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撫上趙振國的額頭,用指尖溫柔地摩挲着,想要將他眉間的憂慮一點點撫平,“振國,怎麼了?眉頭皺得跟個小老頭似的。”

趙振國回過神來,看着媳婦關切的眼神,咧嘴一笑,“嗨,沒事兒!咱這不都平平安安回家了嘛,周振邦哪兒需要我擔心啊,對吧...”

他猛地一下撲到媳婦和棠棠身上,用下巴上冒出的硬茬鬍子,在娘倆臉上來回掃動。

棠棠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逗得“咯咯”直笑,笑得身子直打顫,小臉紅撲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宋婉清也被逗得哈哈大笑,一邊笑着一邊伸手去推趙振國,嘴裏嗔怪道:“你呀,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沒個正形…”

可趙振國哪肯輕易罷休,沒一會兒,棠棠就笑累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也開始打架,不一會兒就打着小呼嚕,在宋婉清懷裏沉沉地睡着了。

那粉嘟嘟的小臉蛋,隨着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可愛極了。

閨女睡着了,可宋婉清這邊的“災難”纔剛剛開始,趙振國沒臉沒皮的,見棠棠睡着了,更是肆意妄爲,鬍子茬專往她身上軟和的地方扎。

宋婉清被扎得癢癢的,一邊扭動着身子躲避,一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嘴裏不停地求饒:

“哎呀,振國,你別鬧了,快饒了我吧,我都快被你扎散架了。”

可趙振國卻根本不聽她的,依舊樂此不疲地扎着......

一下午,嬸子燒了兩鍋水,可還不夠趙振國嚯嚯的,嬸子都懷疑,該不會是振國故意鬧媳婦玩,才把臉塗成那樣的吧,這小兩口,還真會找樂子。

趙振國鬧夠了,這才躺在宋婉清身邊,緊緊地摟着她和棠棠。

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享受着這溫馨而寧靜的時光。

趙振國悠悠轉醒的時候,屋外早已是暮色沉沉,天黑得跟潑了墨似的。

屋裏靜悄悄的,只有媳婦和棠棠那均勻輕柔的呼吸聲,像首舒緩的小曲兒。

趙振國生怕驚擾了這娘倆的美夢,給媳婦和棠棠掖了掖被角,躡手躡腳地從牀上下來,穿好衣服,輕輕帶上門。

趙振國朝廚房裏的嬸子說:“我出去一趟,不在家裏喫飯了,飯做好了麼?給我打包幾個菜!清清還睡着,你看着時間別讓她睡久了,餓着肚子了。”

嬸子笑着應了。

趙振國去推院子裏的二八大槓,小白落在了車樑上,趙振國就乾脆帶着它一起去找王大海。

昨天他就該去找王大海了,可被周振邦一打岔,沒去成,今天說什麼也得去一趟。

這一趟可不近,蹬的趙振國額頭上都冒汗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摩托車,周振邦還不來還車,想來是事情還沒解決。

到了王大海家門口,趙振國下了自行車,靠在牆邊,吹了段口哨。

沒過多久,就聽見院裏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緊接着,一個人影從裏面跑了出來。

王大海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藍色工作服,頭髮有些凌亂,確定四處無人後,才興奮地說:“振國哥,你可算來了!”

說話間還朝趙振國的胸口錘了一拳。

王大海臉上還糊着厚厚的藥膏,藥味混合着汗味和無處不在的廢品惡臭,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窒息的氣息。

趙振國覺得,這兄弟爲了自己的事情,犧牲太大了,希望能快點查到東西,早日撤離吧。

王大海微微側身,滿臉堆笑又帶着幾分小心翼翼,把趙振國讓進院裏。

他還不時警惕地往門外張望,“快進來,快進來,別讓人瞧見了。”

趙振國看着王大海這副謹慎的模樣,不禁暗暗感嘆:“這小子,最近真是長進不小啊,做事越來越穩妥了。”

王大海熱情地招呼趙振國坐下,趙振國笑着把帶來的飯盒往桌上一擺,飯盒一打開,一股香氣撲鼻而來,裏面裝着熱氣騰騰的飯菜,有金黃的炒雞蛋、翠綠的炒青菜,還有色澤誘人的雞塊。

兩人邊喫邊聊,王大海夾起一塊雞塊,剛放進嘴裏,差點沒哭出來。

好久沒喫肉了,肉啊,可太好喫了。

他雖然兜裏有錢有票,但卻不敢喫,怕跟垃圾工的身份不相符,露了破綻。

王大海是新來的,在垃圾站乾的活兒都是最底層、最消耗體力的雜活,分揀油污廢鐵、清理廢棉爛紗、搬運壓得死沉的紙殼山……

趙振國聽着王大海的訴說,心裏五味雜陳。

他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安慰道:“大海,謝謝你,哥不會虧待你的,進展如何?”

王大海又夾了塊雞塊,放進嘴裏,一邊用力地啃着,一邊含混不清地說:

“振國哥,我纔去那垃圾站沒多久,就感覺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憋屈。你都不知道,老陳那雙眼睛,賊精賊精的,就跟探照燈似的,一刻都沒放鬆過對我的警惕。”

他頓了頓,嚥下嘴裏的雞肉,眼神裏閃過一絲憤懣,接着說:

“就說那院子深處用舊鐵皮和油氈搭起來的棚子吧,那可是個‘核心’地兒。裏面存放着初步分揀好的、價值高的廢銅和鋁錠,過磅記賬這些關鍵事兒也都在那棚子裏搞,就跟個藏滿寶貝的小金庫似的。我每次只要稍微靠近那麼一點點,老陳就跟幽靈一樣,‘嗖’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王大海皺着眉頭,模仿着老陳那令人厭惡的腔調:“要麼就扯着嗓子支使我,‘小毛!瞎晃悠什麼呢!這邊!這堆紙殼再不捆好,風一颳得滿天飛!趕緊的!’那聲音,就跟趕鴨子似的。”

他氣呼呼地又夾了口菜,繼續說道:“還有的時候,他會突然塞給我一把大掃帚,板着個臉命令我,‘王小毛!發什麼愣!沒看見地上又漏油了?拿鋸末來吸!弄乾淨點!’美其名曰‘講究衛生’,其實就是不想讓我有閒工夫去接近那棚子。”

王大海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最可氣的是,他時不時就來那麼一句,‘嘖,笨手笨腳的!離那棚子遠點!碰倒了銅錠,賣了你都賠不起!’反正我覺得老陳還有那個棚子,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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