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能做的當然不止等待
天色漸晚,屋外不時傳來弟子嘻笑調侃。屋內蕭逸的聲音低緩而清晰,綿沉如歌,與屋中爐內清煙嫋嫋,讓無憶之前所看的那會迷神入境的圖象越加於腦海立體,一同在無憶的心裏堆積,盤恆不去。
她有些心神恍惚,不知何時結束了談話,甚至連如何進的後院客房都已經記不太清楚。
腦中心裏反反覆覆兜兜轉轉,糾結纏繞全是景大人的樣子。驚豔絕倫是他的表象,功高蓋世是他的傳奇,無憶曾經也以爲這就是全部的他。但實際上不是的,他同所有人一樣,會懶洋洋的倒頭便睡,天命九階也難擋他天真無賴的夢遊神虛。他也會受傷,她曾擰青過他的臉,咬破過他的嘴。他也有鬧脾氣耍小性兒的時候,急眼了就仗着靈力高強就把人掛在牀頂上。跟人慪氣能慪好久,非得七哄八哄才肯回還。
這些雞毛蒜皮,此時卻如此的清晰。那是因爲,她的熟悉感都是因這些雞毛蒜皮而起。在她猜測他與龍淮親密關係的同時,其實她還想問一件事。雖然她自己也覺得無稽,只難耐那理所當然的自然熟悉侵襲。
而現在,她卻也沒有機會再問。
景大人最後的安排,仍在記掛着她的安危。不知大人許給蕭逸多少好處,讓他收留她。給她找一個繼續修練的所在,就算不再回雲頂,也能照着她曾經的方向繼續前行。她從未爲他做過什麼,他卻爲她打點好了一切。
他防的是駐使府的人,水心然是慕向雨的手下。他是不希望慕向雨再從他的物品裏找到任何可利用的價值。
她與亮亮,東萊,雲端,其實都是無足輕重的小妖,沒本事成事,也壞不了什麼事。便是有了亂子,慕向雨也不屑於理會他們。
但大人不希望雲頂動盪起來時候波及到她,他根本就像是在抓緊時間料理自己的身後事,但樁樁件件,總不會忘記她。
她心裏不斷的在想,這一切都是無端猜測,或者沒兩天他就會出現在她的面前。他以前也常常不打招呼便消失好久,連金枝玉葉都不知他的去向。他以前也這樣過不是嗎?
無憶心神恍惚,直至亮亮伸手戳中她的眉心,她才霎時有些醒轉。回神間見亮亮跪在凳上一張臉湊的極近:“別說我沒提醒你啊,這事你管不了。既然他什麼都知道了,我不許你再摻乎。”
無憶甩頭錯開他的指尖,低語,“當下我只是想知道,大人究竟去哪了?”
“去哪了你又有什麼辦法?便是你在那裏練了六年,他待你不錯又怎麼樣?便你有心爲他出生入死,但你也沒那個本事不是?我知道你不是個沒良心的,但咱們替他跑這一趟,也算人至義盡了。”亮亮認真的說,“你剛纔也聽到了,舞陽也丟了一個。而且還是未來繼承人呢,最後怎麼着?不也認了?我看便回雲頂去報信兒也沒用,萬一慕向雨再算計着篡權奪位,本來咱不摻乎他也不屑搭理咱們。要是咱可勁摻乎,搞不好一刀剁了咱們那才划不來呢!還有東萊和雲端,人兩位可什麼都不知道。再連累他們,倒更沒意思了!沒準大人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咱們也用不着瞎擔心,在這裏呆幾日看看情況再說吧?”
無憶長出一口氣,點頭道:“我再把大人留的東西細細看看……”無憶突然想起一樁事來,問道,“對了,以前在妖域的時候,你不是取了東萊和雲端的頭髮說要做結髮傳音嗎?你什麼時候能做好呀?”
