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裏蓮和艾莉絲頹然地趕回威爾公司。

同學的慘狀讓裏蓮的臉變得慘白, 沒有絲毫血色。被裏蓮緊緊攥着的球衣也沾染了那位同學已經凝固的鮮血，就像是對方已經停滯的生命。

“你那位同學只剩一條命了, 所以我預見不到他的死法，大家都想不到會這樣的。”艾莉絲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只能儘量冷靜地說出了這個事實。畢竟這是連死神都沒能阻止的事情：事情發生後，艾莉絲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死神，可對方那一臉震驚的表情讓她有些無話可說。

“他一直都很照顧我。”裏蓮陷入了回憶當中，“我不能和班裏打成一片的時候，就是他在那麼多人的反對下邀請我這個小個子加入籃球社的。我還記得我剛來那一天，他和班裏同學吵了一架，那時候我沒弄明白, 現在算是知道了, 他可能和見崎同學一樣希望我離開三年三班，不過那時候已經晚了……”

“你最不希望他死嗎？”艾莉絲聽出了這一點。

“可是他已經死了，而且是在我知道一切真相後，第一個死的。”裏蓮停頓了下, 終於將那件血衣放到一旁, 扭頭看着艾莉絲，“姐姐，你以前經常遭遇這種事嗎？這種像是災難一樣的意外。”

“嗯……”艾莉絲看着那雙悲哀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然而在她說出這個字後，裏蓮的眼眶突然溼潤了，像是隱忍着不讓淚水流下，他的臉憋得微紅, 終於吐出了幾句話：“對不起，姐姐，我錯了，我不該麻煩你的。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實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裏蓮從小就處在艾莉絲的保護之中，雖然偶爾遭遇些意外，但都沒有這麼恐怖，而且他的姐姐總是像守護神一樣隨時保護着他，提前防範着各種危險，總是那麼從容。

這讓他有了種錯覺，好像艾莉絲是無所不能的，好像拯救被死亡盯上的人是艾莉絲的強項。所以他請求自己的姐姐幫助那些同學，然而今天那恐怖的死亡場景讓他明白：他錯了，從頭到尾都錯了。他的姐姐不是守護神，不是能和死亡對抗之人，相反艾莉絲是一直被這樣的危險包圍着，一直爲活命而奔波着。

如果沒有那預知危險的能力，姐姐恐怕早就死了吧？所以，不要再將姐姐牽扯進來了，哪怕代價是讓其他同學死亡……

裏蓮在聽到那個“嗯……”時便做了這個痛苦的決定。

艾莉絲聞言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多言。她不喜歡欺騙別人，更不喜歡欺騙自己，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其實是不想趟這趟渾水的，既然裏蓮說了不再管那些同學，她也不會虛僞地說再去搶救下他們。

裏蓮現在看起來這麼痛苦，但總有一天會釋懷的。艾莉絲是這樣認爲和希望的。

威爾的想法和艾莉絲的不謀而合。

出了這麼大的事，這位繁忙的商人特意抽出了時間看望兩位許久不見的孩子，在他的個人辦公室裏招待了兩人，並且將一切問了個水落石出。

艾莉絲身邊總是會出現一些驚悚怪異的事，這位父親早就習慣了，也相信了那些神奇的事物的存在，這次的事卻讓他怎麼也不敢相信。

他並沒有被這些表面的現象給嚇住，直接給出了一個建議：“我相信一切有可能是真的，但也不能排除他們集體說謊的可能，至於那些意外，人爲安排也不是不可能。我會盡快安排人手查查相關人員的資料，你們這段時間無論如何都得給我好好地待在公司，哪裏都不要去，聽清楚了嗎？”

“外面，真的有這麼危險嗎？”裏蓮代替艾莉絲，突兀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形勢比你們想象得要複雜，不過你們不用擔心，只要安心待在公司就行了。假設這一切都是真的，裏蓮你有兩條命，艾莉絲就可以隨時預見你周圍的意外，只要你們一直待在一起，就不會有這個問題。而那個——詛咒是吧，根據你們所說是隻會持續一年的，畢業之後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了，那麼裏蓮你只需要等到那個時候就行了。”

威爾比起艾莉絲來更爲冷酷些，他完全沒考慮過裏蓮的同學。

裏蓮從頭到尾都低着頭，不斷地應着，沒有反駁哪怕一句，只是在最後提了一個要求：“我想參加一下我那個同學的葬禮，可以嗎？”

威爾沉默了，好像現在才注意到那個死去的人是裏蓮的同學，也是裏蓮極爲在意的人。久到艾莉絲都以爲沒戲的時候，威爾答應了裏蓮的請求，只是囑咐一定要和艾莉絲一起去，艾莉絲也欣然應允。

