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 生非

這府裏雖然讓子肜給立了很多的規矩,例如不許傳小話等,但是老太太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給了寶玉那麼一匣子的東西,怎麼會沒人說道?而且,這也算不上說小話,那是老太太當着衆人給寶玉的,是給寶玉做臉呢,所以,沒多少時候,府裏上下都知道了。

那個匣子看着就是老沉老沉的,鴛鴦姑娘一個人還拿不動呢。後來雖然各位姑娘和奶奶們都有了賞賜,但看着那匣子裏還是有不少好東西的。就那麼個大匣子,後來還是跟着寶二爺的兩個粗使婆子幫着擡回房的。

這話是在大太太的心腹婆子費婆子在大太太跟前說的,一邊說還一面比劃着,就好像是她親眼所見似的。

大太太邢夫人本就對這些金銀財物用心,聽了這話,手裏攥緊着杯子,打鼻子裏“哼”的出了一聲,心裏計較着,那些個東西,得值多少個銀子啊,而且,恐怕有些東西還是有錢都沒地兒買的吧?

費婆子跟了大太太多年,怎麼會猜不到邢夫人這時候心裏所想的東西?況且,她自己個兒也是眼饞得很呢,不過她只是個下人,只能是滴着口水妄想着。不過,對於眼前的主子,她倒是唯恐天下不亂,不吝言辭的煽動着,妄圖發泄一下心中的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不滿,“太太,您說,這麼多好東西,怎麼就一下子給了寶二爺呢?論理兒,老太太的東西,怎麼的,都該是給兒子兒媳婦的吧?而且,老爺又是大房,這嫡長子的,怎麼都該佔着大頭吧?這寶二爺,看着是個小孩子家家的,長得又好,這府裏上上下下的,都說着寶二爺聰明着呢,怨不得老太太多疼了他幾分。只是,怎麼會就疼到了那個份上去了?可見這個小孩子是會怎樣的討巧哄人的。我看啊,這二爺就着生得個好模樣,又仗着有着那塊玉,只把老太太哄得把他當個眼珠子似的呢。”

這一席話,直說到了邢夫人人的心裏頭去了,不由得讓邢夫人是又酸又恨的。那些東西,雖然還不是她的,但她總認爲,這只是早晚的事情,現在讓老太太給了寶玉,就像是拿着她的東西作了人情似的,讓她割了肉似的疼。心中不忿,抬手就想把手裏握着的杯子摔出去出出氣,只是忽而想到,這杯子可是她自己的東西,就這樣硬生生的忍住了。

只是那費婆子還不遺餘力地說着:“照老婆子我看啊,依着這樣下去,以後老太太的東西,怕誰都討不了好,都是這寶二爺的呢!”

大太太手中的杯子終於還是沒有保住,摔了個四分五裂的。費婆子看着這個情形,總算是剎住了話頭,再這麼說下去,指不定太太人要拿她出氣了呢。這一下子,屋子裏倒是清靜了,至於下衆人的喘氣聲兒。好一會子,大太太才又開口說了話:“這好好兒的,老太太怎麼就想起來給寶玉東西了?”

“呦,太太您這就不知道了,要不我怎麼說這寶二爺聰明,會算計呢!他原打着讓老太太高興,給姑娘們討賞的旗號去的呢。”於是,費婆子又添油加醋的說着各位姑娘如何給寶玉做東西,寶玉如何在老太太面前給姑娘們討賞,最後又如何討要這匣子,最後算計了老太太連着東西一起給了他。說完了,還又無事生非道:“姑娘們給寶玉做的東西實在的好,先不說那些個手藝,就是那個用料就不知有多奢靡呢。老太太可還說了,讓各房姑娘都給寶二爺做東西呢。要我說,太太,老婆子我真替您不值,您還是這二姑孃的正經嫡母呢,也沒見她如此費心得替您做上一件半件這樣兒的,敢情這都去湊熱竈了。”

邢夫人這時候的還在記恨着寶玉和惦記着那些東西,並沒有對費婆子說的有太多地反應,再說了,對於這個庶女,大太太雖沒多大的喜歡,也沒太多的厭惡,而且,前段時候,她病得要死要活的,二姑娘倒是在她跟前盡心盡力的伺候着,所以,這會子她也並沒有多想些什麼,只是隨口說道:“那既如此,就讓她給做些個便罷了,多大的事情,也值當說個不休的?”

