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夫爲君綱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風盈袖

翌日清晨,容樾比往常起得早。

昨夜酒宴相聚,宣漓終於能忙裏偷閒了,酒宴之後,兩人相對而臥,夜裏說了許多話,與月同眠,照在心上,經歷許多的事情,他們終於有了平靜的一夜。

早起時,宣漓已不在身旁,容樾換好衣裳出來就被幽冥粘着,幽冥抱着容樾的大腿,一步一步像藤蔓般纏上容樾,幽冥攀上容樾的手臂,嬌氣似的絕不放開。

容樾無奈,揪住幽冥的頭髮,問道:“你阿父是去書房了嗎?”

幽冥點頭:“我在門口守着,阿父起得早,比阿爹早多了,你們昨天晚上果然只是睡覺,一點動靜也沒有,他出來時囑咐我不要吵着你。”

難以想象,這樣的話會從稚氣的幽冥口中說出,容樾反而一臉黑線,這小子的腹黑和傲嬌一點也沒變,心機更勝以往,簡直令人髮指,但是融合在幽冥的小小身軀上,竟然有一些可愛。

容樾:“你不能回自己房間睡嗎?非要守着我們的房間?我和你阿父也需要自己的二人空間,你每回來都要破壞氣氛。”

容樾不禁想起在人間他轉世成將軍時,他那時已經認出了扮作道長的宣漓,兩人躺在牀上,只顧說着正經話,宣漓卻在挑逗的邊緣試探,正是那時幽冥悄然出現,狠狠地調侃了他們兩人,宣漓卻還能談笑風生,順着幽冥的話說下去,那時容樾覺得幽冥完全被宣漓給收服了,幽冥什麼事情都會聽宣漓的,這也讓他有點不爽。

“我從來都守着你的。我保證,絕不突襲,絕不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幽冥嘿嘿一笑,舉手向容樾保證,兩頰的肉微微抖動,晶瑩似兩顆水晶丸子,兩隻眼睛如黑曜石般鑲嵌在這副面容上。

幽冥本是寒洲的空念所化,鎮壓靈海澤深處的幽冥之氣,在漫長的時間中,空念與幽冥之氣漸漸融合,能夠自如的掌控海底龐大的幽冥之氣,當初容樾在靈海澤上凝劍時使一絲幽冥之氣泄露而出,那一縷幽冥之氣侵蝕着容樾的仙體,在浮英島大戰時容樾將其利用,最終破解了禁靈之陣,萬春樹也助他分離了幽冥之氣,後來容樾又將其投放回靈海澤,竟然形化魚身,容樾每回經過靈海澤時便會來看幽冥,幽冥化形成人時,纏着容樾,一來二去就認了爹,天燈燃府之時,幽冥便將容樾的清彧府轉移道到在雲之洲,後來的故事便是那樣,如今幽冥的形態只是幽冥之氣一縷所化的實體。

容樾自然知道幽冥的前因後果,他有時恐慌一旦寒洲復活,他的幽冥也會不會隨之消逝了,他比誰都更清楚的知道幽冥絕不是寒洲。

抱着幽冥,容樾露出一臉慈父的笑容,他慢慢走出這裏,向宣漓的書房走去,容樾邊說道:“我信你這一次!今天你要同我們去一個地方。”

“浮英島嗎?”幽冥不用多想,便脫口而出了。

容樾凝眉,“你怎麼一下子就猜中了?你不問爲什麼嗎?”

幽冥輕哼,表情十分

得意,“阿爹回來了,想的自然是去報喜了,除了孃家那裏還有那個地方?”

容樾輕輕捏了幽冥一下,他嗔道:“什麼孃家?那是我和你阿爹的師門,我們從小在那裏修行。”

“可不就是孃家嗎?”

幽冥不止口出狂言,還三番五次挑釁,這一點上確實和寒洲十成十的像。

容樾竟然無法反駁,略過這話題,幽冥見容樾臉色不爽,只好假裝提問:“阿爹你爲何要把我一起帶上?”

果見容樾臉色稍霽,緩和了許多,他說:“我們還在想對策,我不想將你拱手相讓,眼睜睜地看你消散了,你畢竟是我兒子,我說過絕不拋下你,你阿爹怎麼可能食言?我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的。”

不知爲何,幽冥臉上沒有嬉皮笑臉的顏色,他驀地感動着,心裏繃着的最緊的那根心絃也被容樾撥動了,幽冥發覺容樾可能知道了他在忍受消散的痛苦,幽冥不說,是不肯讓他們擔心,容樾卻擔憂,原來是把他放在心上了,幽冥所感受的觸動比靈海澤的波濤更加洶湧。

幽冥眼中閃爍,小小臉龐渾圓可愛,他開口即是稚嫩的奶音,“一諾千金嬰合君嗎?”

掠過浮雲光影,落在眼前的幽冥身上,容樾忍着鼻頭的酸意,慢慢點頭,他的手上移捏了捏幽冥的小瓊鼻,他笑道:“這可是有償的,不要被你阿爹太感動了,我雖然知道我挺厲害的.......”

