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649 日常晚餐

“半兵衛，真是辛苦了，說起來也算是相當讓人覺得困擾的要求吧，應該很難完成？”

“不算是很難完成，但是說起來也算是真的少有人會有這樣子的執念呢。將思慕還有回憶聚集於此的話，真是驚人的量啊。”

如果說是魔王是想要時光停滯於此，而信長希望得到未來的話，那麼光秀所想要的，或許就是過去也說不定。

“是啊，常人稱我是岐阜的女王，一方面是有人說，如果在岐阜城裏的話，就算是夫君的政令也比不上我的命令，其次的話，也有人說，岐阜本身就代表我的意志，全山的二十一個藏兵洞，七個糧倉，四個火藥庫，兩座金庫，一百四十二個防衛點，七十六座鐵炮櫓都在我掌控之下，只要我在這裏，任何命令都可以通過這裏的通信管道來送到每一個地方還用不了一分鐘。這些東西，除了我之外，夫君也是做不到這種事情的。”

略帶自豪的看自己的城池，然後一口氣全部否定掉了那種說法。

“這些都是對的，但是這些也都不對。真相併不是那幾千士兵，幾百萬石軍糧，多少支鐵炮，真正重要的東西是我在這裏度過的二十四年。從小時候六歲進入倒也山開始，我的人生就和這座城結下了不解之緣。岐阜是我的一切，我就是岐阜，岐阜也就是我。這裏的一磚一瓦，每一間房間的每一平榻榻米都有傾注了我的回憶還有思念。所以，想要攻佔這座城的話，除非能夠戰勝我的所有”

和景嗣的相遇也好，和子女一起度過的日子也好，確確實實的。她的所有一切已經灌注到了這座城當中，所以這座城內的風景，也就是她內心風景的具現化吧。

“那麼，對於濃姬應該怎麼處理呢？”

“啊，就讓她繼續睡下去吧，畢竟說起來。她在這裏生活的時間並不比我短，如果她願意的話，就在這裏的回憶當中生活下去。接着現在的戰局我自然會收拾的。”

緊了緊戰甲，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武器是相當中國風的青龍刀呢，雖然說就個頭上來說爲了適合女性使用而被減輕了，但是就自己的武練來說也是足夠駕馭自如了。

“那麼夫人您也打算親自出陣了麼？”

“嗯，守備就拜託你了，總之，我和岐阜已經連在了一起吧？一切？”

“是的。若是岐阜陷落的話。那麼你也會遭遇同樣的命運哦。”

帶好了手套，束起了長髮成一個馬尾，接着插上了髮髻，穿上了馬靴真是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親自出陣了啊，不管怎麼說果然還是有一點不太習慣，但是眼下的情景果然不是親自出馬就不行。

“岐阜是不落的，”如此斷定的語氣。

“阿芝莎那邊已經傳來了信息，說是和叛逃者的水軍進行了水戰。她那邊也是挺難的，大多數船是已經叛逃了。所以就讓我們先在陸上擊潰敵人。我得承認，之前沒有考慮到現在的變數是我的失誤。如果說是早知道信長那傢伙回來的話，那麼不管夫君怎麼說我也會堅決要求和武田軍合流一起擊破上杉謙信的，這種時候已經不是什麼對錯勝負的問題了。我們必須勝利，不然的話，我們將會愧對現在所有已經死去的。被犧牲的人！”

雖然說殲滅敵人的過程還是相當的順利，不過對於頑抗的東軍來說，光秀還是不太滿意如今的進度。畢竟對於這個女人來說，爲了實現丈夫的願望，她也是願意付出一切的吧。

走下了岐阜的天守閣。然後在練武場等待着她的是上條家最爲精銳的親衛兵現在的魔王身邊已經不需要這些人來護衛了，雖然說不是很放心讓那些看起來就人不人鬼不鬼的面罩兵來防衛自己丈夫的安全。但是這些士兵們在此的話，多少也會有着一些不同吧。

“真是的，要是大殿願意好好的在某一處待著的話，那麼我們也不用那麼辛苦了啊，只要等着的話，大家都會有笑着的結局的，老是做這種事情，還是真是想太多了呢。那麼，武運長久哦。”

“是呢，放心吧，我啊，會回來的，等到他的願望實現之後，我們啊，還會在這座城相遇的對吧？半兵衛？就和小時候差不多？你，我，濃姬一起？”

熟悉的階梯，然後跨上了戰馬信長不得不承認吧，名爲光秀的女人絕對是她的剋星，不管是在情場上還是在戰場上，而這次，她一定不會留有任何餘地的，一舉擊潰信長，然後徹底斷絕名爲希望的東西。

