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這東西哪兒來的?”
郭先生放下酒杯,看着他。
“我也是欠人家個人情,受人之託,來送個東西而已。至於裏面是什麼東西,我真的不知道。”
貝克盯着他。
“你不知道?”
郭先生指了指那個文件袋。
“你沒見上面的火漆還是完整的嗎?我要是看過,還怎麼封回去?”
貝克低頭看了看那個被撕開的文件袋,沒說話。
郭先生嘆了口氣。
“貝克,我認識你七八年了。我要是有心搞什麼名堂,不會用這種方式。”
貝克慢慢把文件整理好,放迴文件袋裏,手有點抖,但他控製得很好,抖得不明顯。
“郭,”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你知道這東西要是傳出去,會是什麼後果嗎?”
郭先生淡定地搖搖頭。
“我說了,我不知道裏面是什麼。我只知道,有人託我把這個交給你,我照辦了。至於你想怎麼處理,是你的事。”
貝克看着他,眼神複雜,“是誰?”
郭先生略有點爲難地說:“貝克,如果你想知道,可以查一查...”
貝克拿起那個文件袋,捏了捏,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最後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公文包裏。
“郭,這飯我是沒心情喫了。”
郭先生點點頭。
“理解。”
貝克站起身,整了整西裝。
“後會有期。”
郭先生也站起來。
“後會有期。”
兩個人握了握手。貝克的手有點涼,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汗。
他轉身走出包間,門在身後關上。
郭先生獨自站在桌邊,看着那扇關上的門。
然後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有車駛過,車燈在窗簾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然後消失不見。
郭先生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叫來服務生,買單,然後直奔機場而去。
希望,一切順利...
——
三天後。京城。
趙振國正在招待所的房間裏陪棠棠畫畫。
小姑娘最近迷上了畫房子,天天畫,畫完就貼在牆上。現在那面牆上已經貼了七八張,每一張都是一個大院子,院子裏站着三個人,一個高個子的爸爸,一個長頭髮看不清臉的媽媽,和一個扎着兩個小辮子的自己。
趙振國拿着蠟筆,幫棠棠畫院子裏的大樹。
小姑娘趴在他旁邊,時不時指點一下:“不對不對,樹要再高一點……葉子要黃色的,現在是秋天……”
門被敲響了。
周振邦站在門口,臉上帶着一種奇怪的表情。
“振國,出來一下。”
趙振國把蠟筆遞給棠棠:“自己畫,爸爸一會兒就回來。”
他跟着周振邦走到走廊盡頭。招待所的走廊很長,燈光昏暗,牆上刷着淡綠色的牆裙,地上鋪着暗紅色的橡膠地板。
盡頭有一扇窗戶,窗玻璃上蒙着一層灰,透進來的光也灰撲撲的。
周振邦站定,點了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老美那邊,查到了梁先生。”
這在計劃之中,只有這樣才能把趙振國和安德森摘乾淨。
但周振邦的表情告訴他,事情怕是沒那麼順利。
“他們組織了三次暗殺。”周振邦看着窗外,“狙擊手,汽車炸彈,還有一次是冒充酒店服務員。全都沒成。梁先生現在在安全屋,他們找不到具體位置。”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看趙振國。
“所以他們換了路子。說要面談。”
“我們自然是不肯讓梁先生離開港島的,那樣的話,安全就沒有保證了...於是拒絕了對方...”
“但他們緊接着提出,可以來港島談。說是要談條件,但我琢磨着——”
“醉翁之意不在酒。”趙振國接道。
周振邦點點頭,把菸頭摁在窗臺上。
“這是要釣魚。釣的是梁先生這條魚。只要能把他釣出來,他們就能動手。死人才能保守祕密。”
“談肯定是要談的。梁先生手裏那些東西,不通過談,沒法變成真正的籌碼。但問題是,我畫了好幾個方案,但都覺得不保險...”
趙振國接過那幾張紙,一張一張看過去。
紙上畫着各種箭頭、圓圈和方塊,標註着“接應點”“觀察位”“備用路線”,旁邊密密麻麻寫着小字。
“梁先生已經做好犧牲的準備了。他跟我說,只要能用那些東西讓老美被迫停止軍售,他的命不算什麼。”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灰撲撲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光斑。那光斑裏有什麼東西在動,是一隻飛蛾,趴在窗玻璃上,翅膀一翕一翕的。
“但我不想要最壞的結果。”周振邦說,“他還有老婆孩子,兒子才上初中。他要是死了,那孩子這輩子……”
他沒說完。
趙振國看着那隻飛蛾。
“什麼時候?”
“三天後。”
趙振國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其中一張紙上。
“我們可以這樣...”
——
三天後。港島。
貝克從華盛頓飛了十四個小時,落地啓德機場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同行的還有四個人。
他們分散坐在機艙不同位置,全程沒有和貝克說過一句話。
但貝克知道他們在,過安檢的時候,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排在他前面三排;取行李的時候,那個穿灰色運動服的年輕人站在他斜對面;出關的時候,那個像遊客一樣東張西望的女人,和他走的是同一個通道。
另外還有一批人,貝克沒見過。但哈裏森說了,那個人會在港島等着接應他嗯。
“安全第一。”哈裏森在電話裏說,“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那個姓梁的,既然敢拿這東西出來,就不能讓他有機會再開口。”
貝克當時沉默了很久。
“老師,這是殺人。”
哈裏森叮囑道:“貝克,你應該明白一件事,有些祕密,值得用命去換。”
貝克被迫接了這趟差事。
不僅僅是爲了哈裏森,更是爲了他自己。那個文件袋裏的東西,他雖然只是傳話,但傳話的人,知道的事太多了,他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如果再來一次,他肯定不會手賤,去拆開那個文件袋。
郭,真是把他給坑慘了。
可這老傢伙,前腳把東西給自己,後腳就坐飛機跑了,還跟自己賣慘,說是被人要挾了,被迫來送東西,真不知道裏面是什麼。
這話,貝克並不完全相信,可是姓郭的,他動不了,甚至公司還想進行下一步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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