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
一羣大男人,將一個還未長成的小女孩當成玩物,卻說是替她治病,君棄劍第一時間便想叱爲無稽。但在開口之前,卻見到除鬥笠男之外,其餘六人均連連點頭稱是,觀其情態,又不像是事前串通演戲
要聽他們解釋嗎?君棄劍現在實在沒什麼耐心、也沒太多時間,但只憑一己之見斷人罪行,卻又着了二爺長年教誨絕不可犯的剛愎。略一思索之後,問道:所以,你們是以食物、治病爲由,聯合起來強要她的身體羅?
鬥笠男搖頭,道:不,我們作那事兒,就是在替她治病。
君棄劍聞言皺眉,道:什麼道理?從沒聽過靠這法子治病的。
混小子你蔡大娘纔將這稱呼出口,便被僞吳大狠瞪,只得改口道:你君公子是嗎?雖然你見得事多,畢竟不是學醫之人,這當中原由,你自然不會知道了。
君棄劍瞥了蔡大娘一眼,移了幾步,將身子靠在牆邊,省去久站力氣,道:我聽,說來聽聽。
蔡大娘聞言,望向鬥笠男,鬥笠男卻早已回過身走到角落,背對着衆人,顯然表示不再多管。蔡大娘遂道:小施的左手臂患了先天性肢體痿縮,這你知道了;這宅子原是她家的產業,也不勞多說。我們的主子,就是小施她爹,先時的確爲了治小施這病花去不少家財,但這病確實不易醫,可說是百醫無效。一年前,我受了主子的命令往洛陽去辦事時,便認識了吳家兩兄弟,同時也碰到兩個怪人~那是一個禿頭的老醫生、與一個算命先生。我想着也是順便,就着小施的病向他兩人求教。結果那老醫生說,所謂肢體痿縮,是體內陽氣不足,只要能補足陽氣、加以充分勞動病肢,便能有所好轉;而那算命先生看了我給的小施的八字,便說小施命不合富,只教家有餘財,便會一生百病纏身,治好這病,必添另一病
君棄劍聽到這兒,便有了點理解,同時也不禁想到~同行的老醫生與算命先生不會這麼巧,是那兩人吧?
但這不重要,他理出頭緒,道:所以你就想了個辦法,勾結了這兩兄弟,一齊將你主子的家財贏到手,令小施落得家徒四壁,然後再開始爲她治病?但這治病的方法難道也是老醫生教的?
這倒不是。蔡大娘道:老醫生和算命先生說當時有急事,沒開藥方就走了。我思前想後,道士常說男屬陽、女屬陰,既是陽氣不足,自要從男子身上拮取。但我們這窮小村落,哪能請到什麼高明的氣功師傅呢?我想來想去,男子身上陽氣所聚,無過精血,只要有一羣男人常常和小施
可笑!君棄劍聽到此處,只覺無稽之極,不禁喝聲打斷蔡大孃的胡言亂語,跟着又一眼掃過蔡家兄弟、僞吳大吳小與大鼻子,道:一介無知村婦想出這毫無根據的辦法,你們就照作了?若蔡大娘所言屬實,依我來看,你們也只是放着小施的便宜不佔白不佔了!那你家主子呢?小施的爹怎麼了?
這個蔡大娘忽然吱唔其詞,答不上腔,卻將目光移向鬥笠男。
君棄劍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是啊,我爹呢?他不會也同意了吧?
君棄劍一聽到這聲音、這話語,便知不妙。
小施來了。
她還是來了。
她出發得也很早,君棄劍前腳才離,她後腳就跟上了。
她畢竟見過,功夫一流的大鼻子把村裏的十幾個壯丁打得滿地找牙。要她完全相信一個外來的病秧子?相信他不會半途開溜,便已不合情理;即使他不開溜,要再相信他能打得過大鼻子,就真是癡人說夢了。
爲了往後的生活,爲了讓小信還有下一頓食物,小施還是得來,得回到她的家。
一路上,她就猜到了,所謂的希望,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命已如此,沒有希望可言。
她知道在小信長大、能夠幹活養家之前,她無法脫離這種生活。
但是君棄劍沒有被打出門。
她不禁感到訝異,這病秧子還挺能說話的。
可爲何只憑三言兩語,便能讓那三個將村裏的壯丁當狗打的外來人言聽計從,不敢反抗?
這病秧子修了什麼邪術不成?