“或許還能夠加上陛下還有其他人吧？和和樂樂的一起。”

“嗯，是啊，正是爲了這種事情而戰鬥的啊。”

“唔，飛車被喫掉了呢，真是棋藝有所長進啊。不過王將呢。”

棋盤上的凌厲攻勢之後，是溫馨的日常。

並不算是什麼高檔的棋子，不過只是普通的木材，不過若是對弈的傢伙是自己的母親的話，那麼多半也會有不同的感受吧。

小見之方夫人，本姓明智，說起來的話應該算是光秀的姨媽這種類型的人物吧。帶着明智一族慣有的睿智還有賢惠，在長期以來支持着自己的丈夫道三一方面是以夫人的身份，一方面是以半個家臣的身份出謀劃策。而不管是夫人還是家臣的身份，她能夠應付自如，而面對自己和國盜的女兒歸蝶時候，小見夫人也是會露出屬於合格母親的那一面。

溫婉，賢惠，穿着明智一氏的水色桔梗和服，然後推了推棋盤，看着女兒的日漸成長成熟自然有成熟的風韻，算起來早已經年過三十的女人，但是比起說是任何青澀的美或者已經剛剛綻放的花朵來說，那種感覺也是難以讓人用語言形容的。

舉手投足間往往就會給人安心的感覺。如果說那種年輕的美貌女性給人帶來的是希望能夠進行追求的異性慾望的話。那麼到了這個時候的女人，則只會帶給人安靜端莊，好像一切都可以對她傾訴，她也會微笑傾聽並且給予治癒的樣子。如果說光秀也正如小見之方夫人那樣成長的話，那麼在若幹年後的話也會是這個樣子的吧。

“最近的話，父親很忙碌麼？”

“道三啊。其實還好吧，只不過最近和尾張的關係實在是一個問題，也有在努力的解決當中呢。”

“所以，父親沒有來看你麼？”

歸蝶所在意的事情，當然是衆所周知的事情即使小見之方夫人的確是完美並且具有了外戚的支持，但是不管怎麼說也依舊是一個側室的原因也當然是自己的父親了。

齋藤道三這個國盜，其所有的行爲似乎都是爲了奪取更多的權利而做的，這種起因的話，誰都清楚畢竟道三就是那樣子的人。對於正室和側室的挑選，從一開始也就是爲了政治而服務的，即便是在多年的相處當中或許是真的愛上了母親，但是初衷的話也是不會改變的吧。

而現在的母親，雖然說看起來依舊是相當的健康，不過不知道爲什麼，自己也總是覺得母親或許不久之後就會離開一樣所以幾乎是理所當然的，自己也對於那樣子沒有顧及到母親感受的父親有了怨恨。

不過。對於這種事情，小見之方夫人倒是安然的對待吧。

“沒有問題的。但是歸蝶呢，以後啊，你有沒有什麼願望呢？”

依舊溫馨的看着自己的女兒，當然，身體的情況果然是自己最清楚了吧，和那種年輕時候完全不懂得自己身體狀況的人不同。到了三十多歲的年紀的話，當然也會對於自己的人生有着明確的認識。

雖然說外表上沒有問題，但是自己的身體確實已經到了不可能再撐下去的地步不是疾病什麼的，而只是確確實實的感覺到了宿命已到。即使沒有任何病痛，自己的人生也大概會在近期迎來結尾。

而自己的丈夫。被稱爲國盜的男人在做什麼呢？真的是在煩惱和尾張的事情麼？

如果是道三全力處理的話，那麼反倒是不會有如今的事情了吧只要那個圓滑的男人真的去好好處置，那麼事情也不論如何會到了現在的田地。所以說那個男人也是一直都在擔心着自己吧。

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其實一直在求醫問藥，像是到了這種年紀已經犯下了不少惡行的道三竟然會去參拜神佛，甚至是準備出家這還真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當然了，他啊，大概認爲自己的病痛還有壽命將盡這種事情完完全全是對於自己一直以來惡行的懲罰而自責吧。是他的話，一定會認爲如今的狀態是因爲他的罪孽而引發的吧。

即使是相當殘酷的國盜，但是那種溫暖的內心，如果是自己，多少還是能夠理解的。

“一味說着即使是親人在權利面前也不可能會被信賴，自己隨時做好了被親人背叛甚至是殺死親人準備的男人。是絕對不可能像是他說的那樣子的傢伙相反，越是這樣子說的話，那麼也就代表越在意這種事情。說不定在骨子裏，是一個相當注重親情的傢伙吧。每每這樣說的意圖，應該就是激起兒女的反感接着讓他們團結起來而不會成爲這樣子的人。我說的對吧？”

