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的第一反應是,趙振國瘋了。

但基於他對趙振國的瞭解,這貨一定遇到了什麼特殊情況,需要用這種極端隱蔽的方式傳遞信息。

很想罵回去,卻忍了又忍,話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嗯,知道了。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謝謝。”趙振國說,“那......我先掛了?”

“掛吧。一路平安。”

電話掛斷了。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趙振國慢慢放下聽筒,手心全是汗。

唐康泰走到趙振國面前,臉色鐵青,嘴脣緊抿,眼睛裏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唐主任,”他說,“周振邦已經收到了信息。接下來,我們只需要等待。”

“等待什麼?”唐康泰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等待他派人去東德‘偷’一個龍國女人?趙振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這是國際綁架!是間諜行爲!一旦暴露,會引起外交糾紛!你,我,整個代表團,甚至國家,都要爲此負責!”

“所以他會處理。”趙振國說,“他知道分寸,知道該怎麼做,做到什麼程度。而且,唐主任,您想過沒有,如果這件事做成了,我們得到的可能不僅僅是施密特的感激。”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

“柏林牆已經立了十八年。東德和西德,社會主義陣營和資本主義陣營,隔着一道牆,也隔着一個世界。但人心是隔不斷的。施密特想見他的妻子,李槿禾想回家,這是最基本的人性需求。如果我們能幫他們實現這個願望......”

他轉過身,看着唐康泰:“我們得到的,是一個在西德工業界有影響力的人,最深的信任。這種信任,可能比任何合同、任何技術轉讓,都更有價值。”

唐康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胸膛起伏着,呼吸粗重,內心在激烈地掙扎。

憤怒,擔憂,恐懼......但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如果真能做成......

如果......

“周主任那邊,”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你有多大把握?”

“沒有把握。”趙振國坦誠地說,“這種事,誰也不敢說有把握。但周主任能做到的事,往往超出我們的想象。而且,唐主任,有時候,歷史就是由這些看似不可能的小事改變的。”

唐康泰走到窗前,背對着趙振國,看着窗外的城市。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也格外孤獨。

良久,他轉過身。

“回酒店吧。”他說,“明天一早的飛機。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周主任那邊,他怎麼做,是他的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趙振國點點頭:“明白。”

“振國。”

“以後,”唐康泰看着他,眼神複雜,“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太險。”

趙振國笑了笑,沒有說話。

剛纔那通電話,那個瘋狂的計劃......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鋼絲,但他不後悔。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有些牆,總得有人去試着推一推。

??

而在萬里之外的京城,周振邦坐在辦公室裏,看着那一行字,眉頭緊鎖。

這個趙振國,真會給他出難題。

但既然出了,就得解。

清晨五點,某部大院還沉浸在一片朦朧的寂靜中。

周振邦的辦公室裏,煙霧繚繞。

檯燈徹夜未熄,昏黃的光暈在堆滿文件的桌面上投下一圈疲憊的光斑。菸灰缸已經滿了,菸頭像屍體般橫七豎八地堆疊着,有些還冒着最後一縷青煙。

他坐在辦公桌後,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手裏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只有三頁紙,卻已經反覆看了整整一夜。

裏面只有三頁紙:第一頁是趙振國的東德工作計劃,第二頁是李槿禾的基本信息,第三頁是施密特?漢斯博士的背景調查。

信息都很簡略,但串聯起來,足以勾勒出一個令人心驚的故事。

看了一夜,想了半夜。

周振邦放下卷宗,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他不想管趙振國的破事,真的不想,這貨太能惹事兒了。

但趙振國輕易不開口,所以他還是去查了。

透過那些資料,周振邦腦子裏漸漸拼湊出完整的畫面,猜到了趙振國讓他把人偷出來的原因。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緩慢而沉重。

最安全的外交途徑根本走不通。

龍國與東德關係正處於微妙時期。雖然同屬社會主義陣營,但中蘇交惡的陰影籠罩着一切。東德作爲毛子最忠誠的盟友,對華政策完全跟隨莫斯科的指揮棒。

爲一個普通龍國公民的私人事務動用外交資源,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東德方面會以此爲由,提出各種政治交換條件,甚至借題發揮,把事情複雜化。

更重要的是,一旦走官方渠道,就意味着公開化。施密特西德公民的身份會成爲敏感因素,可能被東西雙方拿來做文章。西德媒體會炒作“社會主義國家公民逃亡”,東德方面會指責“西方策反”,龍國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

可要是按趙振國說的法子,也太冒險了。

不,不僅僅是冒險,簡直是瘋狂。

從東德“偷”一個人出來,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要穿越柏林牆??那道戒備森嚴、佈滿地雷、鐵絲網、?望塔和自動射擊裝置的死亡之牆。

牆下還有地雷。具體佈設位置是絕密,但根據零星泄露的情報和逃亡者的屍體判斷,雷區主要集中在幾個“熱門”逃亡地段。

更麻煩的是斯塔西,東德國家安全部。

這個機構擁有十萬正式職員和兩百萬線民,平均每六個東德公民中就有一個爲斯塔西工作。

他們監控信件、監聽電話、在辦公樓和居民樓裏佈設眼線。一個在東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龍國女人,不可能不在他們的監控範圍內。

更麻煩的是,就算成功了,後續怎麼處理?

把她帶到西柏林,和施密特團聚,然後呢?她的身份怎麼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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