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亞茹牽着大郎的手,扭頭,開門回家,低聲笑道:“大郎乖,娘給你燉兔子。”
大郎撐着腦袋看自家孃親十分利落地剝下兩隻野兔的毛皮,兩張兔皮完完整整,一絲裂紋都沒有,他驚訝地瞪大了眼,覺得孃親那一雙手,還有手裏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鈍的小刀,簡直神奇的不得了!
他雖然比同齡的孩子顯得穩重,可到底只是個三歲孩童,心思簡單,並沒有懷疑自家孃親是從哪裏學會這些,只是單純驚奇,或許,在所有幼小的孩子心裏,自己的父母都無所不能。
看着兒子亮晶晶的眼,秦亞茹也是一笑,忽然有些傷感,上輩子,她心裏對大郎多少有些怨念,如今想想,因着她的軟弱無能,不但沒能給孩子擋風遮雨,還讓兒子跟着她挨餓受凍,受了不知多少委屈,她這個當孃的,也着實算不上盡職盡責,相反,柔藍郡主給了孩子一個母親該給的一切!
秦亞茹手一頓,臉上露出幾分自嘲,何等諷刺,一個硬生生搶走自己丈夫和兒子的女人,難道就因爲她待兒子像待親生子,她就該感恩戴德?
“娘?好香,好香。”
兒子的聲音極雀躍,到有了很長時間不見的稚氣。
秦亞茹回神一笑,見大郎端着瓷罐擱在桌子上,剛出鍋的兔肉燙得他的小手通紅,他卻絲毫不覺,臉上全是喜悅。
摸了摸兒子的頭,秦亞茹露出一抹笑意:“先裝一隻,送去給你王嬸子。”說着,便把一隻肥碩的野兔用勺子撈出,連帶着湯水放入飯盆。
大郎很聽話地端着飯盆,搖搖晃晃地出門,即使肚子餓得咕咕叫,臉上也沒流露出半分不滿。
秦亞茹暗暗點頭,這孩子品性並不壞,至少還知道感恩圖報,並不仗着自己年紀小就任性地胡鬧。
許是嘴饞的厲害,大郎回來的極快,幾乎沒有片刻,就蹦蹦跳跳撲進門,又拿了碗,先盛了一碗肉湯,奉到自家孃親面前。
秦亞茹頓時失笑,接過兒子遞過來的燉得酥軟的兔肉,舀起一勺,吹了吹,塞進大郎的口中。
大郎也不怕燙,鼓着臉拼命吞嚥,鮮美的簡直能把舌頭吞下肚。
母子兩個把整隻兔子肉都撈出來喫的一乾二淨。
剩下大半鍋香湯,大郎還是看着流口水,顯然意猶未盡,秦亞茹想了想,取了兩隻雞子,又舀了一勺麪粉,混合在一塊兒,撿了幾片青菜葉,煮了兩碗麪疙瘩。
兔肉的鮮味混了菜葉的清香,麪疙瘩也是又軟又嫩,大郎喫着,竟覺得比剛纔的兔肉一點兒不差,還更鮮美,呼嚕呼嚕,又喫進去半碗,還是秦亞茹擔心他久餓,喫多了怕傷胃,時不時勸着他慢點兒喫,這纔沒有撐到。
回來幾日,秦亞茹也是喫不好睡不香,這會兒吹着輕風,沐浴在春日傍晚夕陽之下,細品雖然簡單,可勝在材料夠好,別具風味的美食,到有了幾分閒情逸致,坐在院子裏下食兒。
大郎乖巧地坐在一邊,小聲背秦亞茹新教給他的三字經,才幾日工夫,竟是背會了大半兒,聲音朗朗,吐字清晰,分外悅耳。
秦亞茹對兒子的天分也覺得欣慰,想想也是,她本身在學問上就很有幾分能耐,陳五郎更是天縱奇才,要不然也不能考中狀元,他們兩個生的兒子,不出意外,資質本不會太差。
母子兩個正一教一學,王氏過來,一進門就笑道:“咱們大郎真是急性子,扔下你的飯盆就跑,讓我追都追不上。”
王氏這會兒是把洗淨擦乾的飯盆給送了回來。
秦亞茹連忙接過,擱在桌子上,一抬頭,就見王氏笑看着她家剩下的半鍋麪疙瘩湯,嘖嘖稱奇:“還是秦娘子會做飯,瞧瞧,簡簡單單的東西讓你這麼一收拾,只是看,就讓人口水直流了。”
“王嫂子若不嫌棄,不如嚐嚐看,雖是春日,天還冷兒着,喝點兒麪湯身子也暖和。”
王氏並不客氣,自己動手,盛了半碗喫,她家境雖好,也不是日日都能喫肉,這回的確也是喫得心滿意足,一邊喫一邊讚歎:“果然不同,哎,這人那,還是得讀書識字,讀了書,做什麼都比旁人強。”
“秦娘子你做的花冠,比從開封那邊兒傳過來的,樣式還要精緻,又便宜,我今天去成家的首飾鋪子看了看,你的簪花還有那個‘一年景’花冠,竟是已經賣了出去,成娘子還囑咐我,要你再做好了,還送到她那兒去賣,一隻簪花三十文,一個花冠三貫錢,這麼算來,還是做成花冠賣,更合算些。”
想起秦娘子做的那個‘一年景’的花冠,王氏自己都覺得喜歡,什麼桃花,杏花,牡丹,芍藥,菊花,梅花,一年四季的鮮花都插在一個冠子上面,那些花色又極爲鮮亮,栩栩如生,還編織了飛舞的彩蝶和蜜蜂。
更難得的是,這麼多的花朵,居然還並不顯得雜亂無章,整個花冠頗爲華貴,十分上檔次,便是身份尊貴的富家夫人們,戴上也不會不妥當,指不定還比那些金銀首飾,讓人覺得清雅。
“什麼時候,秦娘子也要給我做一個,可要便宜些賣。”
“哪兒的話,王嫂子喜歡,儘管拿去便是了,您這些年幫奴這麼多,奴還不知如何感謝纔好。”
秦亞茹面上輕鬆,心裏也鬆了口氣,她雖然覺得自己做的東西樣式新鮮,有好些都是幾年後才流行的,還有些是現代的樣式,應該好賣,可畢竟以前沒做過,心中也沒底,如今她手裏頭確實沒什麼銀錢,買彩紙又花費不小,若是做不成,那還真有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