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宣漓的坦白,言語之間滿溢着對容樾的歡喜,曾經的心路歷程已經走過,跋山涉水、柳暗花明之後終於是豁然開朗,宣漓已把自己的心意理的清清楚楚,他纔敢把這份感情呈給容樾。
容樾站在萬春樹下,青絲飄飛,仙袂飛動,身影杳然如畫,他眉眼間俱是輕快的笑意,映在宣漓的眼眸中,定格在那一刻,是無與倫比的驚豔。
心意之間的相通,走過靈犀的長橋,漫漫湯湯,天光入眸,把燦然的心動也一同收放,只是這一眼之間,是無數的心花怒放。
“如今,我就在你眼前了,宣郎還要借酒消愁嗎?”容樾笑道。
宣漓慢慢走近,踩着微風的落點,他說道:“喝酒,何時只許借酒消愁了?往後每一天,我都願與你小酌一杯,顛倒醉意之間,浮生本不是我的夢。”
容樾伸手,把宣漓的手牽住。
“你若木訥一點,我尚還能逗你,誰知你把我看得清清楚楚,說話宛如情話一般,怎麼叫我招架得住?以前我是廢話連篇,如今你是情話連篇,膩死我了。還沒大婚,我們就這樣膩膩歪歪的,難怪師父他們會嫌棄我們。”
宣漓把容樾的手握得更緊,不可置否,心裏反而十分欣然。
“難道你還不想聽嗎?”
“想呀!每日每夜,每時每刻,都要宣郎呵護着才能心安,我倒要看看你肚子裏還裝着什麼好話沒說。以前不會喝酒,現在反而敢和我拼酒了,你果然是夠膽氣的,看我一定要把你灌醉了!”容樾得意說道,眉眼欣揚。
宣漓目光躲閃,說道:“我並非不會醉,只是你一喝自己釀的浮生意就會鬧騰,我反而顯不出醉態。”
容樾努嘴:“還不是因爲我醉了,給了你可乘之機。”
宣漓失笑:“我只希望,你把你的醉態也留給我,不要讓別人看到了,這是我容樾最可愛的一面。”
宣漓突然把容樾拉近他的懷裏,將他緊緊圈在自己的懷中.
只是一個擁抱,便點燃了心中擱置已久的渴望,隔着衣衫的摩挲也如坐鍼氈,容樾本想彈開,宣漓反而將他抱的更緊。
面對宣漓的佔有慾,容樾也無可奈何,但他心中亦是全部的宣漓。
容樾輕輕捏了宣漓的手臂,他嗔怪道:“宣漓終於是我的了,他卻還是這樣欺負我。”
“有嗎?”
宣漓愣愣一問。
惹得容樾不快,容樾加重手上的力度,狠狠一掐宣漓的手臂。
容樾:“現在時局還未大變,趁着這點空檔,我們再去靈海澤一趟,我想回一趟在雲之洲。”
“嗯。”
宣漓點頭,他把容樾放開,與容樾一起站在萬春樹面前。
萬春樹落葉簌簌,已不如以前鬱鬱蔥蔥,已是天地危局,連萬春樹也感應到了。
從混沌至今,萬春樹見證了太多,一直屹立在這裏,從萬年前的靈虛門到如今的浮英島,次次變遷,轉過了無數個滄海桑田,改換了幾次蒼穹,只有萬春樹一直在承受着,連它也有些衰落了。
容樾呢喃:“萬春樹給我們的指引會是什麼?”
宣漓:“尚未知。這一次本是絕境之戰,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容樾附身跪在萬春樹面前,頂禮膜拜,無比虔誠。
他從萬春樹上誕生,被神界主宰折下做成木牌,神界主宰也藉此剝奪了萬春樹大半的生命給睿尊以生存,而後木牌被丟在靈海澤,萬年不朽,終於修成了
水木仙靈,兜兜轉轉,他還是來到了萬春樹這裏,這一跪是他對萬春樹賦予生命的致謝,他也無以爲報。
看着容樾跪下來,宣漓也一起跪下來,似跪拜高堂一般,在此之前,他也只跪拜他的父母親,那一次出雲嶺之行,他與容樾一同跪拜。
宣漓牽着容樾的手,說道:“我們縱是棋局上不起眼的棋子,也絕不會甘於平凡的命運,這一戰,絕不退讓!樾,你還記得你尚未恢復時與我來到萬春樹下說過的話嗎?”
容樾揚眉一笑:“當然記得。生,一起永生,死,一同覆滅!”
