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予琰果然跟了上來。
姜寶純瞥他一眼,發現他還穿着品牌方的衣服,好心提醒道:“你不把衣服換下來嗎?”
謝予琰:“沒事,我等下讓人閃送回來。”
姜寶純不說話了。
跟她合作的搭配師是個暴脾氣,隔三差五就要跟模特幹架。要是被她抓到謝予琰不還衣服,大概率會一個電話打到模特經紀公司,指名道姓要求謝予琰歸還。
隨便吧,反正到時候丟臉的又不是她。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啓。
六點看似是下班高峯期,但因爲加班已成常態,電梯裏空無一人。
姜寶純只能捏着鼻子,跟謝予琰坐同一部電梯。
電梯門合攏的一瞬間,姜寶純的手機響了起來,拿出一看,是薄峻的電話。
姜寶純剛要掛斷,謝予琰卻探頭過來:“薄寒?打來的?”
這動作相當沒有邊界感,姜寶純把手機屏幕往內一側,避開他的窺視:“關你什麼事?”
謝予琰的表情幾分無辜:“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小姜老師還有沒有其他追求者。”
姜寶純懶得理他,低頭玩手機。
電話很快自動掛斷了。
但不到兩秒,薄峻又打了過來。
眼看謝予琰又要說什麼,姜寶純乾脆按下接聽:“喂。”
電話那端,卻只有靜默的呼吸聲。
姜寶純這纔想起,她跟薄峻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
這是他們分手後第一次通話。
奇怪的是,她想到薄峻的那一刻,腦中浮現的,居然是薄寒?的面龐。
……可能因爲他倆長得太像了。
幾秒鐘過去,那邊才傳來薄峻溫潤低沉的聲音:“小純,怎麼不回消息?”
“剛下班。”
薄峻的語氣平靜而不容置喙:“那正好一起喫飯。”
“不要,”姜寶純拒絕,“我連着兩天加班到凌晨兩點,哪有力氣跟你喫飯。”
旁邊的謝予琰忽然笑了一聲。
姜寶純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薄峻冷不丁出聲:“你旁邊有人?”
姜寶純更加莫名其妙:“我在電梯裏,旁邊是同事。”
話音落下,謝予琰又笑了一聲:“約過會的同事。”
薄峻頓了一秒鐘:“你跟他約過會?”
姜寶純覺得這沒什麼好隱瞞的:“約過一次,怎麼了?”
電話那端,薄峻沉默了很久:“……你跟他在一起了?”
“沒有。”姜寶純困得要命,完全是強打精神應付這兩位,“我跟他不合適……還有事嗎,沒有我掛了。”
說話間,電梯抵達一樓。
姜寶純一抬頭就看到了薄峻。
他站在枝形吊燈下面,五官被光影勾勒得立體深邃,穿着一件黑色長款風衣,裏面是深灰色的西裝,看上去風姿卓絕,吸引了不少回頭的目光。
謝予琰也看到了薄峻。
他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忽然湊到姜寶純的耳邊,低聲說:“看,那是薄峻,薄寒?的爸爸……薄寒?有沒有把你引見給他?”
姜寶純蹙眉,看神經病似的看向他。
之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討嫌。
薄峻似乎也聽見了這句話,抬起頭,看了看四周。
姜寶純掛斷電話。
謝予琰以爲自己戳到了姜寶純的痛處,立刻上前一步,乘勝追擊:
“小姜老師,可能我的話有些難聽,但都是肺腑之言。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說什麼也會把你介紹給我爸媽。但你跟薄寒?在一起的話,他肯定不會把你介紹給他爸……他爸也不會允許你跟他兒子在一起……”
與此同時,薄峻回過頭,看到了她和謝予琰。
視線交錯一霎。
薄峻微微皺了皺眉。
姜寶純下意識跟謝予琰拉開了距離。
倒不是怕薄峻誤會,而是因爲謝予琰格調太低,跟他站在一塊兒,把她的格調也拉低了。
薄峻看到以後,眉頭微舒,朝他們走了過來。
謝予琰愣了一下,以爲薄峻是來找他的,下意識流露出兩分諂媚,走上去,想跟薄峻握手。
薄峻卻越過他,走到了姜寶純的面前。
這下,謝予琰真的愣住了。
薄峻認識姜寶純?
很快,謝予琰就發現,這不是最讓人震驚的。
最讓人震驚的,是薄峻對姜寶純的態度。
印象裏,這位薄家掌權人,只是看似溫和,其實性格底色跟他兒子差不多,都冷漠得接近傲慢。
只是,薄峻更擅長隱藏自己的喜怒。
現在,他的喜怒不形於色卻像是失效了,看向姜寶純的眼神,更是透出幾分異樣的熱度:
“我在你喜歡的餐廳訂了位置。”
謝予琰越聽越不對勁??薄峻對姜寶純說話,爲什麼會是這個語氣?