但既知君棄劍無性命之憂,她也樂得輕鬆,便暫且留在屋外,只隔窗聽着屋內衆人交談。
聽到什麼,她都能忍。
畢竟已經遇上了、已經做過了,沒什麼好怕了。
但唯獨這一樁,她想知道。
她無法理解,但她自己沒法開口去問。
如今既然病秧子先問了,我再跟着問,總行了吧?
我爹呢?小施低着頭,問道。
...
看到小施的情態,君棄劍便知道,她幾乎都聽見了。當下,他知道比起多餘的安慰,不如先將這問題搞清楚再說。
只要能找回她的親父,怎也比現在強呀!
我是泥菩薩,我無法一直在這兒保着你姐弟。但你們的爹可以!
但他看看在場諸人,每一個都避開了小施的目光、避開了自己的目光。
畏畏縮縮、不發一言。
看來,得威脅一下。
君棄劍挺直了身子,沉聲道:謀財外加害命,是嗎?
他知道不是,這夥人畢竟還算有良心,雖然採取的方法很蠢,但至少還會想着替小施治病,又怎會害了她爹?直接冠個大帽子,他們爲了洗刷罪名,自然會從實招來。
果不其然,蔡大娘急忙否認道:沒這事!絕沒這回事!主人他小施她爹,可還活得好好的!
那,人呢?君棄劍將目光移向僞吳大、吳小,道:蔡大娘沒害命,你們卻怕人家回頭討回家產,是嗎?
僞吳大嚇得頭頂發毛,僞吳小忙道:君君君君公子,你這話可別亂說,咱兄弟雖然爲謀個有喫有住是騙了不少人,可從沒害死過誰呀!
兩邊都說沒害死人,卻都不肯說出小施父親的下落?
難道還有比殺人更嚴重的事,讓他們不敢說不能說?
君棄劍沒有理會腦中那個一直要他以武力強逼對方開口的聲音,有點爲難的看向小施,卻見小施雙眼直勾勾的望着鬥笠男。
看到她的眼神,君棄劍便覺得不對勁。
難道是
但他什麼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忽然轟咚一聲大響,隨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在場的人自然都受到這股熱氣強吹,這才注意到園子裏的雞鴨牛豕嘶叫不已,他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走水了!
蔡家兩兄弟急忙衝出屋外望向後院,但火光沖天,廚房、沐浴間、乃至半間雞舍都已被火舌吞沒,已到了無法撲滅的程度,只是火源距離內堂尚遠,他們纔會一時不察。但一看到着火地點,蔡家老大二話不說,一拳便朝弟弟鼻樑打去。
蔡家老二猝不及防,狠狠捱了一拳,倒在地上哀叫。蔡家老大罵道:你這渾蛋!光想着小施要來,燒了水要讓她洗身子,竟放着柴火不理!
蔡家老二邊哀邊道:哥你這我哪知道呀!都是那瘟神!他若不來找事,我怎會忘了柴火!
蔡家老大啐了一口,看着不妙,急欲往屋內叫出衆人,卻早見僞吳大、吳小、大鼻子、蔡大娘相繼奔出,後頭鬥笠男將小施扛在肩上,也跑了出來。
小施仍在喊叫着,但沒人有空關心她喊些什麼。這宅子雖大,畢竟只是農家,建材絕多數用的都是木板,還有一些茅草,火勢蔓延奇快,不一會整棟大宅已有一半燒了起來,衆人急忙跑向屋外。
村人多已發現,許多人衝出屋,見到火光便提了水桶前來。
可是,只有水桶。
是的,這村子,水源希欠,只有蔡家的一口水井!
可水井已在火勢範圍之內,沒人能去取水救火。
幾十個村民,只能眼睜睜的提着空水桶,陪着蔡家人、僞吳大吳小兄弟和小施,看着大宅燒去。
直至離起火地點沐浴間最遠的前廳都燒了起來
放下我!放下我!
火勢似乎已經穩定下來,衆人鴨雀無聲時,小施柔弱的聲音才顯得響亮。
她捶打着鬥笠男的背脊,喊道:那病秧子還在裏頭!他沒出來呀!快放下我呀!
原本還在大宅中的七人聞言一怔,四處一看,的確沒見君棄劍的人影,不禁一陣慌亂。但很快都鎮靜了下來。
有什麼關係。蔡家老二冷冷地說道。
這句話沒有人回應。
其餘六人都低下了頭。
小施怔了。
她理解了。
對他們而言,君棄劍便是燒死於此
又與他們何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