在葬禮之前，艾莉絲等來的是那位同學的死亡原因的通知。那是由艾莉絲現在的保鏢——死神調查得來的。

他們兩人避開正消極玩遊戲的裏蓮，窩在艾莉絲的房間裏，邊看着新聞邊聊着，偶爾死神會喫那麼幾顆花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死亡原因應該是運動過後立刻就喝冰可樂，但可樂本身是沒有問題，重點在於溫度。剛剛運動過的人整體處於興奮狀態，血管擴張，血流加快，血管壁也變薄了些。這時候猛灌進冰水，無異於在一塊熱鐵上淋了一大碗冰水，結果導致他的臟器出了問題，血管也破裂了……”死神像是念教科書一樣說出了那位同學的死因。

艾莉絲在一旁聽着，很是不解：“按這麼說，那豈不是運動完都不能喝冰水了？可是我記得很多人有這種壞習慣，但這種死法還是第一次聽說。”

“所以說，這是詛咒。”死神流暢地反駁了她，“萬中無一的倒黴的可能性在他身上發生了，所以他死了，事實上一般人這麼做只會腹痛，不舒服，或者呼吸不暢，再不濟會咳點血，但絕對不至於這樣。三年三班的詛咒三班的人接近了‘死’，變得比一般人更容易死了，我想應該是這樣。”

艾莉絲怎麼想都不是滋味，要是一個人連喝口水都會死，那他還有什麼安全感可言？要是那時候裏蓮先喝下了可樂，那現在又會是怎樣的場景？

“你不是死神嗎？怎麼不能預料他的死亡？”艾莉絲悶悶地說，她知道將希望放在別人身上是不對的，更不應該因爲對方做不到而生氣，可她還是這樣問了。

“我以前就說過了，這個世界出現了很多我看不清命數的東西，”死神說道這裏笑了笑，“我想你早就猜到了，那些我看不清命數的東西實際上已經超出了這個世界的範疇，是從別的地方來的，也就……不歸我管。我自然就無法預料他的死亡了。”

“可是你又知道他們的事！”艾莉絲決定不問清楚不罷休，有太多問題遺留了，再不問她擔心自己會睡不着覺。

“是啊，他們這些個體不屬於我的掌控範圍內，可這個世界還處在我的監控下，我無法預知他們的死亡和行動，但卻能看到他們的周圍，就這一點來說，我可以幫你避免他們的一切外部危險。比如那場球賽，那個人可以是被人撞倒在地摔死，被人踩踏死，但只要有我在，這些情況都不會發生，因爲其他人，其他外部情況都在我掌控之中。”

“但是後來，是三年三班的女生給他送來了可樂，也是他自己喝了下去，所以你就管不了了，也不知道這樣就能讓他死了？”艾莉絲好像明白了一些，因爲心情不爽譏諷了一句，“這麼說，你這個死神，現在反倒連我都不如？”

“誰知道呢？”死神針鋒相對，一點也沒被激怒，“你可以試試。”

艾莉絲不再挑刺，直接說出了正題：“你最近有沒有發現我有什麼異常？”

“你？”死神誇張地挑了挑眉，往嘴裏扔進一顆花生，嘟噥着，“你不是一直都不正常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艾莉絲髮現這個人總是正經不過一會兒，“我是說，你看我的命數現在是多少？”

“免了！”死神看也不看就回絕了，“你都沒有命數，我看個什麼？”

“你說……什麼？”艾莉絲震驚了，“我不是一直都只有一條命嗎？”

“哦？那我真感謝你告訴我。”死神似乎有些意外，微微有些驚訝地看着她，“因爲從你出了車禍，全家死光那天起，我就看不到你的命數了。”

“可是我後來一直遭到你的追殺！”艾莉絲說到這兒就有些生氣。想她一直以來拼命地收集命數是爲了什麼？不就是爲了逃避死神的追殺嗎？可現在，死神居然當着她的面說他不知道自己的命數。

這算什麼？不知道命數的情況下還一直那樣追着自己殺戮？艾莉絲出離憤怒了。

“我並沒有追殺你，世界上大部分意外和死亡都是由自然規律安排的，我可以幹涉，也可以安排。但我向耶穌發誓，你的死亡和意外我半點幹涉都沒有，”死神好似現在才弄明白艾莉絲對自己的重大誤會，汗顏了，“我說你怎麼對我這麼大意見呢！”

艾莉絲聽完，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死神。可過了一會兒，她悄悄地笑了，像是淒涼的笑，可過了會兒又變成欣慰的笑。

原來自己擔心了那麼多年，討厭了那麼多年，恨了那麼多年，到後來都一直不肯接受，一直有所防備的死神，居然……

太好了，這樣又多了一個對他放心的理由。艾莉絲無端地有些欣慰。

然而，這時候輪到死神追問了：“那你現在的命數是出了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