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 肖想

不說這薛傢俬底下這婆媳二人各有着算盤,明面上看着總算是太平了了許多,寶釵就是待在了榮國府也是放心了許多。這一閒下來,不免想到自己身上的事情。眼看着自己一日大過一日,可這將來如何,到現在也沒個說法,心裏不免有些着急。這府裏的二姑娘和自己是同一年生辰,人家早就定好了將來,哪怕是湘雲寶琴比自己小,也是已經有了說法,可自己將來如何呢?

一想到這個,寶釵心裏就不好受,可是她又能如何呢?而且,面上還不能帶出些什麼來。寶釵原來很有做姐姐的樣子,不管是對着這府裏的姑娘,還是其他來投奔的,都是一派溫和做派,說話行事,用子肜的話來說,都趕得上標本了。其實這樣,她自己也是很累的,現在心情不好,也就不想在衆人跟前端着姐姐的派頭。所以,這會子也就只帶了鶯兒私下裏轉轉,散散心而已。

這三轉兩轉的,倒也是來到了個僻靜之處。要說,這榮國府修繕的也是極巧的,雖然已經是十一月裏,這裏竟也是有景兒,一排排松柏,襯着奇峻的怪石,平白的生出一番大氣來。寶釵看得出神,又多走了幾步,才發現這裏頭已經有了個人了。再定睛一看,原來是邢家姑娘岫煙在那裏。

因爲大太太在府裏頭尷尬,邢家大舅在外院有隻知道喫喝玩樂,雖還有些其他心思,但因爲被賈政等拘在府裏頭,也翻不出麻煩來。也因爲這樣,這邢姑娘在內院裏也是不聲不響的,又是和二姑娘迎春居在一處兒,平時他們那院裏還真是太平無聲的。

這會子在這裏能碰上岫煙,看着這樣子那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攀談下來,才知道那人果然喜歡這裏,倒叫寶釵生出下驚訝,能喜歡這樣的景緻的人,應該也不是像她面上這樣寡言無趣吧?於是有心的交往起來,才發現果真是不個俗的,但卻又因爲身世及眼下的處境,懂得忍耐。

和這邢岫煙的交好,倒叫寶釵有了股自信。說實話,她雖在人面前風度翩翩的,其實是小心翼翼的,只有在這邢姑娘面前,才真正的能放鬆下來。這樣一來,她倒是真和岫煙走得更近些了。

這些寶釵也是隨口對她母親薛王氏說了,沒想到這薛王氏卻又生出番想頭。現在,薛王氏自覺日子踏實多了,兒子留了根,夏氏也老實了許多,現在眼門前的事就是操心寶釵的將來了。可是寶釵的事情急也急不得,現在因沾着那府裏的光,每回那府裏有女客,都是能夠出來見人的,所以,現在這京裏幾個高門家裏的太太奶奶,也算是知道有寶釵這樣一個人的。薛王氏盤算着怎麼在能巴着這府上更緊些。現在聽了這女兒的話,心裏裏又盤算開了。

這邢姑娘,雖然是個落魄的,但也算是官家之後,門第雖不高,但好過商戶之女,而且,出嫁之前再怎麼打聽,也有不周全的,看看這個夏氏就知道了。現在女兒和邢姑娘交好。瞭解她的本性,是個溫和守禮的,又不難拿捏,倒真是個兒媳婦好人選。最主要的還不是這個,她還是看重了這邢姑娘身後跟榮國府裏牽的線。

大老爺雖不待見大太太,但對大太太的孃家人卻還是關照的,就看能把那個不着調的大舅子這樣子養府裏頭就知道了。雖聽別人說大老爺不拘言笑的,但薛王氏可是知道這大老爺可比二老爺顧着情面多了,要是能求娶了邢姑娘,所不定還能讓大老爺看顧些。薛王氏知道她和那個妹妹只是顏面上的事情,要求他們那一房裏照應,那可太難了,反而在大老爺身上可以做些文章。這大太太在山上靜養着,照薛王氏的看頭,估計這輩子就這樣了,所以也不用擔心她那裏壞菜生事。

只是可惜了她的蟠兒已經娶親了,而且,再怎麼落魄,也不至於讓女兒嫁個商家做填房的。就是那個邢大舅子貪財,有賈府大老爺看着也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樣想着,薛王氏把主意打到了薛蝌的身上。

要說憑心而論,這薛蝌可是一表人才,行事又穩重,那府裏的爺們見過,也是點頭讚揚的,現在雖說是送嫁,其實也有投奔的意思,他家裏在金陵也沒人了。現在在幫着薛蟠打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倒是比薛蟠還料理得好上許多。現在如果幫着他謀一個體面的好媳婦兒,也算是讓他更加感恩。再說了,這媳婦還是溫順的,薛王氏也好拿捏。

