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當家
這邢二姑娘回到屋裏。衝到牀上,把被子拉了埋頭進去,臉上一陣陣的發燙,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肯定是通紅的。心裏一陣陣的難受啊,雖說她是個庶出的姑娘,可在家裏因爲姨娘受寵,自己也得老爺喜愛,並沒有人羞辱她,更別說丫頭當面說小話呢。可在這裏,竟然連一個打簾子的小丫頭都瞧不起她。她不要待這兒了,她要回去。想着,就掀了被子起身準備收拾東西。
才把東西收拾了一半,剛剛的那股子怒氣已經慢慢得下去了,腦子也開始轉得動了。想想就覺得不能回去。這些日子天天哄這個老太太,比在家裏哄她老爹都上心,這要是回去了,這勁不就白使了?不過是個小丫頭,看她以後怎麼收拾。有道是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她姨娘也曾教過她,有道是韓信還受過胯下之辱呢。所以看不起她的人。都給她等着。
只是現在她雖不想回去,但這個地步還真是不好處理。那個老太婆還真是刁的,自己這麼樣的哄着她,結果行動就一點不給臉面,若是自己一點表示沒有,怕是就讓她更看輕了,以後的事就不好弄了,哪怕是真的成了事了,也和那些奴才下人沒多大的區別吧?
想到這裏,沉吟了半晌,就叫了她的貼身丫頭雲兒來,也不讓她收拾東西,附耳過來如此這般的一交待,這雲兒也是個伶俐的,當下就明白了,脆生生的應道:“我這就去辦,姑娘你就瞧好了吧。”說着躬了躬身就出去了。
這雲兒就出了門一路往老太太那兒後面的小抱廈行去。眼看着到了屋子的門口,就拿出塊帕子擦了擦眼角,就紅了眼睛了,然後有踉蹌微喘着來到了房門口,微微揚聲道:“史姑娘,史姑娘可在?”
那史姑娘正在屋裏,聞聲就讓人讓了她進來,一看這樣子不免唬了一跳,忙問道:“雲兒怎麼這副樣子,你家姑娘呢,可是淘氣了?”
這好雲兒。進了來,二話不說,就當間跪了下來,哭道:“史姑娘,求求你去勸勸我們家姑娘吧,我們家姑娘正在哭着收拾行李呢。”
史姑娘喫了一驚,忙讓她起了來,連聲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雲兒方纔說道:“剛剛我們姑娘從老太太那裏回來,一邊哭一邊說今日莽撞,惹老太太不高興了,對不起老太太的疼愛,實在難過,沒臉再待在這府上了,只說要家去。奴婢勸了半天也不行,問她也不說清楚。奴婢就惶恐了,依奴婢想着,以老太太平時這樣疼愛兩位姑娘,如果我們家姑娘就這樣回去了,定是要讓老太太傷心的,這樣豈不是對不住老太太,可是奴婢是個嘴笨的。也說不來,也不知道這到底究竟怎麼了。因想着平日裏姑娘就與我們家姑孃親厚,她又是最聽你的說話的,想着姑娘去勸勸我們姑娘,也給她分說分說。”
話未說完,就又跪下了,哽嚥着,“求您了,看着往日裏兩位姑孃的情分上,就去勸勸我們家姑娘吧。”
史姑娘忙讓人拉了雲兒起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看着雲兒說得這般急,也就着急起來,忙讓丫鬟扶着去了邢二姑孃的房間。一路走來,還未進房門,這雲兒就先嚷了起來,“姑娘,史姑娘來看您來了。”纔打了簾子還沒進去,就先聽到抽泣聲。
等進了來,就看到邢二姑娘坐在牀邊,手上拿了塊帕子在擦眼淚,身邊是才理了一半的包裹。
看到史姑娘進來,邢二姑娘忙起身迎了過來,硬擠着笑道:“史妹妹怎麼過來了,我這屋裏翻騰得不像樣子,倒叫你笑話了。”
“邢姐姐說哪裏話來,只是聽雲兒說你要家去,這般到底是爲了什麼?”
