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姐妹

子肜斜靠在馬車上。一身素色千疊祥雲隱紋的的千緙絲衣裙,沒有閃耀的豔光,卻有隱隱的氣派,經典的京中樣式,沒有時尚的流行風采,卻透着任誰也磨不去的時間沉澱出的高貴。身上也沒有過多的飾物,一條軟玉千節腰帶,左腰側垂着個的靈蟬翡翠牌。髮釵,耳珠,頸鍊,手鐲,都是成套的玻璃種帝王綠翡翠製得。這一身衣着飾物就是子肜爲今天的宴請特意裝扮的,符合她的身份,又透着她的作爲,就是貴氣,沉穩,不張揚,卻又不容忽視。

此時的子肜一臉的疲憊,隨意的斜坐着,一件大紅織金絲絨的鬥篷隨意的一半搭在膝蓋上,一般壓在小腿下。若有識貨的外人看到她這樣不在意那千緙絲和金絲絨。一定會大喫一驚,看那成色,可以有錢也難找到買處的。可子肜卻沒有精力去管這些了,她可是剛剛從一場名爲應酬的戰鬥中回來。

想到今天的應酬,子肜就覺得腦仁子疼,果然,不管活幾世,不喜歡的還是不喜歡,不喜歡加不擅長的等於更不擅上。女人多的地方,不見得弱於男人爭鬥的戰場。

今天出門時她就有忐忑,忽然明白了前兩天她忽視了的一件事。按照這個世界的禮法規矩,她,出身伯爵家的嫡女,夫家爲公侯世家,明媒正娶的正妻,該如何與出身商賈的如夫人打招呼。她可以不在乎這些,但是在別人眼中,她就是失了體面,還要影響到賈政的顏面。可是如果她端足架子吧,對方又是今天這場宴會的女主人,而那男主人還是賈政的上官,據說這位女主人還十分得寵。

不管怎樣糾結,馬車還是來到了巡撫官邸。沒法子,子肜還是進到了內院,女眷集散中心。抬眼一望,一個都不認識。身旁的唱名嬤嬤中氣十足的報唱到她的到來,當然。前面是冠着賈政的官職和姓氏。

馬上有一個二十多歲打扮華貴的女人領着衆人過了來。人未到,聲先至:“這位是賈大人的內眷王夫人吧,可把您給盼來了。我一時眼睛未到,竟未瞧見您進來。失敬失敬,還望原諒。”

聽着這話語,子肜明白那人就是楊氏如夫人,只得回到:“無礙,是我來得遲些,勞諸位等候了。”恩,咱儘量帶着大夥兒。

楊氏忙把諸人介紹給子肜,子肜看她不盯着自己搭話,鬆了口氣,也配合着說了些久仰之類的話,儘量把眼前的諸人和腦中的資料搭上線,同時也含糊了稱呼的尷尬。

謙虛了片刻,坐了主客位,含笑聽着衆人的寒暄,不主動說話,卻又一一笑着給予向她主動搭話的人回應,耳朵還忙着聽八卦。一場酒席下來,內裏雖疲憊萬分。面上卻一絲不落。還把衆人的神色反應都盡收眼底。等散了席,聽了會兒戲,纔出聲告辭,理由嘛,很好找,家中兒女幼小,出來太久不放心。

等回到了謹園,子肜忙不迭的洗澡換衣,像是要忙着把一些明裏獻媚暗裏酸嫉迫不及待的洗掉。

等子肜收拾乾淨了坐下喝茶,賈政也回來了。今天還是有些收穫的,最起碼知道了那家叫做“多寶齋”的洋貨鋪子是朱楊氏的產業。

說來也巧,那時在席上,正好有一位夫人說起前兩天買了一臺西洋自鳴鐘,給家裏來做客的妹妹看上了,就做了人情。回頭來想再給自己尋一座,卻發現沒貨了,下人跑了幾家洋貨鋪子,不說是比原來那樣更好的,就是差上一些的也沒淘着。那位夫人說起來還面帶懊惱之色。

府臺的夫人馬氏就接口問道原是在哪間鋪子買的,那位錢夫人回說是“多寶齋”。頓時,席上就有幾個輕笑聲。馬伕人就開口笑道:“得,東家就在這裏,這要貨都要上門來了。” 子肜也配合着露出不明就裏的樣子,馬伕人就解釋道:“這家鋪子是楊家的,至於找誰要貨嗎,就看這裏誰最笑得歡。”

朱楊氏忙接口到:“不值個什麼,原是上次的都賣斷了貨,等進了貨我讓他們給錢夫人送到府上去。”然後纔有給子肜解釋,原來那間鋪子是孃家給她的產業。也請子肜沒事逛逛。

賈政聽了這些,到是有些摸不着頭腦了。巡撫如夫人名下的產業賣鴉片,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這是因爲做主子的一方獨大,所以目無法紀,還是下人扛着柱子的牌子胡亂作爲?