越是這樣想,薛王氏越是覺得不錯,心裏就想着怎麼才能成了這個事情。

再說,這榮國府裏,子肜把甄家的事略回了一下老太太,不過都是推到賈政的頭上的,她早就明白了,什麼事情往賈政身上一推,老太太就發不出火來了。果然,聽了是賈政關照的,老太太想了想,就說到,這男人在外頭看得多些,既然他關照了,那就這樣吧,以後這些事也不用來特意告訴她了,聽了心裏不舒服。可惜這着兩府幾代的交情了,只是能幫還是幫着一把,止不定自己傢什麼時候也要人幫忙呢。獨善其身,總有力有不逮的,而且大家氏族,總有個起起伏伏的。甄家的寶玉可不是和自己的乖孫一樣大嗎?

子肜答應了,心想,這些可不是她能管的,讓賈政去操心吧。

賈政並王子騰的渠道並沒出過什麼岔子,沒多久,宮裏就傳出消息了,太上皇抱恙了。這樣一來,很多識趣的都開始收斂了,這經理的氣氛就更微妙了。

也因爲這樣,這一年的過年有些個冷清,但不管怎麼說,這纔是賈珠外出這麼些年回來的頭一年,老太太有心要熱鬧些。只是這大事兒放在那裏,京裏人家都謹慎的很,所以,也不能太出格兒,年酒還是要擺的,年戲就不請了,不過好在府裏還有個小戲班兒,這幾年/調/較/下來,也勉強算是拿得出手了。

所以這外頭的氣氛雖然涼涼的,但這榮國府裏還是暖和舒心的。老太太也算是開心過年了。而且,鳳姐兒這時候的肚子也挺了出來,府裏有經驗的婆子看着都說,看着像個男胎,更讓老太太聽了美滋滋的。

府裏現在男丁也就是有小芝兒還小,能跟着珠大*奶和二太太聚在女眷這一堆裏,其它的,哪怕是蘭哥兒也被他父親瑚大爺帶着在外頭,更不要說寶玉了。老太太看着乖巧討喜的小芝兒,又看看鳳姐兒的肚子,心裏就樂和。

只是這一代的男丁還是少些。所以還沒等出了年過了正月十五,老太太就是在憋不住了,讓人找來了子肜。

看着老太太讓自己坐了,又讓屋子裏伺候得下人都出去了,子肜頭皮就發麻,這老太太每次這樣找自己,都沒什麼好事情。

老太太看着子肜,慢慢地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這麼些年來爲府裏也是盡心盡力的。我是給政兒娶了個好媳婦,按理說,這會子哪怕我閉了眼,也是放心了的。”

聽了老太太這樣的開場白,子肜不敢託大,忙起身說道:“老太太怎麼說到這個。我也只是盡了媳婦的本分。再說了,老太太還要長命百歲,看着芝哥兒娶妻生子呢。”

老太太笑着說道:“你也不用站着,我只是隨便說說。我老婆子也貪心着呢,雖沒指望能活着看着芝哥兒娶妻生子,但還是指望能看到寶玉娶妻生子。今兒找你來,也是爲了他們的事兒。我知道你是個極有主意的,對着孩子的事情也是都有分寸。我也想問你對珠兒和寶玉是如何打算的?”

這話一說,子肜也有點發懵,對孩子的打算?這可廣了去了,叫她如何說?而且,看着老太太的意思,總不會問孩子的前程吧?在摸不着頭腦的情況下,子肜採取一貫的措施,祭法寶賈政:“老太太說得哪裏話來,我只是個婦道人家,那裏懂得這外頭的事情,這孩子們的前程,都有老爺拳掌着呢。”

老太太聽了這話,不知道該是生氣還是該好笑,這二兒媳婦還是給她裝愣?想起以前給這兒媳婦說給珠兒房裏放人的事,就又來了氣,“哪個同你說那個?我的意思是,眼看着寶玉也大了,他這個歲數,房裏還沒一個人,說出去也是不像的,別說這京裏的公子哥兒,就是個土財主,也沒像他這麼大房裏卻沒人的。還有,這珠兒也是老大不小的,芝哥兒雖好,但畢竟膝下還是單薄些。至於選什麼人,這還是要看你做孃的主意。我老婆子只是說上一聲,現在這府裏都是你在做主的,我早就是撒了手的了,只是怕你這做孃的忙忘了,耽擱了孩子罷了。”

子肜聽了這些,才知道老太太這又是操心的是什麼事情,心想這古代的老太太可真不容易,年紀一大把還得把開枝散葉當成頭等大事來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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