏兒的聲音:“公子,大公子來了。”
徐雲鴻深夜造訪,定是有要事,華煙匆匆披了外衣出去。
“魔教圍了雲霄派,玉書已經去撐場子了。”徐雲鴻知道滋事重大,直入主題。華煙眸光一閃,以指作梳,束起長髮,化作公子華煙:“走吧。”能讓武林盟四大客卿同時出動,對方地位一定不低。
三人迅速上馬,杏兒匆忙趕出來爲華煙披上披風:“雖是暖春,但是夜露深重,難免溼寒,公子莫要染了風寒。”華煙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回去吧,別忘了服藥。”杏兒雙頰飛暈,瞥了一眼徐雲鴻,溜回門裏。
快馬疾鞭,三人趕往雲霄派駐地。杜澤明正在兩頭之間苦無籌策,忽聞馬蹄聲急,眉梢揚起一抹鬆懈之色。
衆人循聲而望,漠漠夜色中,快馬迎風,向這邊趕來。魔教陣營中,一個黑衣男子不屑地冷哼:“來得倒挺快。”
他身前的玄衣男子卻道:“尊主說過,這四位客卿各有所能,能帶回去最好,不然也不能得罪。”玄衣男子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沒有一絲起伏,平凡的面容上,亦是毫無表情,似乎落在人海裏便會被湮沒。
徐雲鴻面色微冷,站在杜澤明身邊,徐雲塵亦是斂了笑意,將華煙護在身後。華煙凝視着玄衣男子,許久,在徐雲塵耳邊輕語幾句,徐雲塵眼中閃過不解,驟然握緊華煙的手。
華煙拍拍他的肩:“別擔心。”
玄衣男子手執配刀,輕擊自己的手臂,很明顯他也快不耐煩了。
“其實只要雲霄派交出乾坤玉,我們自會撤離,何必興師動衆?”黑衣男子冷笑。
杜澤明搖着手中的飄羽扇:“乾坤玉早已失蹤多年,你們又如何得知其在雲霄派?”
魔教衆人不再說話,但卻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其實其中的貓膩大家心知肚明,哪一門哪一派敢說自己沒有幾個細作?只是,這本就是一個不可抵擋的潛規則,也是維持平衡的一種手段。
徐雲塵感覺到華煙拉了拉自己的手,側過頭去看她。只見她眸光閃閃,在他的手心裏她的手指悄然而動,劃出一個個文字。伴隨着心的悸動,一場博弈,即將開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