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25 殘留在最後的道標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給我戴好了，一定會有用處的。”

“真是的，想不到作爲外道你也會有着這種懷舊的東西啊雖然並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用，但是還是謝謝了。”

“總之一定要戴好，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認真的說，並不是什麼值錢或者說是華麗的東西，因爲只不過是一層用來裹腰的布而已在行軍的時候，戴上它會有利於防止鎧甲以及攜具摩擦柔軟的腰部，在關鍵的時刻還可以用來充當止血的繃帶，甚至是在肚子餓的時候勒緊了就不會感覺飢餓。但是比起一般的裹腰布，這塊就顯得太過於破舊了，就連腰上的針線都是密密麻麻，錯綜複雜而沒有一點美感的東西，不過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纔會顯得珍貴。

就好像是上陣的將軍需要在自己的頭盔當中包上一絲妻子的鬢髮，好讓自己萬一死於戰陣的時候依舊能夠魂歸自己的家人身邊一樣，千人縫也不知道這到底日本何時何處流傳下來的迷信或者說習俗一塊裹腰布，由一千個不同女人的一針一線編制而成，傳聞只要穿上了它的話就可以因爲那份“母親和妻子期盼出戰的男子回家”心情而讓擁有者不會被流彈或者說流矢打中。就真的只是從效用上來說，大概和那種傳聞什麼喝了之後就會刀槍不入的符水一樣的沒有用處，可是對於這種東西的話，更多的還是要從意義上來審視。

婦人們一邊編織着什麼，一邊坐在田壟旁邊的石頭上，然後眼巴巴的看着來往的行人當中出現的女子，接着等到她們接近了之後，就拿出針線懇求那些女人爲自己縫上一陣。而遇到這種請求的人。不論是姬武士還是普通的女子，往往都不會有任何拒絕的意思亂世當中，自己的丈夫兒子走上戰場的可能性是均等的，誰又不會祈願自己家的男人能夠平拿回來呢？於是，經過了無數個日夜的守候，一人一人針線的編織。最後才能完成的千人縫的確就是當之無愧的重寶吧和作用無關，其中所體現的，更多的是家族愛。

而這塊千人縫，很明顯就是雜賀孫一曾經那個能夠被稱爲母親的女人所能留給她爲數不多的東西了坐在連通村落的道路邊，拿着針線期待着，接着好讓自己的女人在山林當中奔走的時候稍稍的心安一些，那樣子的回憶，單單就是觸摸這種布匹或許就可以感受到。

一邊穿着衣服，一邊整理着武備。明明昨天晚上才經歷了很重要的轉變，但是今天就需要去在戰場上生死相搏了這種事情也是沒有辦法的，先是穿上了有一點散亂的褻衣，接着檢查好手銃，將匕首放好之後，纔是再外層的東西，看來這傢伙啊，也是嚴重缺乏安全感的人。要是哪個男人敢在她不情願的時候對她下手，那麼估計早就會被無數種武器給殘殺至死了吧。

對於今天的突圍。兩人並不會一起行動，按照計劃，他們將會從高松城的三座城門突圍之後，向着不同的地方進發丹羽長秀將會試圖翻閱山嶺來到海邊，一旦能夠成功見到大海，那麼幾乎無處不在的織田家所屬水軍就可以輕易的發現並且接應他們；擔當副將的。蜂須賀的好友前野長康也將會試圖翻山然後一路向北，進入織田掌控的尼子舊領，一旦能夠到了鳥取沙丘，那麼當地駐軍也會配合他們而行動；而雜賀孫一，則是根據的來時的路像島清興那裏靠攏。這可能是成功率以及危險性最大的一路。畢竟不管是哪個方向，所遭遇的危險都是均等的，而成功脫出的幾率，也只有天知道了。如果說是陶晴賢和毛利元就的話，從夜間還是從白天進行突圍的成功率幾乎是差不多的，畢竟要是就連對於晚上的準備都沒有的話，那麼西國無雙之名也來得太便宜了。反倒是夜裏會因爲對於道路的不熟悉而蒙受危險，所以突圍的話，就放在了白天。

給丹羽長秀一層一層的穿上衣服還有鎧甲，接着用着一種還算是滿足的眼神感嘆着自己是不是太過於輕浮了即使是遇到了這種境遇，但是如此簡答的就主動和一個男人實在是有一點讓自己都不明白。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自己絕對是不會有後悔那種情緒存在的。

“都已經準備妥當了，那麼，也是時候出發了吧。”

“恩，等到回去了之後，我再”

剛剛想要說些的丹羽長秀，就被這個女人矇住了嘴，似乎是不想聽下去那樣，最後的整理了下他的袖子。

“好了，真是的，老是用明天而不是用今天來承諾的男人真是讓人覺得討厭的傢伙啊，那麼就等到那個時候再說吧，現在的話，再見了。”

並不稱得上是成功的告別，沒有什麼約束或者說是關於未來的誓言，而僅僅只是和一般作戰那樣時候的告別那樣沒有太多好的壞的情感，就好像是一天日常終結之後，約定俗成的明天再見那樣。

循環而又反覆的日常，大概就是那樣的東西，即使不用說再見，本身也就會對會再見這個事實沒有任何疑問只是今天因爲某事需要出門，需要去哪裏工作，或者說是要買一些東西那樣，僅僅是這樣程度的告別。也正是因爲這種程度的告別，所以纔會給人一種安全感，一種一定還會有明天的安全感，因爲日常本身就是那種東西，並不是太多波瀾壯闊，而只是出門前的一句“一路順風”和晚歸之時在玄關的一句“歡迎回來”那樣。

