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手足 (第一更)

女孩兒出生了,老太太當之無愧的給女孫想着名字。看了看抱過來的新生孩兒,老太太說道:“既是個女孩兒,那就順着大姑孃的名兒,也取個春字吧。三月三,三月三,就叫探春吧。”

旁邊的下人一片奉承,都說老太太的好心思,果然是個好名字呢。賈政原本就知道會得這樣一個名字,如果不叫她探春他反而會驚訝呢。

及至滿月,又是滿月酒,因爲是孫女,所以老太太也就沒有提出大肆操辦,就是幾家親戚喫喫酒看看戲,熱鬧一天算是完事了。

孃家人的來訪總是讓子肜高興的,一衆女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說着話。王家大*奶許氏把兒子也帶了來,這小傢伙虎頭虎腦的,年長的女眷都道好相貌,比起他爹王仁他爺爺王子騰來,更肖似他曾爺爺王老爵爺,一個勁兒的羨慕張太君四世同堂。

說來子肜這侄孫倒也有趣,今年三歲。比寶玉小幾個月的生辰,說是八字貴重,得火更旺,而他這輩上的族譜正從火字,老太爺一高興,就取名“煒”字,意寓光、輝,足見甚爲器重。

而好巧不巧的,這世裏的寶玉也給他老子取名“瑋”字,這“瑋”、“煒”二豆丁因年齡相仿,還偏愛湊一塊兒,雖說此瑋比那煒稍大幾個月,但猛一看去竟然相差不多。而這兩孩子確實招人眼,沒有女眷不愛逗弄的,還說這些玩笑話,說是一聲瑋兒這叔侄二人到底誰會應答,馬上有人說,肯定是王家的少爺,那賈家的不是小名寶玉嗎?

一說到寶玉,話就更多,又有一些人稀罕的看着那塊孃胎裏帶出來的美玉,邊看還邊嘖嘖稱奇。一個孃家在金陵的女眷就又多說了幾句,說是江南甄家前幾年也得了個男孩子,歲數和這兩孩子一般大,取個大名就叫做“寶玉”,幸好這大名不重,不然這兩孩子還得冠上姓。一個賈寶玉,一個甄寶玉,才分的開呢。

史太君原在人讚歎張太君四世同堂時心裏就有些不舒服,不爲其他,就是她那寶貝孫子賈瑚,成親快一載,這李氏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看着王家小子和寶玉一塊兒爬上爬下的,心中羨慕之餘不免對李氏有些怨氣,心下盤算着,是不是該給瑚兒再收個房裏人?只是想了想又壓下了這個念頭,一來瑚兒身子不結實,怕被不知道輕重的小蹄子****壞了,二來新婦還未滿一年,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只是這個念頭是硬下壓的,難免心氣不順,這個時候又一耳朵的賈寶玉甄寶玉的,不免更爲惱火,什麼假的真的,自己的孫子嫡嫡真的從孃胎了帶出了塊玉,難道有假不成?甄家那個怎麼也配叫這個名字?還有那起子起鬨的。真是混說些個什麼。

老太太心裏不高興,又發不得火,還得面上看着高高興興的,別提多鬱悶了,心裏難免的把甄家也給牽連上了,心想着等下得關照兒子媳婦,以後和這家人家少走動,省得孫子被那起長舌的放在一起亂嚼。哪想得到這僅是老太太一時負氣的舉動,倒叫日後賈政名正言順的勸解哥哥少與甄家來往,以遵母教。

子肜這時倒沒有注意這些個事,今日裏來的女客多,她要忙着應酬,但還是偷空和張太君說了些子話,不爲別的,只是因爲今日這樣的場面竟然沒有看到她的孃家嫂子。

張太君私底下對着子肜嘆了口氣,說是她這嫂子在家裏陪着三丫頭熙鸞呢。這三丫頭也不知怎麼了,自從正月裏那一天,就有些怏怏的,時不時地發呆,有時候還亂髮脾氣,子騰媳婦疼愛她,就處處慣着她。後來孩子精神了一些,竟一直打聽榮國府的家事,還老是問姑太太的事。榮國府的親戚往來,京裏的人都知道,說給她聽也沒什麼,倒是也好叫她知道些個親戚情分的,只是一些私底下的事豈是一個小丫頭可以關心的?更何況是關心姑太太姑爺的什麼姨娘之類的?子肜媳婦再怎麼疼愛孩子,規矩還是很看重的。而且她本人還是個重規矩的,因此上就罰了她。哪想得到這孩子竟似魔怔了,不但不服管,還不喫飯了。

子騰媳婦倒是有些心疼了,有點心軟,只是這事怎麼瞞得過子騰呢!當下一頓子發火,說是不喫飯就不喫飯,咱們王家沒有這麼不懂事理的姑娘,當下就罰了禁足,連帶他媳婦也喫了斥責。連着幾日裏沒在正屋安置。

