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打架
寶玉這邊正夾纏不清時。街那頭呼啦啦的來了羣人。打頭的是一位長得粗壯的少年公子,只是那少年的穿着甚不合這過年的喜氣,竟是一身的本色麻衣,頭上也就是個粗繩綁着,看着這通身的氣派及下人擁前呼後的像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只是這人上下竟不見一樣佩飾玩物。一些見識淺的小伢兒在別人指點下才知道這是戴着孝呢,也有人叨咕着者戴孝的不好好在家守着,跑出來做什麼,快過年了,看着真是晦氣。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旁人噤了聲。
這少年一路走來拿眼看着人,一副桀驁的樣子,若是有人多看了他兩眼,他就一眼瞪過去,非要人怕得轉了眼低了頭才作罷。這一路下來,就看到和這個插草標的小姑娘,咦了一聲,就對身邊跟着人說:“快過年了,還有人賣兒賣女的,怪可憐的,罷了,算是大爺我今日日行一善。你去把了銀子,把人買下來吧。”
身邊的下人聽了這吩咐,愣了一愣,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一笑,就走了過去,向那個柺子買人。那個柺子看着這少年吩咐人過來,早就點頭哈腰的在那裏候着,看着少年一身孝服,有看着自己那個小丫頭出色的容貌,眼珠一轉,跟着就想歪了,看人現在過來紋身價銀子,當下就獅子大開口了起來。
那下人聽說要嘎許多銀錢,臉一沉就啐了這柺子一口:“呸,你這花子想着訛人是不是?也不打聽打聽我們家大爺是誰。我們家薛大爺今日裏想着行善,給你們兩個一口喫食,竟然就有人不識抬舉起來了。以我家大爺以前的脾氣,給你一頓柺子你也不嫌冤枉,現在倒是想着宰冤大頭了不是?”
薛大爺,柺子聽着名號就一激靈,難不成是呆霸王薛大爺薛蟠,看着少年的神情氣色己那身孝服,心裏就九成九的知道自己是猜對了。想着這位爺以往的渾勁兒,背上就發麻,暗道自己也真是高興過頭了,自打把這小丫頭拐了來,看她長着水靈就花了工夫教養。前日裏已經宰了個冤大頭,沒想到三哄兩哄的竟然給騙住了沒馬上帶走,原打算再賣一回,多騙點銀子到時候卷着一走頭的,竟然撞到了這位爺的手裏。不過看着這位戴着孝還對這丫頭上心,因該是喜歡的,自己就再試試?
心裏的主意瞬間就定了,臉上就擺這個哭哭啼啼的表情,說道:“這位大爺,我真不敢蒙你,這丫頭是我的心肝子,要不是真的過不下去了,誰想大年底的賣人。您看看我這丫頭的長相,好歹該是值的。”
要說薛蟠這人是個渾人,但是也是個極親近家裏人的主。平日裏雖怕着老爺,但是對老爺也是極恭敬的,對老孃孝順,對妹**愛。這一猛子老爺去世了,心裏自然是悲痛的,把脾氣就弄燥了幾分,又因爲和族裏人的那個一鬧。就更爲暴躁了。
他原本是日日在家守孝,雖不耐煩,但念着過世的老爺,也就忍着了。這段時節因到年底,各處鋪子要關帳,他作爲一個當家人,也只能出來察看一翻。這呆在鋪子裏聽着掌櫃的說着那些唧唧歪歪的事,又看着庫房馬馬虎虎的對了對庫本子,更在賬房看了迴天書,頭就大了,一家還好,可連着幾家,就不耐煩了起來,更別說還想到有外地的掌櫃趕過來交賬的事,更是弄的心浮氣躁的。
這回子看着想做個善事,偏那人還哭哭啼啼的,更是不耐煩起來,暴喝一聲:“大過節的看着你這樣就喪氣,爺我原本想着做個善事給你個好處,沒想到竟是如此惹人厭的傢伙。爺我不缺銀子,和你囉糟個什麼,趁早拿着銀子滾!”
薛蟠本就是個使錢散漫的人,那會將那些個銀子放在眼裏,指示着下人道:“給了錢帶着這丫頭走人,煩個什麼勁的。”當下不耐煩的抬腳就走。
這下人聽着爺的聲氣不對,也就不敢喝罵了,掏出銀子扔給那柺子,低聲嘀咕着:“真是便宜你了,以後讓我碰着你有你好瞧的!”然後就要拉着那個丫頭走人。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見一聲且慢!
一羣人打寶玉王煒身邊衝過去,只跑到薛蟠這一羣人身邊才停下來。這羣人中間有個年輕的公子,這般疾走怕是喫不消了,只在那裏喘着氣。而身邊一個小廝就搶先開了口了:“這位爺,這個丫頭是我們家公子爺先買下的,你們不能帶走。”
薛蟠聲氣正不順呢,當下理也不理人,還是抬腳要走。那個下人就嚷嚷道:“哎哎,這位爺,跟您說話呢,怎麼不理人?”
