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我爲皇帝傲嘯西晉 > 第十七章 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

“轟”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適時地響起,殿外突然閃過一道耀眼的熾白,殿內的燭光立時被大風吹得搖曳不定,光線也變得明暗不一,引得跪伏於地的宗室王公們個個心驚膽顫。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古人誠不欺我哉。

即便陛下往日的表現再如何不堪,但是一旦發怒,還是有着令人難以想象的壓力撲面而來,梁王與淮南王跪在前面,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是兩人身後其他的宗室們都感覺前面好像有一頭餓急了的老虎,正惡狠狠地盯着他們,猙獰的嘴角饞涎欲滴,正欲擇人而噬。

“陛下息怒,老臣知罪”粱王磕了一個頭後,又直起身來,揖手一禮,眼眶都紅了:“實在是事情太過重大,關係到天下宗室的福祉與未來,老臣才冒着死罪,帶領司馬家的一幹叔伯子侄,前來向太子請命,至於陛下所說的逼宮,臣等萬萬不敢領受”

“陛下息怒”粱王開了頭,他身後的一幹人等都鬆了一口氣,又是齊聲請罪,在這個場合,也就是身份最高的他能在陛下面前還有開口的餘地了。

“莫不是司馬淡之事”惠帝臉色不變,輕描淡寫地就主動把話題引向今日即將交鋒的要點。

“回皇兄,正是此事,想那司馬淡雖然不是我皇族近支,但也是我朝皇室血脈,身份尊貴,即便他犯有大罪,又怎能死於庶人之手,此例不可開,不然我皇室的尊嚴與威儀會一掃而光,請陛下明察”淮南王身爲當朝錄尚書事,又是惠帝親弟,在前來請命之人中,除了粱王就以他的身份最高,既然粱王開了頭,他自然也要接上去,而且一下就把話頭引到整個皇室尊嚴的問題上了。

“哦,那你們是什麼意思”惠帝的聲音依然聽不出喜怒,平靜得有些駭人。

“司馬淡之死,實乃賈模之過,請陛下下詔,處死賈模,以安宗室之心”粱王再次抬頭稟道,神情冷肅,聲音透着一股決絕的味道。

“請陛下處死賈模,以安宗室之心”殿內宗室們又是齊聲高呼。

“可是依朕之所聞,這司馬淡犯了不赫之罪,而賈模卻是一心爲民的功臣,現如今你們卻要朕爲了司馬淡這個罪人來斬殺功臣,你們究竟安得是什麼心啊”惠帝突然一拍身前的案桌,咬牙切齒地問道。

“可是陛下,司馬淡是皇室旁支,身份尊貴,,,,”粱王急忙開口辯駁道,可是話還沒說完,就已被惠帝粗暴地打斷”

“住口”惠帝的臉色一下子紅了,同時霍地站起來身來,這個動作就連原本站在一邊看戲的司馬遹也禁不住臉色一變,父皇這是,,,真的怒了。

惠帝站起身來,大袖一拂,然後走下御階,接着又走到粱王身前,來回踱步,同時嘴裏的責罵聲又急速爆發出來:“朕小的時候,性格頑劣,不喜詩書,所以經常犯錯,不也被李太傅與父皇責罵,甚至有一次,朕還被父皇罰跪了一整天,從那以後,朕就知道,不論是誰犯了錯,都要受到懲罰,並不能因爲身份的差異而有所改變;朕身爲太子,身份不比那個司馬淡尊貴多了,同樣也要被父皇懲罰,現如今司馬淡犯的可是死罪,你們不提他的罪過,反而聚集了這麼多宗室,打上門來,甚至還要讓朕處死功臣,這不是逼宮是什麼”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粱王此時喚了兩聲,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實在是因爲此事他們本來就不佔理,他們的打算,原本也只是想逼太子就範而已。

至於逼宮,他們還真沒有這個膽子,他們沒有料到的是,惠帝會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才導致了現在這個尷尬的局面。

惠帝大罵一陣,胸中一股悶氣好像也發泄了出去,臉色也變得好看許多,然後又幾步走到御階之上,緩緩跪坐直身,頭戴通天冠,一身漆黑的袞服,面容肅穆,渾身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無上威儀之態。

“天下,是朕之天下”惠帝低沉的嗓音出口,不僅是下面跪伏的宗室們聽了之後心中一緊,就是旁邊躬身侍立着,一直沒有開口的太子司馬遹也眼皮直跳,惠帝這個話真是意味深長啊其中既有警告宗室之意,同時也不無敲打本宮的味道吧

惠帝面色平靜,繼續說道:“也是司馬氏一族的天下”正面跪着的衆人聞言,再次鬆了一口氣,陛下這意思還是向着我們的。

“但是,,”惠帝話音一轉,宗室們的心也隨之提了起來:“如果司馬氏宗族不能輔助朕守土安民,藩衛王室,那麼他們也要受到朝廷律法的嚴厲懲罰”

“現今天災肆虐,司馬淡身爲宗室,本應濟世安民,扶保社稷,但其人不僅謊報軍情,甚至賊喊捉賊,聯同鳳臺縣令與下蔡縣令,私扣朝廷五萬石粟米,此乃不赫之罪,念其身爲皇族血脈,判處其全家流放嶺南,然其既已早死,朕下旨恕其家人之過,貶爲庶民,將來其子之中若有成才之人,可擇一繼承其之爵位”惠帝宣判完畢,不等衆人反應過來,就拂袖而去。