這三姑娘喫了幾頓餓,就老老實實服軟了。後又知道自己娘喫了訓斥,哪想到這三姑娘倒是心疼老孃的,知道自己娘受了自己的帶累不被父親見喜,就哭了,痛痛快快的認了錯。這一番下來,更被子騰媳婦放在心坎坎上疼愛了。三丫頭不被准許出門,心裏不高興,因此子騰媳婦就留在府裏陪着她呢。

子肜聽了這些個事,覺得好笑,又覺得這孩子還知道心疼自己的娘,感到欣慰。當下就對張太君說道:“既然三丫頭喜歡知道我們家的事,那以後得空了就讓她來這裏玩吧。府裏孩子也多,估計她也是小孩子心性。愛個熱鬧吧。哥哥不喜她出去,是怕她不懂事太過張揚,說不定以後招來什麼是非。但是我這裏是無礙的吧,自己家兄妹,哥哥也該當放心了,我總不叫她出了榴院就是了。”

張太君也是個心疼孩子的,整日把孩子拘在家裏也是因爲孩子不懂事,看着府裏人出門走親,把她留在家裏,也是不落忍,只想着等她過兩年懂事了。跟她說說木秀於林的道理就好了,那時也不用這樣拘着了。現在子肜這話正合她心意,自己女兒這裏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況且珠兒元春一看就是懂事的,多與他們相處,說不定也能改改她這浮躁的性子。

子肜這番說話,一是爲了她的孃親哥哥着想,二來是想搞清楚這鸞丫頭的來歷。其實這對她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只是有時候日子太閒,多點趣味也好。不管是不是老鄉,這一世都是她哥哥的女兒,不管這孩子怎樣,只要不給孃家引來禍事,她都會好好疼愛她的。

這裏子肜從保胎,養胎到生產再到探春的滿月,並不耽誤珠兒的童生試。第一場縣試在二月裏頭,原本賈珠盤算着母親的生產,不欲參加。可是做孃的哪裏會不知道自己孩子的想法,知道他原本十一歲時就心心念唸的要參加考試,怎會再讓孩子失望呢。於是也不多說,就讓賈政給孩子報了名。不過還是關照珠兒,一切盡力,但還是不要過於執著。

賈珠雖牽掛母親,但事已至此,不努力就更對不起父母,所以年也沒有好好過,一個勁兒的用功呢。縣試、府試、院試下來,雖成績沒有他老子好,但也是不錯的,也取爲廩生,在他那個年紀,也算得上是個天才。到處有人讚一聲年少英才,家學淵源。子肜偷偷取笑賈政,兒子纔是真正的少年英才,哪像某人是老黃瓜刷綠漆,裝嫩啊。

賈珠年少,老太太不放心其入國子監。賈政夫婦更不願孩子一心只知聖賢書,關在那裏死讀書,也就走了門路,在家進學。這國子監祭酒現在是榮國府的兒女親家,他雖死板,可也有活絡的人,這事辦起來輕巧得很。

再說這李守中也很高興,他給自己女人看了個好人家。看看,這榮國府不光是靠祖上蒙蔭,人家也是詩書傳家。女兒嫁過去一定會好的,日後這外孫受這些薰陶教養,一定也是清流人物。

賈珠考了個好成績,府裏自然是要慶祝的。這回,老太太鐵了心要熱鬧熱鬧,賈政也沒得法子。竟然擺了三天的酒,請了一衆親戚和府裏的世交,還有賈赦賈政的同僚及以往的熟人,真正是客來如雲啊。闔府上下一齊忙了幾日,雖然勞累,但是精神頭十足,真個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賈瑚也替弟弟高興,只是高興之餘想到自己,總有一些興致闌珊。從小到大,人人都說自己是個聰明的,後來讀書,先生也說自己有些天分。可是現在自己都幾歲了,還在家裏耗着,一點建樹也沒有,而弟弟已經一舉成名了,雖說離真正的春闈奪魁還早,但總是好過自己吧?雖然家裏人都不在乎這些,可是自己每每想起,總有些意不平。這個破身子,留在世上何用,只是個混喫等死的嗎?

這樣想着,面上雖不露,但細心體會總看得出來。賈珠本與賈瑚交好,平時有空除了在家裏陪着弟弟妹妹,承歡賈政子肜膝下,或是去給老太太解悶,就是和這個哥哥談天說地了。知道哥哥身子不好,平時不太出門,也就時不時地講些外頭看到的聽到的給哥哥解悶,或拉着哥哥出門散心。開始時老太太還不放心這兩兄弟出門,後來看看賈瑚每次出去回來臉上都很好,也就由着他們了。

這兄弟倆人相處得多了,賈瑚心裏開不開心,賈珠哪裏會看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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