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駙馬,戶部尚書啓奏的,可是實情?”
龍椅上的孤袁帝,也皺眉發問道。
“回稟陛下,吏部尚書所言不假,臣的確……”在衆人詫異的注視下,郝申英棱角分明的薄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不知。”
“什麼?”
頓時,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衆大臣紛紛都震驚的看着郝申英。
“你說你不知?”孤袁帝的眉頭忍不住抬起。
“是,臣並不知公主的身體狀況。”
他將話說的如此坦坦蕩蕩,絲毫不像是做錯了事,反而是理所應當,令一衆大臣瞠目結舌。
“是臣的失責,臣甘願受罰。”
說着,他便屈膝下跪在了孤袁帝的面前。
這一舉,令臉色陰鬱的孤袁帝,倒映着下方那道稍有些羸弱的身影的眸中劃過一絲悸動。
不得不說,帝王的掩飾力是極好的,在那抹複雜的情愫轉瞬即逝之前,絲毫沒有任何人人發覺。
眼看孤袁帝已經沉默了好半晌,就在衆大臣皆以爲他在思索要如何嚴厲的懲罰郝申英之際,孤袁帝卻開口道:“想來郝駙馬是因爲慶州洪災一事太過操勞,纔會對公主有所失察,但,公主如今會,總是因爲你的疏忽所導致的,念在你救災有功,且對此事毫不知情,小懲,朕就罰你要竭盡全力的查清謀害塞安的兇手。”
“這……”郝申英還作出沒有回應,孤袁帝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倒是令吏部尚書的眼中閃過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匆忙道:“恕臣逾越,可陛下此舉,似乎有些太過草率……”
卻不想話剛到一半,便被孤袁帝打斷:“那不如就交由方愛卿你,去查辦毒害塞安的真兇?”
“這……”眼看這屎盆子就要扣在自己腦袋上,方若林的面上頓時閃過猶豫之色,不動聲色地往大殿中某個方向打量了一眼,僅一眼的工夫,便迅速低下了頭去:“臣乃是吏部尚書,並非刑部尚書,恐怕不能勝任。”
看他沒有繼續死纏爛打下去,孤袁帝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即使如此,此事,就交由刑部尚書,及大理寺卿去嚴厲徹查。”
旋即又垂了垂眸,吩咐道:“先將塞安公主接回宮來,由太醫院上下竭盡全力的醫治。”
“是。”
一旁的公公忙聲應下。
塞安公主出了意外,即使是那郝駙馬今朝躲過一劫,這也是前所未發生過的狀況,無論怎樣,都是觸及到了天子的逆鱗。
想着,相視一眼的大臣眸底便紛紛染上了些看好戲的色彩。
這下,郝家恐怕是要倒大黴了。
“呵。”匆匆從他伸出的手掌上收回了視線,洛雪忍不住的輕笑一聲,冷冷的看着他。
既已是給了她機會,卻不想她仍是如此的冥頑不靈,臉色愈發難看的郝申英慢慢將手收回緊握成拳。
“謀害公主,可是滅九族的殺頭之罪,你若是還想活命,就速速將解藥給我。再晚一些,便連我也保不了你。”
“哦?”
輕輕的將一聲略帶嘲諷的質問出聲,洛雪盯着郝申英看了很久,半晌,緩緩吐出一句:“原來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
“難道,”幾乎是沒有半點猶豫,郝申英不假思索的回了過去,“不是麼。”
可能是迎面吹來的微風刺痛了雙眼,目光在這一瞬突然間的有些暗淡,看着眼前滿臉篤定的男人,洛雪沉默了很久,才突然輕笑出聲:“好,我明白了,我會去救她。”
而後,她便消失在了這一間孤寂的屋內。
……
“真是沒想到啊,你還會有求於我的一天。”
夕陽西下,一位身着粉衣的俏麗少女站在樹旁,挑着眉頭戲謔地看着眼前之人。
“落井下石的話就少說了,要想憑此一事,成爲日後威脅到我的把柄,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見對面容貌秀麗的女子如此冷清的說,粉衣少女忍不住輕輕地勾起嘴角。
“我樂藍自認解毒第二,這天下,恐怕還沒人敢作那第一。”
看着樂藍極其高傲的神態,洛雪微微斂眸,上前一步,好意的提醒道:“這次的事態非同以往,那可是連太醫院的太醫們都查不出來的罕見劇毒。”
“切,”對洛雪的煞有其事,樂藍只是不屑地輕哼一聲,“那一羣庸人,也配稱之爲太醫……
若不是我身爲女子之身,可能早就是用於陛下一人的御前太醫了,如今掌管着整個太醫院也說不定。”
看出了掩藏在樂藍眼底的認真,和轉瞬即逝的一抹恨意,一身輕裝的洛雪勾勾嘴角:“大話也不要說的那麼決斷了,究竟是不是如此,與我去一試便知。”
……
“搞定了。”
森嚴的皇城內,一位身形鬼魅的粉衣少女輕鬆的拍了拍手,朱脣中傳出愉悅的聲響,大搖大擺的從一處異常冷清的殿門之中走了出來。
“我這邊也是。”
而後,另一位已然身着一襲寶藍色的太監服,卻依舊掩蓋不住是女兒之身的貌美女子回應道。
旋即,她們的目光,一致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這張地圖,是你從洛祁那弄來的吧。”
攥緊了手中薄薄的一卷羊皮紙,對一眼看穿它的出處的樂藍,洛雪並不作聲。
可即使她沉默無言,樂藍亦是勾勾嘴角。
畢竟這紙上面的字跡,她永遠也不會忘。
通過這一張準確清晰的皇城地形圖,喬裝成太監的二人成功到了塞安公主的牀前。
一進屋,樂藍便直奔主題,專心地爲她檢查起身體狀況。
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兒,洛雪卻暗暗皺起眉頭。
此刻靜靜躺在那裏的人,脣色、指甲,乃至印堂,皆是一片烏黑,雙目緊閉的躺在那裏,就好似一具沒有生氣的死屍。
也難怪,會驚動整個太醫院上下。
可明明在半個月以前,她還不是這樣的。
緊緊注視着榻上之人,在沉默了一番後,洛雪替已經無暇分心的樂藍守在了屋門口,同時眼中有一抹恨意劃過。
不管是誰,將這屎盆子扣到她頭上來,她都不會叫那人好過。
“她所中何毒?”
半晌後洛雪忍不住地出聲,似是打擾到了樂藍替塞安公主勘察病情,她瞬即皺眉道:“安靜。”
過了半天,她才從昭昭的手腕上收回了手。
“她所中的,可不止一中毒,且已經深入五臟六腑,還好太醫院的那幫子庸醫們及時護住了她的心脈,纔沒有即刻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