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賈環

賈政蹲跪着,雲棲靠在他的身上。並不能躺平下來,被他摟在了懷裏。一把匕首從雲棲的背後x入,深深的,只留着把手露在外面。依着位置,照賈政經驗來看,怕是從背後直接捅入了心臟。這個傷勢,在現代,用外科手術或許還得救,只是現在,已經是沒了法子。若把這匕首拔了,那這大出血下,這人一下子就沒了。

賈政並不敢動那把匕首,也沒有看被護衛拿下的那個乞丐,只是盯着看懷裏的雲棲。他搞不懂,與這人並無什麼深交,也只有這一路上纔多說了些話罷了,這人,怎麼會爲他捨命?只是,他現在也不想搞懂這些,他是想讓這人舒服一點,讓他去得不那麼痛苦。還想聽聽這人的願望,有什麼未了之事。賈政心裏鈍鈍的,這命,就這樣欠下了,這恩情,就這樣揹負了。

雲棲依靠着賈政,這還是第一次,他和這人靠得那麼緊那麼近,也是第一次,這人那麼用心的看着他,眼中沒有盤算沒有提防,只有痛惜。身上的痛已經讓他恍惚,但心口的冰涼又讓他回神,他知道他就要死了,可是意外的,他一點兒也不害怕,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因爲,他能替了這個人,他能幫了這個人,這個人抱着他,這個人看着他。

雲棲從不作幻想,他從那個地方出來,看的聽的已是太多。他知道,他並不算是個人,只是被人用來解悶的物件兒罷了,然後又當作禮物給送了人。只是,他沒料到。在這個人那裏,他終於還是被看作了人,他也能靠着本事喫飯,而不是讓人解悶的了。那一刻起,他的心就落在了這個人身上。只是,他知道,他只能靠着想念在這個人給的輕鬆的環境下過着下半生,沒有人看不起他,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他想着這個人,過着這個人給的生活,他已經滿足了。後來,他看到那個孤苦的女子,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他買下她,收了她,想象着,自己是這個人,而那個女子就是自己。

只是,他不知道有一天,他還能在這個人身邊。一路上和這個人說話,這些個日子,他以前想也不敢想。有了這些日子,他知道,他以後的生活又多了些想念。這樣,就很好了,已經太好了。

剛剛賊人才退開,大家都有些放鬆,只是他對這個人格外關心,纔在剛纔那個乞丐盯着這個人時就注意上了。轉身時,他又格外的看了眼那個路邊的乞丐,沒想到就看到乞丐抽出匕首朝這個人撲了上去。身子像是自己會動,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動作會這麼快,撲在這人背後,感覺到匕首插/入時,他心中只有一個想頭,還好自己的動作夠快。

賈政不知道雲棲定定的看着自己,眼中飽含的情代表着什麼,或許他是知道的,只是下意識的不去想而已。賈政讓人取了子肜給備的止疼藥,開口安慰雲棲,聲音澀澀的,幹噎得厲害:“別怕,別怕,喫了這藥,一會兒就不疼了。”

雲棲還是一眼不錯的看着賈政,斷斷續續地說道:“爺,我不怕,我知道。我就要死了。”賈政看着這人的眼睛,一點騙他的話都說不出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還能做點什麼?”

雲棲喫力地笑了,“爺,我求您一件事。我,自小被賣了,沒了姓氏,也不想再姓那個姓。爺,可能讓我跟着你姓?”

“好,今後,你就是賈雲棲了。”賈政馬上說道。

雲棲彎了彎眼眉,努力地笑着:“真好,我也可以跟着爺姓了。”那個笑一直留在了雲棲的臉上,哪怕是這個人已經沒有了呼吸。

賈政就這樣看着一個人在他懷裏靜靜的走了,對於生命的流失,他已是見得太多,但這樣全心全意爲了他而奉獻上的生命,卻讓他怎麼都喘不過氣來。剛纔,那個人還笑着聽他謅詩,那呼在他脖頸的熱氣,好像還停留在那裏,那麼的滾燙。

半響。賈政才抱着雲棲自己直起身來,想向馬車上走去,連一眼也沒看那個乞丐。那個乞丐自剛剛刺了人之後就一直愣愣的,被護衛拿下也不知道掙扎。這時看到賈政要走,纔想明白過來似的掙扎着,出聲呼喝着,“賈政,你不得好死。你早晚要遭報應的,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正等着你償命呢。只可惜你只有一條命,你欠下的血債。不知要在十八層地獄底下,抽多少次筋,把多少次皮,下多少次油鍋,才能抵得過!”

賈政絲毫不理睬,但他身邊的唐宣確是忍不住了,當年,這個雲棲還是他送去莊子上的,這些天來,想出的也極好。雲棲亡故,他早就紅了眼睛,當下罵道:“我家老爺行得正,立得直,從不妄顧人命。只有你這種畜牲,才下地獄,抽筋拔皮下油鍋!”

