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了悟 (一更)
這兩天榮國府的老太君有些心事。這些年來。外孫女黛玉一直養在身邊,因此上,姑太太隨太過身了,但姑老爺還是與裏的關係不錯的。前些日子,林姑老爺給老太太來了信,說是不就因公務要進京。這本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對黛玉來說,多年未見父親了,這次大概是很盼望的。而老太太就想的有些多了。
因爲賈政夫妻的插手,現在的林如海並沒有病入膏肓,雖然身子是有點弱,但還是可以多活些年頭的。這次,如海被皇上召入京城,除了朝堂上的一點忐忑,更多的是滿心歡喜。自愛妻離世,弱女入京,她就再也沒見過,雖然女兒一直和他書信往來,但這又怎麼能和親身相見相比?無數次的,如海在腦中勾畫着女兒的樣子,只是除了幼年的黛玉。浮現在腦中的總是愛妻的身影。
對於妻子,他是敬愛的,所以也就依了老嶽母的想法,雖捨不得股肉分離,但還是把他現在唯一的親人送到了京城,這裏面,除了爲黛玉名聲的考慮,更多的是因爲妻子臨終的囑託。他是知道老嶽母和妻子的打算的,只是一開始在他看來,兩家孩子都小,誰知道寶玉以後是個什麼樣子的。只是最後,還是因爲對妻子的疼愛,他也默認了。自從送走了女兒,他也了無牽掛了。
只是後來的變化有點讓他五味繁雜。一開始接到愛女的書信,他對賈政夫婦是感激不盡的,從信中的描述,他是知道他這個大舅哥及他的媳婦是真心對他女兒好的,不光他們,就是幾個內侄子侄女,也與黛玉相處愉快的。同時,他還放下了一直擔着的心,看女兒信中所述,寶玉這個孩子也是個好的,又與黛玉相處愉快,把黛玉當作妹妹一樣疼愛,這樣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以後的日子也會和美的吧?
後來接到賈政的信時。粗粗一看,不免怒火中燒。也是,這種表明無心結成兒女親家的信,寫得再婉轉,其實質還是一種拒絕,更何況在如海看來,自己的行爲像是把女兒貼上去硬巴着人家的兒子似的,如還可是正正宗宗的土著讀書人,那骨子裏的傲氣讓他如何能不發火?也虧得揚州離了京城遠,要不然這林如海真有可能上京去把女兒接回來。
最初的怒火過去後,如海能冷靜的思考了。發現自己的火實在是師出無名,這兒女親家,總要是你情我願的纔好呢,人家賈政不準備結親,又有何過錯?況且,人家還很厚道的早早來信說明了,沒有拖着女兒等着老大不小了或自己上門提親時纔回絕,自己該是感念纔對。而且,人家只真心對黛玉好的,自己怎麼能以怨報德?
這樣一想,如海也就放開了。他本來就是灑脫的人,與賈政書信往來時也更是少了顧忌,反而更加交好了。於原著不同的時,他這時也知道,他現在還不是真正的了無牽掛了,至少,女兒的婚事還要他操心呢。還有,女孩子家沒有孃家的扶持,這婚後總不免會被婆家說嘴。原先因爲是以爲有着老太太和賈政夫妻,所以他不擔這個心。現在,由不得他不操心。於是,一股好好好的活着、長久的活着,爲女兒撐腰的想法支撐着他,倒是讓他去了死志,勉勉強強的掙過命來,身子骨倒是越來越紮實些了。
這邊林如海收拾了行裝加緊着往京城裏趕,那頭黛玉自從知道了父親要來京裏就日日的盼望。因爲林姑娘往常也少走動,往日裏只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承歡受教,再就是和幾個姐姐妹妹一處玩耍上學,然後就是逛逛花園子,平時也清清冷冷的不太願意與旁人主動說笑的,所以,除了幾個親近的人,旁人並沒有覺得她的不對來。
這麼些年來,黛玉也並非如剛的那個六歲的小姑娘一樣懵懂無知,要說這個府裏真正對她好的,除了老太太,母舅,二舅母及幾個姐妹兄弟。就再無旁人了,其他人要麼是看着老太太老爺太太的,要麼是看着表哥的,至少,還是對她不錯的,當然也有僅僅面子上好的。而那些下人,大都因爲主子的關係對她表面奉承的,真正對她恭敬的也只有那麼一些子人。
