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是一個海濱城市,清晨的晨光從地平面上初起,海風鋪面,連帶着臥室裏窗前的潔白色紗簾潺潺浮動,清新的空氣也從外面飄進臥室。
佟安晚前一晚上睡得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換了環境的原因,即使睡前喝了一點紅酒,她都十分的淺眠。
睡醒之後的她,抓過手機看時間,卻發現有一條昨天晚上秦諺書發給她的未讀消息。
【我愛的一直都是我現在的妻子,秦夫人。】
這一句來自大清早的告白,讓她又一點恍惚,恍惚之後,她纔想起來自己做完掛斷視頻之前,似乎問了一個有點神經質的問題。
【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你還會愛我嗎?】
想起自己問的這個愚蠢的問題之後,佟安晚恨不得將自己悶死在枕頭裏,秦諺書會不會覺得她有神經病啊!
嗷嗷嗷,果然喝酒誤事啊!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七點,還早啊!
她又倒下閉上眼睛,準備再咪一會兒,只是咪不着啊,索性還是起牀,洗漱去喫早點吧!
等她洗漱出來,手機裏又躺着一條來自秦先生的問候:早安,秦夫人。
佟安晚彎了彎脣,回了一句:早安,秦先生。
她放下手機,看着窗外蔚藍的天空,心情瞬間變得美好了。
貌似她以爲很糟的一切,其實沒有那麼糟呢!
佟安晚出了酒店,攔了一輛出租車,記住了車牌之後,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蘇白。
問她爲什麼發給蘇白,那是因爲在H市她只認識蘇白,再者,就算出了事情,蘇白也是最有可能來救她的人。
蘇白這個時候正在喫早餐,看到一條陌生的短信進來的時候,條件反射的將它當成垃圾信息,就在他要刪除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串數字,覺得有點像車牌號,然後他查了一下那串號碼的歸屬地,才知道是佟安晚。
因爲寧城那邊,他認識的人,除了醫院的人,就只有佟安晚了,問他這麼篤定?他的回答是當然,因爲從來沒有人會發這麼簡潔的一串數字給他啊!
他嘴角銜着不大的弧度,將手機當下,坐在他對面的蘇母捅了捅蘇父的手,小聲道:“誒,老頭子,你說咱們兒子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你看他自從看了一眼手機,就笑的根思春了一樣,這不是有情況了,會是什麼?”
蘇父對着蘇母道:“林老師,你能不能不要拿出你教導主任那一套盯早戀學生的眼神來盯咱們兒子,他要是有情況了,一定會和你說的,你就不怕被你這一盯,將來把人家小姑娘給嚇跑了?”
蘇母年輕的時候是一所高中的教導主任,後來退下來之後,就留在學校裏教書,這職業病也是改不下來了。
蘇母怪嗔的看了一眼蘇父:“瞧你說的,我像是一個會喫了兒媳婦的婆婆嗎?唉,如果澤兒還在,怕是我們那兩個小孫女現在也應該和白兒差不多大了,也不知道清淺將這兩個小女娃寄養在那裏了,還活着嗎?”
二十年過去了,這件事情一直梗在二老的心中,自從蘇澤取了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就一直都不着家,也連累着他們接二連三的搬家,等他們在H市安定下來,傳來的是蘇澤和清淺身亡的消息,而他們的女兒也因此不見了。
蘇母越想越愁,連帶着蘇父也情緒不佳,手上還沒喝完的粥也喝不下去了。
對面的蘇白也是聽見了父母的對話,蹙了蹙眉:“爸媽,我那兩個小侄女,我會幫忙找的,你們二老也不要急,這麼多年了,沒有消息說不準是好消息。”
蘇母點了點頭:“是啊,說不定我這倆小孫女正在哪裏活的好好的呢!”
“對了,媽,你這裏還有我嫂子的照片嗎?我手機裏的不見了,我再拍一張。”
說起照片,蘇母想了想,“有的。”
說着就上樓拿了,蘇白拍了一張,直接鎖了屏,然後就去上班了。
蘇白在H市的藍天醫院上班,上午的時候接了一臺手術,下臺的時候,巡迴班的護士拿着手機對他道;“蘇醫生,你的手機響了一上午了,都是短信,還都是一串又一串的數字,您這垃圾短信也是挺多的啊。”
蘇白笑了笑,解釋:“不是垃圾短信。”
他解了鎖,然後將佟安晚電話備註了一下,順手加了一下她的微信。
佟安晚那邊,她打車來了一家花店,然後來了H市最大的一家墓地,這是她讓安娜幫她查出來的,佟柏淵每年來的墓地,就是南山墓地了,安娜說,據墓地裏的監控顯示,佟柏淵每次來,都是待一個晚上。
每年風雨無阻的來H市看她媽媽,當初卻眼睜睜的看着她媽媽倒在血泊裏,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情感?
是因爲愧疚嗎?還是因爲求而不得的愛慕?
這個問題,直到佟安晚站在林清淺的墓地前,都沒能想清楚,冰涼的墓碑前,擺放着一束百合,那束百合還是新鮮的,看來在她之前,有人來探視過了。
她彎下腰,將手上的紫色鳶尾放在了那束百合旁邊,這是她母親最喜歡的花,在那個詭異的夢境裏,她看見過滿院的鳶尾叢生,籬笆滿藤。
早晨的空氣裏溼氣很重,墓碑上結了一層薄霧,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紙,輕輕的擦拭,她的視線落在那張黑白照片上,眼裏的情緒湧動,是說不清的情感。
黑色的長髮,瓜子臉,筆挺的鼻樑上是一雙會笑的丹鳳眼,那雙眼睛即便是在照片上,也顯得靈動,這樣的的美女,也難怪佟柏淵會癡迷。
她蹲在墓碑前,對着石碑說話,脣瓣挪動了半晌,才喊出一聲:“媽。”
這一聲裏,有悲拗,有惆悵,也有想念。
二十三年,這二十三年裏,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就連一張照片都沒有,若不是她遇見了那個女子,怕是她的一生都是懵懂模糊的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