可是不管這朱大人知不知情,這下都牽扯進去了。現下裏情況變複雜了,而這朱大人又是太子的人,不管是下人貪錢,還是朱楊氏貪錢,抑或是朱大人貪錢,更甚是太子撈錢,還是別人做局,現在他都得去查個明明白白。離京這麼遠,本來只想着一心乾點事,沒想到還是和皇子牽扯上了,還是捲入了是是非非。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是沒有用的。歇息了一晚,第二天,賈政早起就佈置開了。廣州查來查去,只能暗中盯着那幾家的進貨渠道,只是很不如意,盯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發覺這幾家的進貨規律。只是在貨物中到底有沒有夾帶着別的,就無法探察了。

既然這邊沒有進展,只有另尋法子。賈政對子肜說,既然已經上任了,就去下面幾個州府去轉轉,巡查一番,主要探訪一下還有沒有別的地方還有這東西賣了。最主要的還要去靠海的州府大力暗查,那裏有好多個囤商。西洋船隻進了來,有些是自己找人慢慢兜售,但大多是找個囤商一下子出清。而由囤商慢慢批發給一些鋪子或行商。當然也有一些商業大家本身就是囤商而且下面還衆多的鋪子的,比如說。楊家。

賈政不在家,子肜就緊關府門,平時也就幾個採買上的下人從小門進出謹園。門房上倒是日日收到請帖,有請過府小聚的,有請出遊看景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門。子肜一一回帖婉拒,倆日下來,也就煩不勝煩,關照門房,說是老爺未歸,一律不收帖子,纔好容易清靜下來。

只是纔剛清靜了幾日,竟有女眷上門拜訪。人都上門了,總不能拒之門外,只得迎了進來。來人正是那朱楊氏。

照理來說,未下帖直接上門是失禮的做法。只是未想到這朱楊氏仗着商賈之女的身份在官員氏族中本身就上不了檯面,又是側室,將失禮發揮到極致,直接用無禮作爲武器來達到她的目的。看吧,我本身就是不上臺面的,所以我無禮,你們本不就是看不起我嗎,就是無禮了也再壞不到哪裏去了。但是你們不一樣,你們得不能失禮,不然就是有**份,你們還不能跟我計較,這叫豈能跟我一般見識。

真是好手段啊,子肜真真佩服這人起來。如果不是他們一門心思想把賈政捲進來,子肜真想搬把椅子泡壺茶,嗑嗑瓜子看看戲,同時不吝把最響亮的喝彩留給這朱楊氏。只是現在,想象終究是想象,子肜只能自己披掛上陣,看一看這王派穆桂英能不能槍挑這遼國公主。

迎了朱楊氏坐在小花廳,上了茶。子肜也不開口,笑眯眯且聽着朱楊氏開口。這朱楊氏竟沒把自己當外人,開口就稱起姐姐妹妹來。子肜忙截住。道:“可不敢當朱大人貴眷這姐妹稱呼,我家老爺是朱大人下屬,這樣傳了出去對我家老爺官聲不好,被有心人以爲我家老爺借內眷攀附上官,拉黨結派,傳到御史那裏,參我家老爺一本,那可就夠受了。”開玩笑,怎麼能應了這姐妹之稱,先別說失不**份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在後面等着呢,被你們牽連上了,再故意傳出去,不明就裏被你們故意在我們額上貼個太子黨的標籤,那才叫大事呢。至於是不是得罪於你,現在已經沒法計較了,先不說拉黨結派的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你要真排揎我,也不敢現在翻臉。

朱楊氏果然一震,只故意作委屈樣,拿着塊手帕子擦拭着眼角,“我知道我出身卑賤,又是個側室,別人都看不起我。那日裏看着妹妹與別人做派不同,通身氣派,又待人極好,就心生親近,就似做了多年的姐妹似的,所以也不顧失禮,貿然上門來,想與妹妹多多交往。沒成想妹妹竟不允我。難道妹妹也同那些勢利之人一般,看不起我這個出身的嗎?”

子肜一愣,這位變身好快啊,怎麼一下子從魯迅筆下的圓規西施變成了某位風靡一時的小白花?就子肜剛剛的一派說法還堵不了她的嘴,好厲害啊。只是看她一定要這姐姐妹妹的,不知道圖謀何事,想來總是不好相與的,就越加不理會也不鬆口,只一味淡淡地說:“還請貴眷止哀,只實在當不得這些稱呼,請一定收回。貴眷想得太多,我只是不想給我們老爺惹禍。如若貴眷傷心流淚太過,還須飲些茶補充水份。”說着,就要端起茶送客。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