那是許多年前自己就問過那條蝮蛇的問題，而不管是什麼非難或者責罵都能安然處之的蝮蛇，卻真的在自己提出的這個問題之前退縮了畢竟啊，就是那樣子變扭的男人啊。

所以，理解着自己丈夫的痛苦，也同樣並不擔心其他在自己死後的命運如果說是自己死去了的話，那麼道三一定會把對於自己的負疚還有愛意放到其他人的身上，到了那個時候，他們也不會爲了自己的將來而擔心了吧。

唯獨，果然還是自己的女兒無法放心呢雖然說是結合了自己明智一族和蝮蛇之血的女兒絕對是會相當聰明的，但是作爲母親的角度如果能夠安心的話，那麼也是完全不可能的吧。

“願望麼？對於未來的願望麼？”

對於一個十多歲的少女問這種問題是爲什麼呢？算是對於少女懷春的詰問麼？那種事情的話。不明白啊。

不過，如果說是母親的問題的話，那麼一定能夠好好回答而不需要撒謊的吧。即使父親一直說着什麼絕對不能夠讓自己的內心想法暴露在別人面前，但是就這一點來說，父親就算是說了謊也沒有做到的話，那麼又何必真的要去那麼做呢？

“歸蝶啊。雖然也想要一個合適的丈夫，一個美好的家庭，但是呢，我啊，最希望的事情就是眼下的一切持續下去。”

“雖然父親爲了很多事情而不注重家裏的情況，但是誰都知道，如果說有人敢對蝮蛇的家族動手，那麼他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吧。”

“雖然大哥是個蠢貨，老是會被人鼓動。不過其實蠢的還是挺可愛的，至少還是能夠聽教訓，總之啊，也沒有壞到骨子裏。”

“弟弟妹妹們也真的很乖，半兵衛和十兵衛也經常來稻葉山見我，所以說，我啊，希望眼前的一起持續下去。”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想到了一副難以接受的情景。

自己的父親老死，而最終沒有回到美濃。留下一方母親的孤墳在此。自己的兄長在烈火當中被燒成了焦炭，弟弟妹妹卻暴屍街頭，而自己所居住的城池，也會隨着一場大火而變成過去。

那種事情的確是不論如何都不會想要發生的吧。

“那麼就好好的生活下去就足夠了哦，歸蝶的話，只要好好生活下去就好了。”

摟着自己的女兒。然後溫柔的撫摸着她的頭髮明智一族的遺傳，其特徵的話，就是這樣子的頭髮以及頭腦。

“如果以後有了喜歡的人，那麼也就好好的聽他的話就好了，不需要面對太多東西了。對於自己丈夫的支持，這正是女人的矜持。”

“嗯我啊明白了。”

安穩的睡眠，接着如同日常一樣的清醒。

榻榻米似乎是剛剛被人清潔過了的樣子，而茶幾上冷掉了的茶也已經被收拾乾淨了。

雖然還是夜裏，不過是在城裏的話，那麼還是點着蠟燭的吧。

暖色調的槅門，橘紅色的燭光，然後哈着氣一步步的走向了平素家人聚餐的地方，接着稍微的打了一口哈氣，推開了隔門。

“啊啊，真是很有長進呢！做得很不錯啊！”

“哦哦！姐夫是這樣的麼！嘛，下次做飯都交給我們好不好！”

“真是的，你們啊，不要老是學着你們姐夫啊，好好的大男人做什麼飯啊。”

閤家團圓的飯桌上，某個乾瘦的老頭正在精神爍爍的喫着屬於自己的那一份雖然說的確是很老的樣子，不過就現在的狀態來說，至少身體狀態還是讓人覺得放心的那種，不然的話，那麼有食慾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話雖然那麼說，不過你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吧？現在也不是喫的很開心麼？再說了，爲了日常的生活而放棄了事業上的事情或許有所不對，但是你的女婿可是要比你出色多了啊，不管是治國還是下廚都行的男人還是很搶手的哦。”

熟悉的，被稱爲母親的婦人夾了一小塊魚放進了父親的碗裏，接着讓自己的父親閉上了嘴那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姿態，雖然也有了白色的頭髮，卻顯得格外慈祥。而取代她原先形象的，也正是自己的姐妹明智光秀流着明智一脈血液的女人，或許最後都會是如此的賢惠妻子吧。