在妖域的時候,亮亮從通靈鎖這種傳音靈術得到啓發,突發奇想便揪了他們幾個的頭髮去做試驗。說若是成功了便是他亮氏獨門祕寶,這一晃都好幾個月過去了,也不知道他試驗的如何。
“頭髮離體以後,靈氣就會很快枯竭,要養這種失了載體的靈氣又耗費過巨。所以妖域之中從未曾有人想過,以結髮來傳遞消息。數千載傳承下來的名家煉寶師都有了一套根深蒂固的舊觀,總認爲好的法器必要用上等材料來制。實際上……”亮亮正準備大大的演說一番自己的見解。便被無憶不耐的一伸手捂住他的嘴全噎回去:“我不管什麼舊觀新觀,你只告訴我做不做的出來吧?”
亮亮瞪着眼,差點讓她頂翻個跟頭。拼命撐着桌才立穩,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無憶鬆開手,看着他道:“什麼意思?”
“我可以做出來,但第一,不保證效果,畢竟是試驗品。第二,還差一個材料。要十葉靈盞草,多一葉少一葉都不行。”
“靈盞草?滿山遍野都是。”無憶瞥了眼,“最低級的培元藥材料,咱們包袱裏就有不少。”
“要十葉的,兩兩相對,葉脈一展而連。滿山遍野?都是七葉的,成對的都少。”亮亮輕哧,跳下凳子往外走,“我先去睡了哦,你要是給我找來,我就能做好。若是試驗成功了,東萊和雲端咱們都能聯繫上!我亮亮也能就此成爲一代宗師哇哈哈哈哈!”
一顆冷汗從無憶頭皮下冒出來,見亮亮挺着小腰板仰頭狂笑的樣子生讓她打個哆嗦。
十葉靈盞草?現在正值初春,恰是靈盞草萌芽展葉的季節,這山裏是修行地,靈氣純厚,是靈盞草的溫牀。她想聯繫上雲端和東萊,在現在這個十分混亂的情況下,她也免不了要爲他們擔心。更想知道,駐使府那邊的情況!
無憶想着,便站起身也往外走。她當時如何進來的內院已經記不大清楚,一出去是一道長廊,對着個大花園子,正中有塊大石頭杵在那裏,烏漆麻黑光禿禿的,說不上是景觀還是個什麼東西。
她四下看看,循着燈光想找個人問問蕭逸住在哪間房。反正她此時也是睡不着的,與其胡思亂想,不如便出去轉轉,順便也看看有沒有靈盞草弄來給亮亮。
她剛轉過大石頭,眼見有個人背靠着廊圍立在道上。無憶忙拱了手道:“這位兄弟,麻煩問一下。蕭大人住在哪間屋?”
對方聽了她的聲音,明顯後背僵直,脖子硬硬的半扭過來,無憶看到那半張臉在燈籠的昏光下顯的分外的猙獰。是傍晚與她動手的那個弟子耶,但他看無憶的眼神就像看殺父仇人,生把無憶瞪的後退了一步。
“師父歇下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丘少嘉十分不耐煩的甩了她一句,便扭過頭不再理她。妖女!用下三濫的手段取勝,害得他被同門嘲笑了半天,現在想想還一口氣頂在肺裏好生的憋悶。
“哦。那我出去轉轉行不?”無憶客客氣氣的說着,但對方的態度十分惡劣,硬梆梆的“不行”扔過來,把無憶弄的十分尷尬。
到底是人家的地盤,無憶也不願意跟他嗆聲。抬着頭環視了下四周,摸摸鼻子復掃一眼他的背影,突然見聽得對面房裏傳出蕭逸的聲音:“想出逛就去吧,少嘉你陪她去,省得迷了路。”
少嘉一噎,一臉委曲跺腳向着房門:“師父,幹什麼要對……”
“行了,人家是客人,有點禮貌。”說着便沒了聲音。
無憶聽了大喜,揚聲謝了之後。看着少嘉那極不情願的樣子道:“我往北去轉轉,不會走遠,你若嫌麻煩大可不用陪。”說着,回身踱了幾步一縱身悄無聲息的沒了影兒。
丘少嘉只覺靈力瞬間便北逝,喑啐了一口,身子一側而跨過廊,拔腳便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