兩人相視一笑,在萬春樹前立下生死共進的誓言,此後絕不相悖。
他們飛身離開,去往了仙界之極的靈海澤。
靈海澤天水相接,連通四海,更流向人間,雲海飄霧,如明珠之澤。
此回,宣漓已升道人,仙力非凡,而容樾更承襲了輪迴之力,實力大漲,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他們便來到了靈海澤之上。
靈海澤,一如從前的空渺寬廣,一絲遊雲飄在湛藍的天空,與碧水相映,不知是雲在水中,還是水在天空。
看到沒有變化的靈海澤,容樾心情暢快,不由得長嘯一聲,聲音響徹整個靈海澤。
宣漓跟在容樾身後,隨他一起飛到在雲之洲的小島上。
“你還有些懼水嗎?”容樾問道。
“總是會有的。”
“我從來沒問過你爲何會懼水嗎,也不似天生的,像我這般又怕蛇又怕水的,可是被 嚇出來的。”容樾忍不住說道。
落地在雲之洲,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府邸,並非原有的有仙則靈山莊,而是容樾在天宮的府邸清彧府。
在天燈燃府中,天燈火勢幾乎將清彧府燒燬,後來天宮的清彧府只剩斷壁殘垣,原來是被幽冥的空念之力搬運到這裏了,纔有了後來的人間仙墓,即是月府。
宣漓站定在清彧府門前,心中起起伏伏,他緩緩說道:“宣族本修火術,以虛空火鱗而築的紫焰天燈爲重寶,至我這一輩,名字裏卻以水爲克,這本就是宣族對自己危機的預警。”
宣漓斂眸,流露出不經意的憂傷,他繼續說道:“說起懼水之事,那時我父母尚在,他們隨盼語仙姑征戰修羅域,我在族中帶着年幼的泠兒,可是噩耗突然傳來,說我父母戰死,恰逢族中動亂,我父母在族中的仇敵將我押在水牢中,關了整整十日,被救起時,我差點溺死在裏面。”
如果不是容樾,宣漓是不敢將他自己的傷疤揭露給人看的,他也甚少向自己的妹妹提及,畢竟是傷心事,他也因爲自己的年幼和弱小而慚愧,直到入了浮英島學習,被族人看低的情況才逐漸好轉,直到有了今天傲視羣雄的姿態。
容樾聆聽着,亦是心中一痛,甚至感同身受,想起年少時有一次他把宣漓推到水裏,便深感自責。
容樾慢慢走近,從背後抱住宣漓,他將頭擱在宣漓的肩膀上,微微磨蹭着。
微風拂爽,衣袂生輝,點滴的情意都在無言之中,
宣漓受過苦,容樾何嘗不是遭受過大災大難?
正是因爲都經歷過,才格外心疼。
“現在,我在呢。以前,我是故意退你下水的,本是找趣,想必傷了你的心,忘你不要記仇,記得這種晦氣事情。”容樾說道。
“可是,你的樁樁件件我都記在心上,想忘也忘不了。”
容樾輕哼道:“那我也記着你欺負我的事情,魔殺劫你忘了情,天燈燃
府你不信我,我轉世爲聶子英時你傷,我也記得呢!”
“這麼看,也並無不妥,世上的事怎麼會有完美無缺的?”宣漓微微一笑。
“是呢,那後來將你押在水牢的人怎麼樣了?”容樾問道。
“永除後患,我將他殺了。”
宣漓淡然開口,將生死之事,說得極爲輕巧,他本是天上數一數二的仙人,雖比不上蒼夷殺伐果斷,但記仇在心,是有仇必報的人。
容樾只是微笑:“你果然還是記仇的人,想當初在浮英島時,你也是記了我幾筆仇的,你如何對我一筆勾銷的?”
宣漓:“你被緋絕道人抓到丹生門時,泠兒說漏了你爲我做的事情,煉製定心丸、採藥的事情。”
“然後你就感動了?”
“動搖了,我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邊,我也就不想記着了。”宣漓低頭一笑,憶起往昔,那是真正的怦然心動。
容樾又問:“你父母的仇可報了?”
宣漓:“從修羅域送回來的是他們的骨灰,我與二叔將他們葬在出雲嶺,二叔沒說過他們是怎麼死的,大約是不想我傷心,後來我也獨自去查探,纔得到了確認。”
“那時,我們也相熟了,你怎麼不叫我一起去?”
“麻煩。”
“你居然嫌我麻煩,我還沒嫌你自作多情呢!”
容樾故作生氣,將宣漓推開。
宣漓也不反駁,將容樾的手拉住,他說:“是不想你冒險,那時我尚不如此在意你,不想害你。我父母參加的那一戰,正是盼語仙姑駐守殺敵的那一戰。”
容樾點頭:“我師父提及過,她也受了傷,最傷心的是她來晚了,睚癡道人已經和奉花神女成親了,每每她醉倒時都會說這件事。那一戰,是仙界對魔界的,在魔殺劫之前。”
“是魔界和冥界聯手了,那一戰死傷慘重,我也談不上報仇,冥界終究遭到報復,魔界也會淪落的。”
“不說這些了,我還有事情要做呢。”容樾淺淺一笑。
兩人走遍了整個在雲之洲,最後飛落在靈海澤的水面之上。
容樾此回來靈海澤,主要是把寒洲交給天的那一縷幽冥之氣放生了,他想做的不過是希望幽冥能夠重獲新生,不必再爲那些事情所束縛。
容樾蹲下身,透過靈海澤的水面望向深海,深海之下,是龐大的幽冥之氣封印在那裏。
容樾將手掌彈開,一絲黑絲飄在手心,有一絲的溫暖從黑氣中傳來,曾經排斥他的幽冥之氣也與他親近了。
容樾將這一絲黑氣引入水中,黑氣沉降,慢慢融入海底的幽冥之氣中。
“幽冥,只願你一生暢快,無憂無恙,不管你會不會回到我身邊,我與你阿父都記着你。”
容樾與宣漓將要離開,正當他們轉身時,忽然海面響動,巨浪掀起,一條巨大的魚從海面騰躍而出。
那條大魚飛躍過浮島,如傳說中的鯤一般,剎那之間,風生水起,無比壯觀。
容樾不禁想起自己轉世爲焉琢時在仙墓中的意念空間看到的那副場景,簡直一模一樣,他終於知道幽冥爲何存在了。
大魚飛躍過浮島,落入水中,激起朵朵浪花,天空與海面恢復了平靜,寂靜如默。
從海中傳來了幽冥的聲音:“阿爹、阿父,記得來看我!”
“嗯!”
容樾和宣漓這才離開了靈海澤,回了浮英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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