“呸!不妄顧人命?賈政,你手上的鮮血怕是洗也洗不清了吧?你可還記得當年個廣州陳家,你可算得清那是多少條人命?”

賈政直道聽見廣州陳家才立住了腳,轉過身看向那個乞丐,“你是何人?爲何提到陳家?”

“小爺坐不更名立不改姓,我就是陳進,陳家嫡子,你欠了我們家多少條人命?你那烏紗就是用我家那些鮮血才讓的那麼黑的吧。可恨今天沒有殺了你,你等着,血債總要用血償的。”陳進血紅着眼珠子,直直地瞪着賈政,好像這樣子就能扎疼賈政似的。

他恨,這麼好的機會,他竟然沒有殺了眼前這人,這麼多年的痛苦還要怎麼才能算得清楚。他還記得,那日早上,他娘還笑眯眯的讓他乖乖的去讀書,說是晚上給他做好喫的,娘身邊的***才三歲,還衝着他做了鬼臉。結果,晚上等他回來,一切都沒有了。只有一片的血色。這一切,都是眼前這人做下的。他恨不得能咬死他。

這麼些年,他不敢回鄉,怕被人認出來。後來聽說這人回了京,就像這上京去找他報仇,只是他一個少年不事生產,不知如何生活,喫了許多苦頭才流落到京城。可是一直都找不到機會,哪怕想混進榮國府也沒有機會。後來又聽說這人南下,他想跟着,但是哪跟得上?好容易在前日才摸上了,又等到今日這樣的混亂,可惜還是沒能得手。現在,他連帶着連那個擋刀的人都恨上了,那人,憑什麼耽誤他報仇?

“你是陳家的?那你要恨就該恨你們家主,是他妄顧國法,佔海爲霸,私賣鴉片,領着你們一家人走上那送命的黃泉路。送在你們陳家手上的無辜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條了,更不要說那些鴉片又會害多少人傾家蕩產,家破人忙。”賈政冷冷的說道,他雖然也震驚於那麼多條人命,可是他也明白,這不是他該揹負的,這就是這個時代觸犯律法謀逆朝廷的代價,更何況,陳家根本也是害人的魁首。

陳進一時愣住了,半天才嘶着嗓子喊道:“那我娘呢,她只是個****!還有我妹妹,她才只有三歲!”

“可是她們姓陳,你們家男人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時就該想想他們那些婦孺的命是和你們這些男人綁在一起的。更何況你們家那些女人孩子喫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樣花的不是別人血汗浸出來的銀子。”說完這句,賈政掉轉身,再不看陳進一眼,直接上了車。而那陳進,自有那下麪人會處理,他再也不想在這個陳進身上花費一點力氣,只是雲棲,雲棲再也不會回來了。

半個月後,賈政終於回到了京城,和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口棺木。在城外近郊,靠近賈府家廟鐵檻寺附近,有了一塊新墳地,據說是個風水極好的地方,那裏葬了個叫作賈雲棲的人,據說是榮國府二老爺的義弟。還聽說,鐵檻寺的和尚得到囑託,沒事多往那裏轉轉,清掃清掃墳頭,拔拔草,焚焚香,念唸經什麼的,別讓那人太冷清了。

據說,那個叫做賈雲棲的,原來就是京城出了名的紅角雲棲。前幾年忽然退隱不出來了,感情是扒上了榮國府這條大船。只是不知怎麼富薄,竟然就去了。不過這二老爺看上去倒是有情有義的。

據說,榮國府從莊子上接了個小****進府,還是帶着熱孝的,聽說是二老爺義弟的未亡人。聽說榮國府老太太雖不樂意,但也沒多說什麼。這榮國府zen麼不知道避諱呢?

還據說,這小****竟然還是個有着身子的,這榮國府的二老爺南下走了那麼多時候,回來就接了個****進門,還帶着身子,鬼知道裏面有什麼事情。

這些日子以來,京城對這些流言蜚語傳得是繪聲繪色的。但是賈政一點都不在意,子肜也視若罔聞,還嚴令下人不得嚼舌,不得怠慢安置在西院曲水流暢的新幹姨娘趙氏。老太太雖不樂意,但是人家救了她兒子,她還是很感恩的,只恨京城那些無事生非的長舌婦。

不到半年,榮國府又添男丁了,賈政大筆一揮,取名爲“環”,又去墳上默告,義弟,你那房裏人給你生了個兒子,你也有後了,我收了他做螟蛉義子,等他大一些,我就帶他來看你。

(PS:首先爲遲到道歉,今天太忙了!

其次:我狗血了一把,還請拍的手下留情。

再次:我家編遍通知我,下週頂推,要我給力哦。怎麼給力呢?我想了想,下週儘量做到雙更,不過萬一哪天實在忙不過來,漏了一次,也請高抬貴手。

再再次:請不要大意的打賞我吧,用票和打賞埋了我吧。

最後:謝謝親們一如既往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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