司馬遹沉默半響,轉過頭來看着他們依然跪在地上,就笑着伸手示意道:“衆位宗親,都請起來吧”

在淮南王的攙扶下,粱王顫巍巍地站起身來,看着對面含笑而立的俊秀少年,風姿卓然,絲毫沒有因爲自己等人的心懷不軌而有所責難,他只覺得眼前一陣恍忽,太子,,,可真像先帝啊

“殿下怒罪,臣等今日冒昧了”輕輕一掙,脫出淮南王的攙扶,粱王前行幾步,對着太子深躬一禮,輸了就認,他倒是光棍得很。

“殿下恕罪”不約而同的,其餘宗室大臣同時向太子行禮,今日可算是把太子得罪地狠了,要是不快點請罪,恐怕難免要被他記在心上,對於自己的將來大爲不美。

“諸位請起,老王爺今日進宮,只是爲了皇室血脈尊嚴,即便方式不對,但又何罪之有”司馬遹上前一步,扶起粱王,不讓他繼續行禮,然後又轉向後方,走到御案之前,拿起兩本奏摺,遞到粱王手上。

“現今天下太平不過數十年,可是宗室卻已經糜爛至此,殊爲可嘆啊前時高密王也曾上書,言及其處死了一名宗室候爵,本宮還不甚放在心上,可是沒想到緊接着就出了司馬淡之事,老王爺身爲天下宗室之長,身負訓導宗親之責,這兩本奏摺裏的事,就交給您來處理了”

粱王一邊聽着太子的話,一邊翻着兩本看似關係不大的奏摺,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待想明白其中的深意之後,又憤怒地厲斥一聲:“無法無天,真是無法無天了,居然膽大至此”粱王氣得渾身發抖,看到淮南王眼神好奇,又丟了過去。

淮南王今日進宮只說了一句話,就沒有再說了,倒也符合他一慣陰沉謹慎的性子,接過奏摺,細細一瞧,眼皮忍不住就跳了起來,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

宗室裏不是一直都說,范陽王儒雅風流,風度翩翩,平日裏只顧鑽研詩書,善於清談,是一個當世大名士嗎怎麼這種事也幹得出來,真是人不可貌相,說起來,這傢伙的罪行如果屬實,恐怕比起司馬淡的罪名也不遑多讓了。

“殿下放心,老臣一定會查清此事,如果司馬虓罪行屬實,那老臣一定把他押回洛陽受審,絕不寬待”粱王鄭重地保證:“同時,老臣也會致函天下宗室,讓他們嚴於律己,謹守朝廷法度”

“老王爺能如此明白事理,那本宮也就放心了”司馬遹笑着答道:“除了范陽王之外,其他的宗室,如果自覺犯了小過,卻能很快認清自身錯誤,上書朝廷請罪的,本宮在此保證,一律既往不咎,但是如果死不認錯的,本宮也不會把他們怎麼樣,畢竟本宮身上與他們都流着同樣的血,但是他們以後也就不能再享有朝廷的俸祿與百姓的供養了”

淮南王站在一旁,眼皮再次直跳,太子這一招真是厲害啊一邊打壓一部分宗室,一邊又分化拉攏一部分宗室,這手段,,,真是高明。

粱王與淮南王聽到這話還沒什麼反應,畢竟他們一向持身還算嚴謹,沒有犯什麼大的錯誤,但是他們身後的那些個閒散宗室們,聽到太子的承諾,那才真是大喜過望,殿下,,,可真是好人啊

如果殿下能早一點說出這個話來,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有些宗室心裏淚流滿面地想道,咱們不就是怕朝廷怪罪,才決定聯合進宮請命的嗎早知如此,咱們就不應該來啊嗯,回去之後就寫謝罪折。

看了一眼那些宗室們喜形於色的表情,司馬遹淡淡地笑了,又繼續說道:“其實宗室們的利益,本宮一直記在心裏,不瞞老王爺與諸位宗親,本宮其實早有打算,等明年開春之後,就把常山王與成都王調入京城任職,以充實宗室在京的力量”

果然,聽了這話,粱王與其他宗室再次眼前一亮,又是齊聲頌道:“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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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天大的風波,在惠帝的一通大棒與司馬遹的甜棗之下消彌於無形,但是他的算盤卻有些過於想當然了,剛剛在場的宗室還好說,那些正在地方上做着“土皇帝”的宗室們,真的會乖乖上書請罪嗎

這些暫且不論,最爲困擾司馬遹的是,先前惠帝答應幫他的條件,實在讓他爲難至極,想到這裏,他的臉色驀然陰沉下來,喚過司馬雅,低聲吩咐幾聲,司馬雅又趕緊匆匆而去。

待司馬雅走後,司馬遹出得殿來,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外面已經下起了零星的小雨,秋雨透骨冰寒,落在他的身上,讓一向身強體壯的他也感覺渾身發冷,趕緊又進了大殿,同時溫度陡降的空氣中飄浮着一聲輕微的呢喃。

“金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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