不像是對兒子的女朋友說話,更像是對……自己的女朋友。
謝予琰的動作比想法快,幾乎是下意識按下了手機的錄音快捷鍵。
姜寶純不知道謝予琰的小動作。她打了個哈欠,聲音帶着濃濃的倦意:“……放我回去睡覺吧,真的很困。”
薄峻盯着姜寶純看了一會兒,確定她是真的犯困,而不是抗拒跟他一起用餐,才鬆口說道:“那我送你回去。”
薄峻的控制慾遠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強。姜寶純困得眼皮子打架,不想跟他爭論:“那走吧。你司機呢?”
“今天是我自己開車。”薄峻回答。
姜寶純聽見這話,頓時打起了退堂鼓:“你多久沒開車了……我晚上沒喫飯,又喝了一杯冰美式,你開車的話,我怕在你車上吐出來。”
薄峻眉頭微皺:“那還不跟我喫飯?”
“你好煩啊,”姜寶純抱怨,“我想回家喫飯怎麼你了。”
……
這對話已經能不是古怪可以形容了,完全是??曖-昧。
謝予琰心想,這對話有必要給薄寒?聽聽。
難怪姜寶純看不上他,原來人家早已勾搭上薄家父子。
跟薄峻說話沒有避諱他,估計也是因爲想在他面前炫耀一下??連薄峻都是我的追求者,你爲什麼覺得我會看上你?
不遠處,薄峻和姜寶純邊走邊聊,已經快要離開謝予琰的視線。
謝予琰連忙拿出手機,低頭假裝處理工作,然後,偷拍了一張他們並肩行走的背影。
接着,他打開微信,給最近聯繫人發了一條消息:【好兄弟,幫我查一下薄寒?的聯繫方式。】
?
另一邊,薄寒?點開新消息,沒想到姜寶純會發語音過來。
他盯着屏幕上的語音條看了幾秒,鬼使神差地調爲聽筒模式,剛要按下播放鍵,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師弟,我簡化系統的時候,總感覺哪裏不對勁。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流方程算錯了?”
薄寒?迅速按熄屏幕。
他心臟怦怦狂跳,臉上卻沒什麼表情,接過師兄遞來的草稿紙,看了一會兒:“你忽略了高能自由度在低能標下的貢獻。”
“可如果考慮高能自由度的話,會不會讓系統複雜到無法操作?”
“不會,你用流方程簡化一下,”薄寒?的思緒還停留在姜寶純的語音上,頓了兩秒,才繼續說道,“逐步消除高能態的貢獻,就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離不重要的自由度,構建一個更精確的低能有效理論。”
“謝了,師弟,”師兄說,“誰能想到你才大二。導兒把你要過來,真的賺大了。”
薄寒?本想說,這些內容對本科生來說,可能有些超前,對研究生而言,卻是非常基礎的知識。
有空誇他,不如多看幾本書,鞏固一下自己的基礎理論。
但薄峻曾反覆告誡他,不管別人誇他什麼,只要是善意的,都必須禮貌回應。
於是,他朝師兄微微一笑,說:“不客氣。”
師兄一臉沒心沒肺:“那我不打擾你跟女朋友聊天了哈。”
薄寒?一僵,剛要解釋姜寶純不是他的女朋友,對方卻早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追過去解釋,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薄寒?只能假裝沒聽見,低頭看向手機,停頓片刻,選了“轉文字”。
誰知,手不小心抖了一下,語音突然播放了出來。
因爲是聽筒模式,姜寶純的聲音並不大,但辦公室環境安靜,即使微弱的聲響也顯得尤爲明顯。
薄寒?立刻調低音量,但還是聽到了姜寶純的聲音。
“……你知道的,相較於你爸,我更想……”
平心而論,姜寶純的聲音很好聽,彷彿口感酸甜的夏橘。
等他回過神,口中已不自覺分泌出唾液,喉結往下一滾,發出一聲清晰的吞嚥聲。
……只是一頓飯,他還是有時間的。
薄寒?心想。
等他把寫好的腳本提交到 HPC 集羣,就能結束今天的工作了。
於是,他回覆:【可以。】
姜寶純卻遲遲沒有回覆。
薄寒?覺得可能是他這句話有些語義不明,便又發了一句話過去:【你在哪裏?】
一分鐘後,姜寶純終於回覆:【下次吧,我回家了。】
薄寒?盯着這行字,無端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但又不知道上了什麼當,受了什麼騙。
他頓了片刻,拿上手機,起身去洗手間。
再度點開姜寶純的語音時,薄寒?的內心是掙扎的。
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無聊。
這種內容的語音,他爲什麼還要專程跑到洗手間再聽一遍?
薄寒?的表情冷靜極了,似乎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能隨時叫停。
然而,他點開語音的動作,卻沒有任何遲疑。
近距離聽姜寶純的聲音,更甜,更黏,人工催熟的夏日蜜橘就是這種味道,糖分多到令人上顎發麻。
幾分鐘過去,那種人爲加工的甜黏感,都還滯留在他的胸口裏,久久不肯散去。
薄寒?心想,可能是他回覆得太慢了,姜寶純纔不願意跟他一起喫飯。
如果當時他回覆得再快一些,她應該會很高興地去訂位置。
這時,一條短信打斷了他的思緒。
薄寒?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是一句話、一張圖片和一個音頻附件。
【你女朋友跟你爸是不是走得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