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寒?離開後,姜寶純才拆開那個文件封。
裏面居然是某五星級酒店的邀請函。
淺金色的厚卡紙封套,壓紋極淺,幾乎看不出圖案,只在右下角以銀箔燙印了一串酒店標識。
封套裏,是一張厚實的牛皮紙,沒有任何裝飾圖案:
Dear Ms. Jiang,
感謝您長期以來對本酒店的關注與支持。
我們誠摯邀請您於 1月15日晚七時蒞臨本酒店,出席本月限定貴賓晚宴。
爲表達我們的歡迎與重視,坐席已爲您預先保留,並將爲您呈上專屬定製菜單及花藝佈置。
屆時煩請攜帶此邀請函作爲入席憑證,我們的禮賓人員將在入口恭候,引您入席。
此致
敬禮
酒店營銷部
2027年1月
姜寶純看得一頭霧水。
這是A市最著名的一座奢侈酒店,最基礎的客房打折也要五六千一晚,更別提景觀絕佳的豪華套房。
她從來沒有在這家酒店消費過,怎麼可能會收到營銷部的邀請函。
估計是詐騙。
姜寶純隨手把邀請函丟到一邊,回到臥室,準備在牀上看會兒電影。
誰知,剛打開電腦,微信就跳出兩條新消息。
薄寒?:【我到家了。】
附帶一張照片。
拍的似乎是他的臥室。
姜寶純雖然之前也住在薄氏別墅,但當時她跟薄寒?的關係異常惡劣,他甚至從未正眼看過她,更別提允許她進入他的房間。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臥室。
整個臥室就像他人一樣,冷淡,潔淨,一塵不染。
黑檀木地板,深藍色窗簾,牀品也是低飽和度的深藍色,看上去毫無溫度。
就連書桌上,也只有三聯屏、屏幕燈、鍵盤、鼠標和音響這類基礎外設,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物。
牆面更是一片空白,連一幅掛畫都沒有。
姜寶純忍不住問道:【……全是深藍色,你不會覺得太壓抑了嗎?】
薄寒?:【顏色屬於視覺噪聲,藍色波長相對穩定,不容易引發疲勞。】
Bao:【。。。?】
她的房間完全是薄寒?的反面。
光是臥室的牆面,就掛了五六幅裝飾畫,還有兩串鮮綠色的空氣鳳梨。
燈飾則是她在二手市場精心挑選的吊燈,花苞造型,光線清澄而柔軟。
牀上更是堆了好幾個色彩鮮豔的抱枕。同樣是藍色牀品,她買的卻是淺藍色格紋四件套,鋪上以後,整個臥室顯得溫馨而舒適。
姜寶純開玩笑說:【那你以後豈不是不能來我家了,我家視覺噪聲那麼多。】
薄寒?沒有回覆。
可能是被什麼事耽擱了,姜寶純也沒在意,她又不是那種非要男朋友秒回的人。
下一秒,放在牀頭櫃的手機忽然振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薄寒?。
姜寶純不由一愣。
拿起接通,薄寒?冷淡而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等下要回一趟學校,那邊有個實驗需要我跟進。”
姜寶純眨了下眼睫毛,有些疑惑地“嗯”了一聲。
薄寒?說:“可能要下午五點半才能到你那邊。”
“幹什麼?”
“想見你。”薄寒?答得十分直白,又問她,“你不想見我嗎?”
姜寶純故意說道:“可是我家顏色那麼多,你來我家不怕視覺疲勞嗎?”
薄寒?沒有說話。
“怎麼不說話啦?不想來了?”