薛蟠火大陰着臉只是要走,而纔剛買人付錢的那個下人正受了氣沒地方撒呢,聽着這話就罵道:“哪家的阿物兒,憑你也敢對我們家爺指手畫腳的?真是反了天了,再煩信不信我把你捶扁了?”當下裏就捏着拳頭要過去。
那個後來的小廝看着是有些怕了,但還是年輕氣盛,以自己爲佔理,也就耿着脖子說道:“那個姑娘是我們家公子爺三天前就買下了的,只是她老子說要留着她給她娘祭拜一下,完事了再送到我們府上,我家公子爺才允了的。只是沒想到剛纔得人來報,說是這姑孃的老子不老實,竟然還敢拉着這姑娘來賣。就過來看看的,沒想那個竟然是真的。所以還請這位大爺把人留下。”
薛家的下人沒想到還有這一說法,就一愣,但他本就是跟着薛蟠橫慣了的,這時哪肯輸了陣仗,也就不服輸的嚷嚷:“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的,剛纔我們付了錢買了人,這裏這麼多雙眼睛都看着呢,爲什麼要把人讓給你?那跟你羅嗦什麼呢!走了,跟緊了大爺。”這最後一句是對這小丫頭說的。
這小廝一看這架勢就急了,想着出來前管家爺爺的囑咐。哪裏肯讓人走了?他們家公子原本不愛堂客,把家裏這管家爺爺急的就差沒上吊了。誰想到三日前見了那個小姑娘就上了心了,也不問價就買了下來,這幾日還盤算着要收了她,把管家爺爺喜歡的直叫老天保佑,還唸叨着眼看着公子就會有後了,日後他去到地底下也可以有臉對着家裏的祖宗了。沒想到今日裏聽着這個消息,公子就要出來尋看,管家爺爺也私底下關照小廝,不管是與不是,都要把這姑娘給弄回來,放在自己府裏放心些,免得夜長夢多,就算是祭拜,到時候也可以從自己府裏出去。
只是現在這樣子怎麼好,看着他家的公子爺還沒喘勻了氣開不了口,也就不管不顧的嚷嚷開了,只說道這薛潘家的人不講理,要強搶他們家公子爺的人。
薛蟠哪裏是好相與的人,只是原本因顧忌戴着孝,又想這是因爲做好事,才勉強忍着的,現在聽着那個小廝不管不顧的嚷嚷,把他的火頭給撩撥上了,牛眼一瞪,喝道:“揍他!”
下面的人早就摩拳擦掌地等着了,一聽這話就迎了上去。對面這些人看着不好,先護着主子退開,又有幾個人護和那個小廝就混戰開了。這一打起來了,兩邊人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罵什麼的都有了。漸漸的就越罵越難聽,那個小廝平時也是個得寵的,平時就有些驕縱,這是更是不管不顧,帶着什麼狠的就罵什麼。漸漸的就罵到了薛蟠身上,說他色膽包天,還戴着孝就強搶美貌姑娘。真是枉披了人皮。
這一罵到把薛蟠的真火給罵出來了。這薛蟠原也是愛美色的,家裏老孃給他房裏也是放着人的,只是後來老爺去了,因要守制,才都打發了去了。而薛蟠再不好,對家人也還是好的,給他爹也是一心一意的守着的。這丫頭的姿色要是擱在以前,薛蟠確實會是動心的。但今日他可真沒想到這一頭,就是連那個丫頭也沒仔細看過。他這人也是粗胚,沒想到戴着孝買丫頭是不合時宜,身邊的人本就是奉承他怕了他的脾氣,也沒提醒他,或者根本也是和那個小廝抱着同樣的心思,以爲他看上人家的美貌了,一心要給他把這丫頭弄到手。一方面是好着面子,一方面又是想討好着大爺,才這樣生事的。
不管怎麼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能善了了,薛蟠又動了真火,吩咐道:“全給我過去,給我死命揍!”自己也要下場子,只是想着自己的身份,不耐煩跟下人動手,就直撲到那個年輕公子面前,幾下扒拉開身前的人,拽着人衣領子,提起醋鉢大的拳頭就要狠揍。
那家公子纔剛疾走一陣,來到地兒還沒來得及把氣喘勻,下面的小廝就開了口,沒等他他攔着好好說話,兩下裏已經罵了開來,他自己是個斯文人,這話頭裏竟然插也插不進去,直叫着有辱斯文,後來兩邊打了起來,他急得直跳腳卻也一點法子也沒有。現在看着薛蟠的拳頭過來,就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