如果說,這些她一開始只是隱隱覺察道,但後來因爲薛家姨太太過來暫住而體會更加深了。已經不止一次了,她偶爾聽見那些個下人婆子的磨牙,把她和寶姑娘放在一起比較,說她怎麼性子孤冷,看不起人,又如何依附賈家等等,又說寶姑娘如何儀態大方、溫婉可人,薛姨太太如何出手大方等等。更有好事者竟然拿了他們的出身說事。
黛玉本就是個目下無塵的,自然不會去和這些個沒有見識的人計較,但是心中還是不忿的。她也知道二舅二舅母甚至幾個哥哥嫂子對她頗爲精心,平時也不許府裏的人多嘴說小話,只是這府裏幾百號人,怎麼能無時無刻得看住他們的嘴,有人的地方就有小話。就是天皇老子也管不得那麼細,但聽着總是不舒服的。
所以這次聽到父親來京裏,不由得萌生了和父親一起回揚州的想頭。當初,父親送走自己時,也只說的是暫時去外祖母家住些日子,可現在這一住就五六年了,也該回去了吧?父親年紀也大了,自己不能在父親面前親身照顧,心裏也不踏實啊。
還有一個理由,她也是近些年纔想到的,母親當初拿的拿個東西。又囑咐自己一定要對老太太說的話,可不知那麼簡簡單單的“完璧歸趙”。類似的東西,她可是在瑚大嫂子和璉二嫂子身上看到過,那時一人一隻的鐲頭。明明一對兒,卻給拆成了兩隻給了兩位奶奶,她很好奇,於是就問了鳳姐兒。
鳳姐兒也是個爽利的人,並未扭捏,就告訴她那是她那個先走了的婆婆留下的,是當初新嫁敬茶時老太太給婆婆的見面禮,說是要傳下去的。說着還打趣地看着黛玉道:“太太那裏可是也有老太太給的要傳給寶兄弟的東西,不知妹妹你可收好了?”
黛玉被打趣得雙頰彤紅,實在下不來臺,只能扭着鳳姐兒撓癢出氣,最後在鳳姐兒一連串的笑着求饒和平兒的好生撫慰中才住了手,心中暗叫好險,虧她把那個碧玉簪子自己好好的藏着,剛纔也沒說自己也有件類似的東西,不然,還不知道也被人怎麼打趣。在要是母親囑咐的話,自己若漏出一星半點的,真真是羞煞人了。這些嫂子姐妹倒也罷了,如果那些個帶嚼舌編排人的婆子,可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來。
這樣想着,不免又想到自己和寶玉都大了,現在寶玉也知道了避諱,如果不是自己住在這內院裏,寶玉還有其他的哥哥怕是更是走動自由吧?
只是腦子告訴自己還是回揚州的好,可心裏卻不是這樣感覺的。她貪戀老太太的疼愛,貪戀母舅們類似於父親的愛和二太太比她娘還自己的關愛。小時候雖然很多是不記得了,但她還是知道母親一直很是忙碌的,並沒有多少時間抱着自己和自己相處,相比較下來,還是二太太更像是自己的母親,教導自己,關心自己,疼愛自己。。。。。。這些個人。自己一個都捨不得啊,還有朝夕相處的姐妹們。
當然,還有一個人,黛玉是不想想也不敢想,初見時那種沒來由的熟悉,相處時那種細心關照,都已經印入了她的骨子裏。原本默默地與他拉開距離,自己心裏已經不太好受了,如果自己回去了,是不是以後就難以再見了?就如現在這樣的隨着衆人一起的見面,又或是遠遠地看着他的笑容,拿着他送的東西,就是這樣淡淡的守禮的相處,怕是也不能夠了吧?
這幾日的日夜多思,沒幾天,黛玉就有點消瘦了,子肜等人看她這樣子,也只以爲她盼望想念着父親,所以有點憔悴,都笑着勸她,林姑老爺已經在路上了,耐心地等上一些日子就要好了,她這個樣,要是讓林姑老爺看見了,必然是擔心的雲雲。
黛玉滿腹的心思不能與人說,只能笑着說知道了,自己會好好睡覺好好喫飯的,不讓父親擔心的。
寶玉也知道林妹妹的情況了,直到她喫不下飯也睡不好覺,於是滿大街的轉悠,蒐羅一些精美的蜜餞小食,據說是正宗的揚州蘿蔔乾寶塔菜,揚州小屏扇等。有一次,還讓人從了一個大大的麥芽焦糖人進來,說是那個手藝老師傅是正宗的揚州人,以前還住在瘦西湖邊上。
黛玉終究是忍不住了,眼淚無聲的湧了出來,擦也擦不幹。襲人紫鵑等雖已經看慣了姑娘時不時的落淚,但這樣子哭得傷心的卻也不多見的,一下子就慌了手腳,又是哄又是勸的,好半天的才讓姑娘停了下來。紫鵑出去讓人拿水來梳洗,在讓人給姑娘新沏茶,襲人就在裏面陪着姑娘。看着姑娘眼珠子不轉的盯着那些個小雜碎,襲人眼光閃了閃,臉上露出若有所悟得表情,只是等聽到紫鵑進來的響動,馬上就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