邢氏抿了抿嘴,沒說話。倒是瞪了雲兒一眼,先給史姑娘讓了座。史姑娘坐下,忙說道:“你也不用怪她,她倒也是個忠心的,只是你這樣哭着家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是受了什麼委屈,那就不好了,枉費了老太太疼我們的一片心。你也知道,我是個苦命的,沒個姐妹知心的,這段日子你我投趣,你又待我如親姐妹一般,你今兒個這樣哭哭啼啼的,讓我如何不急,如你當我是姐妹的,就與我分說分說吧。”
這史姑娘平時是個溫順少語的,況又膽子小,現在鼓起勇氣說了這麼一大堆話,才又走了急了些,不由一張圓臉彤紅,平添一副嬌俏。邢二姑娘抬眼看了,不由心裏閃過一絲了悟,暗暗啐了口。才做這樣子猶豫一二,慢慢的開了口:“今兒個一早我去給老太太請安,沒等通傳就進去了,哪成想老太太正和瑚大爺珠大爺和大姑娘在用飯,叫我給衝撞了,讓爺們難堪了。我心裏惶恐,這樣毛糙,這真是對不住老太太,心裏委實過意不去,想着老太太平時待我甚好,我卻惹她不快。委實難以心安,實沒臉再待下去了。”說完,又抽泣起來。
史姑娘聽了,愣了愣,才道:“原來就這事啊,邢姐姐,你也小心太過了。這樣一件事,老太太必不會把它放在心上的,哪會與我們計較這樣的事?今兒個你就爲這事這樣走了,不是辜負了老太太平時的厚愛,讓老太太不好受嗎?依我說,還是和老太太賠個不是,這事就過去了吧。”
這史姑娘平時也不怎麼拿主意的,今兒這樣替人拿主意還是頭一遭,不免有些膽氣不足,說到最後不由弱弱的看着邢二姑娘。那邢二姑娘正等着她的話頭,生怕她不接呢,此時哪容她退縮,忙接了口說道:“卻是我思量不周了,多虧史妹妹提醒。只是姐姐我這會子實在尷尬,還往妹妹助我一把,替我在老太太面前分說分說,容我給老太太賠個不是吧。”說着拿個眼睛直瞪瞪的看着史姑娘,一臉的期盼,史姑娘也只好硬着頭皮答應了。
先丟開這頭,只說老太太那邊。見這邢二姑娘出了去,賈瑚暗暗鬆了口氣,人也放鬆了下來。老太太又讓這孫子孫女喫東西,只是氣氛總不比剛纔。賈珠雖已懂禮,也知男女大防,但還年幼,並不尷尬。這會子覺得瑚大哥哥有些個不痛快,就有心打岔,就尋了些話頭起來,一會說着京中天氣冷,現在就穿了這麼多衣服,他在廣東可是沒怎麼穿棉襖子。可這裏不穿就不行了,元春也在一旁附和,說是穿太多了,行動困難,看着自己一下子像是胖了好多呢。這些孩子氣的話引得老太太笑了起來,倒把剛剛的氣氛衝得和樂了起來。接着又說了些沒邊的話,又說是給大家都帶了禮物,只等着收拾出來給送過去,裏頭還有些東西是元春妹妹幫着想的。元春在一邊眨巴着大眼睛,一臉“誇我吧,快誇我吧”的樣子,讓老太太更喜愛了,心裏還想着,到底是自己的骨肉招人疼。
邢氏子肜用了飯進來就見這這樣的場面,也不知他們到底怎麼喫的飯,笑個不停,這東西都涼了。子肜忙上前道:“可是老太太說什麼好事呢,也讓我們跟着沾沾光。只是這飯菜也涼了,不如撤了,鬆散着舒服的坐了,聽着老太太說笑話兒吧。”
於是,挪了位置,老太太也讓人都做了。才道:“老2一家都回來了,我這吊着的心也總算可以放下來了。這一家人在一起和和樂樂的過日子,纔是正理啊。今兒個我也不多說什麼了,我知道老2一家趕路回來也累了,就去先歇歇吧。老2家的,你那個院子裏的事也好好收拾,這幾天也就不用來我這裏規矩了。就是珠兒元春也不用拘着他們,我知道你們倆夫妻對孩子的規矩大,只是現在這孩子還小着呢,先多歇歇,也在我這兒好好散散,回頭再把璉兒找來,讓他們兄弟姐妹幾個在我這多親熱親熱。”
歇了歇又接着說:“等過了幾日,老2家的就繼續管這家吧。也別說我這做婆婆的不厚道,自己躲清閒,只是我畢竟年紀大了,這府裏就該當你們這一輩當家了。前兒是你們要外任,我這老婆子沒辦法,才接了過來,現在你們回來了,就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老大家的雖佔着長房的身分,但是畢竟年輕,處事沒成算。我又老了,這幾年也沒精力教她。況她也是個賢惠的,一心想着她老爺。所以我也不勉強她了。也不怕你們說我偏心,就讓這大兒媳婦躲清閒,二兒媳婦繼續操勞吧。”
說着,轉頭對賈珠說道:“珠兒好孩子,替我去給你母親說一聲,說是請她多擔待,勞煩她要多費神費力了。”
這賈珠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明白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小臉一正,小胸膛一挺,說道:“老太太哪裏話來,有道是長者有其事,弟子服其勞。我家太太必是願意的,也是做人子嗣的本分,怎麼擔得老太太的這番話。”就這一氣兒替他娘把活兒給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