如同湯水那樣給人溫暖的感覺，但是又不會過分的熱烈，讓人沉迷其中的同時，又容易讓人開始懈怠今天之後，還有明天，明天之後。還有未來，如此反覆的循環着的，不會輕易中斷的東西，這就是許多人對於名爲“日常”之物的最大麴解。

日子的循環並非是理所當然的，每一天自己所遇到的人，以及每一天所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東西並不是理所當然就應該在那裏的。也不是理所當然就會持續下去的，相反，這種亂世當中的平安日子如果說是“奇蹟”本身的話，那麼日常就是“奇蹟”的疊加態了。

如同一般人那樣的喜歡上某人，或者說被某人喜歡上，接着開始糾結以及戀愛這種東西可能並不是一直都是那麼讓人覺得美好的事情，甚至是可能讓人覺得痛苦，讓人難受的東西。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人生當中的美好之處。那些美好的類似於勇氣，堅強的品德，也正是來源於此。至少從中的話，即使是丹羽長秀也已經獲得了所謂“活着”的實感。

因爲需要誰，以及被誰所需要產生的羈絆，第一次讓他覺得這是很重要而值得守護的東西。而此刻的他，也開始無比堅信起了自己一定能夠逃出這座圍城的那是一定的事情，畢竟理想當中的故事不就是這樣的麼？男孩遇見女孩。接着產生情愫，經歷磨難後有情人終成眷屬。理想的故事，不都是那麼寫的麼？愛和正義最終都會取得勝利的。

至此，他已經不再迷茫。

“全軍出擊！諸君，等到回到了播州再見！”

那是第一次充滿勇氣和正能量的呼喊，有了想要守護東西的男人，本來就應該像是這樣子的比起前輩來說。現在的丹羽長秀真的可謂是真正讓人覺得振奮的傢伙吧，高舉着利劍，接着呼喝的樣子，充滿了的都是對於未來的希望。

然而，這個世界的真理是不會有所改變的。想要得到什麼，就需要付出什麼，這種等價交換的原則，是必須成立的。

就好像是什麼都沒有的飯糰當中加進梅子，需要將另外一個梅子飯糰打開那樣，給予原本對於生活，對於未來沒有希望的丹羽長秀希望之人，也必須要承受等量的絕望。而那種事情，在金色直違旗幟下的丹羽長秀，是不會理解的。

“出擊！正是現在！跟隨於我，救出內府殿下！”

同樣的時刻，島清興這裏也開始了發兵救援的行動的確，現在的主力部隊大概是真的沒有辦法出動了，但是至少目前景嗣的親衛隊還是保有一定戰鬥力的，乘着現在，利用五千人的部隊牽制敵人合圍高松城內部隊的這種事情她還是做得到的。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想要洞穿敵陣來解救出另外一邊的人。

畢竟，自己也是通過了獵鷹收到了雜賀衆的傳信，爲了拯救他們的話，這就是唯一的機會了。即使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爲大概也只是輔助而不是真的改變什麼，但是讓她就那樣什麼都不做的話是絕對辦不到的事情。雖然已經不清楚城裏的丹羽長秀和雜賀孫一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改變，但是不管怎麼樣，她一定是期待着理想的結局吧就像是自己的丈夫那樣，不斷的拯救一些什麼，幫助一些什麼，那一定是讓人高興的事情。

尤其是那個堅強的，能夠在她身上看到自己影子的姑娘，自己一定是誠心的祈願着她能夠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爲了自己喜歡的男人還真拼命啊那個姑娘，五峯他們，就位了沒有？”

“已經到了預定位置了，應該是可以順利的救出內府大人，只不過那個姑孃的話，大概是很難再救出了。”

穿着黑色陣羽織的男人，並不是沒有做好出陣的準備，就連裝具還有部隊都已經準備完成的時候，他卻還是呆在嚴島，以一種並不能稱得上是輕鬆的表情，看着自己船隊的出發憑藉水手數量，就算是毛利軍一路尾隨那麼也不可能會出問題，基本上能夠確定的就是，救出丹羽長秀的作戰已經並沒有太多的問題了，然而讓人唏噓的是，目前所執行的一切戰略，都是由一個女人來制定和執行的。

“啊這樣麼？真的沒有希望麼？我們明明有着那麼多人，但是真的就拯救不了一個小姑娘麼？”

“這種事情，公方殿下你應該很清楚的吧？如果說計劃成功的話，那麼起碼會有四萬西國軍勢圍攻雜賀衆我覺得那種情況下，想要活下來，的確是太過於艱難了。”

“放棄什麼這種事情，還真是讓人難受。我並沒有自大到認爲自己可以拯救一切，但是就這樣的讓這個姑娘去死，這的確並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從博弈山上望着西國的方向，然後抓着欄杆的扶手，單單就是從那種用力程度來說，就足夠說明眼前男人的心情的激動了。像是一天收到了獵鷹的傳書之後，自己就一直在思考着能不能有皆大歡喜的結局，然而到了最後，那種好結局，依舊還是不存在。

“清興她一定會中招的，真是的一定會的，她的出兵，看起來像是救援，其實是真正將那姑娘推入死地的重要步驟。毛利元就不是傻瓜，能夠讓她親自出兵久遠的那一路，一定會被重點攔截的，但是我也不能阻止她，畢竟是那姑娘自己的打算不是麼？”

“恩，的確，這是雜賀孫一自己的意志，就這一點來說，她還真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忠實於自己慾望的女人，因爲她現在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是讓內府殿下能夠順利回家吧。”

即使自己是稀世的策士，半兵衛也不可能憑空想出改變戰局的方法沒有足夠的現成條件，然而再去從無中生有改變的戰場那是法師，作爲軍師和策士，自己的能力是有極限的，而對於眼前的局勢，她也只能說是無能爲力。

“五郎左好好珍惜吧，這是殘留在最後的，某個女人拼命爲你換來的路標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