“是啊，是啊，姐夫很厲害呢，所以說老爸你還是閉嘴吧，他啊，可是讓大家都有好好的笑着呢。”

弟弟妹妹追捧着的是，是一張熟悉的面孔並不是特別的帥，但是時至今日卻蓄了鬍子顯得相當的沉穩，如果說不是那雙黑色的眼鏡還架在鼻樑上的話，那麼不管是如何都不會想到這就是曾經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傢伙吧。

帶着少見的沉穩微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吧，似乎在印象裏，那個人是很少這樣子微笑的。但是每次這樣子微笑就會給人別樣的安全感。好像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擔心了。

自己的弟弟妹妹，光秀。父親，母親，半兵衛，都坐在桌上安安心心的喫着晚飯溫暖的燭火以及看起來就相當日常的飯菜這就是全部。走廊還有其他的地方都是顯得那麼遙遠以及不可接近。當其餘的燭光都漸漸的熄滅了的時候，唯有這間房間的燭火還是溫暖的跳躍着。

當前方是深邃而不可知的黑暗迴廊，而現在自己所遇到的是最爲溫暖的。自己所最想要的人生的時候，自己又會怎麼選擇呢

那是根本不需要什麼很認真的去考慮就能夠做出結論的問題吧。

即使是還記得自己有着什麼一定要完成的事情，不過，比起眼前的一切，還會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麼？

“好了，別愣着了，吶，是味噌哦。雖然沒有加上什麼好材料，不過還是不錯的。坐下來一起吧。”

並不是什麼華麗的餐具，而只是普通的木碗而已，有着一些紫菜還有些許豆腐，冒着熱氣實在是家常到了不行的食物。而光秀，也正是這樣子的拿着碗邀請着自己一起喫這一段團圓飯。

“我”

還想辯解着什麼，還想要說什麼，但是果然還是做不到吧。

逐漸老去的父母，漸漸長大的孩子。可靠的丈夫，以及溫柔的姐妹。那種事情的話，是不可能抗拒的。所以幾乎是在指尖剛剛觸碰到了那溫暖的湯碗的時候，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嗯，好啦，在這種時候不叫我偷喫，可是要以死謝罪的哦！”

坐在了自己母親和丈夫的身邊。然後拿起了筷子，靜靜的享受着這一份溫暖。

“女婿啊，明天的話也要鍛鍊槍術啊，你這傢伙，雖然什麼都不錯。但是武藝實在不行啊，像我的話，就算是這種年紀了，對於這種事情也沒有落下。”

“喂喂，現在不正是用鐵炮的時代了麼？像你這種老傢伙的話還有什麼用處麼？老了啊，老爹！”

“什麼！你們這幫混孩子！這就忘記了誰纔是你們老爸了啊！明明毛還沒有長齊，包皮還”

“夠了啊，真是的，嶽丈你也適可而止啊，餐桌上黃段子禁止！”

該怎麼說呢？老蝮蛇果然還是和女婿有着一點這樣那樣子的爭端吧雖然女婿很出色就是了，不過多少蝮蛇還是能夠從他身上看到一點自己的影子，所以或多或少的，還是喜歡發出一點意見。

當然，這種時候的話，身爲兩人妻子的小見夫人和光秀當然也只有相視一笑了。

和那種吐槽過剩的視點不同，現在剩下的不過只是溫暖的生活了。

輕輕的抿了一口味噌湯，然後看如此的餐桌。毫無猶豫的就如此斷定了。

自己想要的，一直以來所渴求的幸福，不正是這樣子的人生麼？

莫名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我說，歸蝶你是怎麼了麼？是哪裏不舒服麼？”

關切的提問，不過一點都不是問題的重點就是了當然，也問不出問題的重點吧，畢竟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流眼淚的話，那麼景嗣又怎麼可能會知道嘛。

“沒，沒什麼，只是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能這樣子大家一起喫飯，我很開心。”

擦乾了自己的眼淚，然後拿起了筷子。

“好啦，這個無需感慨吧，這種場景不是每天都在發生麼？我們又不會離開的啦。這種事情，我可以保證的。大家都可以。”

“嗯我相信哦。”

雙手和筷子合十，然後。

“我開動了。”(未完待續。。)

ps： 好了，順帶吐個槽，有人反應呢，最近的章節是不是太喪病了，但是說認真的，我真的覺得虐心程度已經大不如前了啊，至少我寫的話，似乎已經沒有以前那樣子的愉悅了。所以說真的我覺得一點都不虐，甚至自己都感覺寫的略顯乏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