見容樾自說自話,幽冥面露笑意,他轉眸一想,張嘴就咬住了容樾在他臉邊上的手指,狠狠的一咬,容樾嚇得趕緊收手,還是被咬到了,牙印斐然,讓人心驚肉跳。

“你下嘴幹嘛那麼狠?”容樾噘嘴。

幽冥抿嘴,微微低頭,“我看我這牙口好不好,最近喫小姑的東西有點不舒服.......”

容樾憋笑,忍俊不禁:“好了,我會給你做喫的。”

幽冥傾身往前,大口親了容樾一下,他笑容燦爛,“我正等着這句話呢!”

容樾內心蕩漾,不知作何感想,感覺他從來沒有逃出過宣漓和有幽冥的套路,兩三下就掉坑了。

走到宣漓書房門口,容樾放下幽冥讓他自己去玩,他步入書房中,宣漓正抬眸望向他,秋水初澈,盈盈漾漾,那眼眸如水間似有一輪明月,而此時容樾就在他眼中。

“睡得如何?”

宣漓不經意一問,仍是謙謙君子的樣子,他穿着淡藍色雲水衣衫,模樣端正,天姿秀出,宛然如玉。

“一覺到天亮,自然睡醒的,許久沒睡得這麼好了。”容樾微笑道。

容樾緩步走到宣漓的桌案旁,手才搭上宣漓的肩膀,宣漓就拉過容樾,把他拽到自己腿上坐着,宣漓捧着容樾的手,他已看到容樾受傷的咬痕,宣漓一揚眉,似有不悅,“幽冥咬的?”

容樾含糊其辭,微微點頭,“小孩子多作怪,不比你下嘴有輕有重,你不要怪

他。”容樾深知宣漓會記在心上,還是說了一些話。

宣漓:“我幾時把你咬出這牙印的?”

容樾臉色微紅,目光轉開,他道:“總之,你不要怪幽冥了。起這麼早,我也是有正事與你說的。”

“你說。”

宣漓低頭吻在容樾的手指上,將自己溫涼的脣瓣貼在上面,他似有不滿足,偏偏含住容樾的手指,用自己的濡溼包裹着,極有情趣,弄得容樾不自在,容樾怎好出聲說正經的事情,宣漓的不正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見容樾不說,臉頰上兩團紅霞暈染着,宣漓才鬆開口,說道:“不過是去浮英島的事宜,還有幽冥靈體的事情。”

容樾倚着宣漓,說道:“你總說的一分不差。”

宣漓點頭,繼續說下去:“浮英島商議,未雨綢繆,如何對抗輪迴孽獸,值得商榷。幽冥是空念,仍是牽繫在寒洲身上,是否寒洲復活之後,幽冥就此消散了,也未可知,你不想,我們就留住他。”

宣漓看了容樾一眼,深藏的寵溺不經意流露出來,他又說:“這一回去浮英島,不知幽冥能否承受得住萬春樹的威壓?你也想到了這個吧?”

容樾點頭,溫柔一笑,“恩,我想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只是覺得好久沒回浮英島了,沒和你回浮英島了,總覺得在那裏幾百年的修行是很久遠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我借萬春樹回溯夢境,正是我們在浮英島修行的那幾百年,那時候你還是一個青蔥少年,嫩得很,卻行事張狂,給我惹了不少事。”宣漓摟着容樾的腰,不禁回憶起少年時候。

容樾把手搭上宣漓的肩膀,有意捏住宣漓的耳垂,他幸自得意,咧嘴一笑,“我這些爛攤子,多虧了你,可不正是因此,你纔會多注意我嗎?不然你怎麼會搭理我,不過你也嫌我煩,心裏作怪吧?”

宣漓不可置否,微妙的情緒如流雲遊絲般飄過心上,年少時候,容樾是一個麻煩,他卻不能不承認不經意之間容樾給他的心動,而這種心動至今讓他回味無窮。

“算是吧。”宣漓微微點頭。

宣漓本在辦公,容樾過來正讓他有了興致,兩人纏綿片刻才饒過彼此。宣漓一如既往給容樾整理鬢角,捋順鬢邊青絲,兩人相視一笑,甜言蜜語俱氤氳在眼眉之間,不捨得移開。

早起的纏綿悱惻,伴着一絲沁人心脾的微風,有風盈袖,盪漾心扉之間,如朦朧的晨霧,風撥開雲霧,才見山是山、見海是海,眼前正好是那人,怎麼不心動?

到了時辰,兩個人才準備動身去往浮英島,留宣泠等人在景乾府看家,宣漓和容樾二人攜着幽冥飛身乘雲,慢慢悠悠,纔到了浮英島上。

浮英島的山門宏偉壯觀,兩邊的石雕是飛龍翔鳳化身屹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笑朝天悅浮英”是千百年不變的門訓。

那一刻,萬春樹也相迎他們,如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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