費婆子聽了大太太的說話,只得不甘心的撇了撇嘴,暫時停止了這些個搬弄是非的話頭。她是大太太的陪房,原本跟了來榮國府的時候,她真是做夢也要笑出來的,你想啊,就算他們家姑娘是個填房,卻也是明媒正娶的長房嫡妻,是這個偌大府邸的女主人,掌管着這樣的家業的,而她作爲陪房,豈不是也能耀武揚威的?只是來了以後才發覺,這府裏的主根本是他們家姑娘夠不着的東西,她自己個兒也沒有體面到哪裏去。巨大的失望,讓人實在是不好過,每每想要生出些事情攪合一下子。

大太太既然這樣發話了,這費婆子眼珠子一轉,就說道:“可是呢。太太不說我也忘了,這眼看着節氣都要變了,針線房裏的東西可還是沒到送過來的日子呢,不如就讓二姑娘給您做上一件兩件的?聽說她給寶二爺做的東西從料子到樣式都費了老大的心思呢。您是她母親,給你做東西怕是要下更大的力氣呢。您看,要不我這就去給二姑娘說一聲?”

對於庶出的二姑娘,費婆子也沒有多大的成見,只是仗着好歹是嫡母房裏的得力婆子,在二姑娘那裏擺擺譜子而起。她最是享受到二姑娘房裏說事的差事。還有,她那個死對頭王善保家的的外孫女正好在二姑娘房裏當差,每每使喚這個叫司棋的端茶送水,她就舒坦些。

大太太一聽這個主意,覺得甚好,就讓費婆子傳話去了。費婆子就拿了個尺寸顛顛兒的去找了迎春。到了迎春那裏,果然見二姑娘恭敬的給她讓了座兒,還讓司棋看茶。費婆子隨禮說着不敢,其實早就不客氣地落了座兒。這會兒她也不先說自己的差事,只管有的沒的打聽些閒話,等司棋上茶時,也不欠身,就大咧咧的生受着。喝了口子茶,費婆子又道:“呦,姑娘這裏的東西就是好,這茶我嘗着是新茶吧?太太那裏今年還沒得用上了,倒教我跑了個巧,在姑娘這兒先喫到了呢。”

迎春一聽着話,知道這打秋風意思又遞了上來,心中雖無奈,但還是笑着說道:“這是三姑娘前兒纔給我的,我也沒怎麼用呢。現在卻不敢搶了太太的先,司棋,給太太送一份過去,也順便在多包一份,給嬤嬤也嚐個先。”

費婆子聽了笑了笑,“二姑娘就是個孝順的,知道孝敬太太。連着老婆子我,都跟着討了個巧兒,實在是費心了呢。”

司棋聽着這婆子厚臉皮,一點也沒有推卻的意思,心裏就來氣,只是姑娘已經說了,只得出去到了偏房,把那個沏茶的小丫頭大罵了一通,這是哪來的名簿上的人,犯得着給她上好茶嗎?小丫頭子不敢分辯,只是在那裏委委屈趣地哭。司棋不耐煩教訓她,只是讓她趕緊包了茶,自己還是到房裏二姑娘身邊站着,她總覺着,每次這個婆子來總沒什麼好事。

果然,才進了房裏,就聽見費婆子對二姑娘說,太太說了,知道二姑娘女紅出色,心思又巧,想麻煩姑娘給太太做些個衣裳,不知二姑娘可得空兒?原本也不該來麻煩姑孃的,只是太太正安排着要出趟門,而這陣線上的還沒到送衣裳的日子。

迎春一聽,就知道麻煩來了,嫡母如此這樣跟她商量着說話,她要是推三阻四的,那就是不孝順了,只能笑着應承了。費婆子也不客氣,當下就把尺寸給了二姑娘,還說到,太太也體恤姑孃的,知道時日趕了些,這衣裳的料子樣式也不用太好的,只要看着像樣不丟臉就行了。

司棋一聽就肺都要炸了,這不明擺着說要好東西嘛?只是畢竟是太太,姑娘還是得孝敬着,所以她也只能忍着。沒想到這費婆子還沒完呢,又笑着說,既然姑娘這裏要給太太做衣裳,想必會有多的零碎下角,老婆子也託大開個口,問姑娘要些個碎步片子,不拘是糊個鞋子,弄個摸額的,還是做個包袱皮兒,都使得。

司棋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開口道:“嬤嬤說得到好呢,只是這會子是要給太太做東西,要先緊着太太呢,還不知道能不能有剩下的,嬤嬤不急的話,就先等等。要是急的話,就不太好辦了。對了,我纔想起來,纔剛小丫頭來說有些個小丫頭子替換下來的舊衣裳要施捨出去給叫花子,嬤嬤實在等不及的話,就翻檢看看有沒有合用的。哎,只是這說出去也太不好聽了,瞧我出的是什麼亂主意,還往嬤嬤不要見怪纔好,我這也是替您在着急呢。”

這費婆子聽了果然氣鼓鼓的,也不多坐就走了,只是臨走時還是沒忘了那些個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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