薄寒?突然開口:“我以爲你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時,注意力只會集中在你的身上。”
話音落下,空氣溫度似乎陡然上升,使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帶上了一絲輕微的灼燒感。
可能因爲,薄寒?的氣質屬於冷漠那一類,即使音色清越乾淨,也顯得不近人情。
然而,他卻用這麼不近人情的嗓音,對她說這種直白到露-骨的情話……她很難不感到心跳加速。
而且,以薄寒?的性格,他很可能不是在說情話,而是實話實說。
想到這裏,姜寶純的胸腔越發滾燙,幾乎傳來一種塌陷似的下墜感。
掛斷電話後,那種下墜感還在擴散,整個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敏-感,發燒似的一陣冷一陣熱。
光是想到薄寒?,她耳朵都會變得又燙又疼。
不知過去了多久,她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點開一看,還是薄寒?的消息。
薄寒?:【你晚上想喫什麼?】
Bao:【……牛排。】
薄寒?:【好。】
姜寶純想了想,發了一個“親親”的黃豆表情過去。
薄寒?回了一條語音。
點開,手機聽筒裏傳出他冷而磁性的聲音:“我也想親你。”
有那麼一刻,她耳朵燙得像是要掉下來。
好一會兒過去,她臉上的溫度才緩緩降下。
這時,顧琦的消息跳了出來:【老妹,十二點了,記得把帖子發出去。】
姜寶純稍稍冷靜了一下,把存在草稿箱裏的帖子發佈出去後,又買了兩百塊錢的推廣,才切回微信頁面。
她搜索跟顧琦的聊天記錄,看到顧琦最開始發的那句“你別想太多,直接說,你喜歡上他兒子了”,心情可謂是五味雜陳。
Bao:【發了。】
Bao:【話說回來,你絕對想不到,我跟誰談戀愛了。】
顧琦很敏感:【你跟那老登的兒子談了?】
Bao:【……他頂多算中登。】
?
薄寒?盯着姜寶純發來的親親表情,好一會兒才按熄手機。
從姜寶純的家裏出來後,他的神經就一直處於高度亢奮的狀態。
不過是微信上自帶的表情,他卻像真的感到了她雙脣的觸感一般,立刻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反應。
那是一種不可遏抑的連鎖反應。很快,他就想到了昨晚的情景。完全的情迷意亂。
在她面前,他不僅失去了自控力,連最基本的理智也一併潰敗,動作近乎莽撞。
如同一條飢腸轆轆的蛇,不顧一切地追蹤至洞穴最深處,只爲捕獲那唯一的獵物。
他頭一回生出了不想離開一個人的衝動,甚至只是短暫地抽離,都會引發出一種飢-渴的絞痛。
除了重新將她抱緊,沒有任何緩解方式。
如果可以,他簡直想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可惜,不行。
他甚至不能告訴自己的父親,他跟姜寶純已經在一起了。
薄寒?閉了閉眼睛,表情幾乎有些陰冷。
這時,他房門忽然被敲響了。別墅的阿姨請他下樓用餐。
走出房間,乘電梯下樓,薄峻已在餐桌前坐下。
薄峻的祕書也在場,看見薄寒?,立刻站起身,朝他點頭問好。
薄寒?也朝他點了點頭。
祕書一般不會到別墅這邊來,只有公司事務忙到無法延後時,纔會直接在這裏跟薄峻彙報工作。
但是今天,他們說的似乎並不是工作。
薄寒?清晰地聽見,薄峻對祕書說道:“她收到了?”
祕書回答:“是的,我這邊看姜小姐已經簽收了。”
幾乎是一瞬間,薄寒?就想到了姜寶純簽收的那個快遞。
他不由抬眼看向薄峻。
薄峻卻誤會了他的意思,停下來,跟他進行了一番父子的寒暄。
薄寒?垂下目光,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像兒子,而不是一個滿腹猜忌的情敵。
客廳的燈光潔白而明淨,薄峻一眼就注意到了薄寒?的變化??衣領微敞,頸間有一抹淤血似的紅痕。
薄峻笑了笑:“昨晚見女朋友去了?”
薄寒?看着他,卻答非所問:“你寄了東西給姜寶純?”
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薄峻微微一怔,隨即釋然??父親打聽兒子的“隱私”之前,確實應該先透露一下自己的情感狀況。
於是,他微笑承認道:“是,她不願意出來跟我喫飯,我只好讓酒店寄了一封邀請函過去。”
薄寒?說:“她答應了?”
“還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薄峻無奈嘆了一聲,又囑咐道,“你現在年紀還小,跟女朋友交往要注意分寸,記得做好保護措施。”
薄寒?對上薄峻的視線,那是一個來自父親的、毫無保留的關切眼神。薄峻對他們之間那層隱祕的情敵關係一無所知。
欺瞞父親的負罪感,以及對情敵的嫉妒心,在這一刻同時湧上他的心頭,幾乎讓他某根神經有些發痛。
薄寒?用力閉了閉眼睛,毫無徵兆地想起了自己的生父。基因的力量是如此可怖,即使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生父,也跟生父一樣陷入了一場背德戀情。
??但是,真的是背德嗎?
薄峻和姜寶純早已分手。
現在,姜寶純喜歡的是他,他也喜歡她。
既然如此,他爲什麼不能跟她在一起?
然而,還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就該立即跟姜寶純分手。
女友哪有家人重要?
他這麼想着,口中卻平靜地說道:“我知道,做了措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