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響起,一頭深棕色短髮出現在視線內,是他?賀蘭暗暗喫驚,明明自己走在後面,怎麼突然越過他?
心念轉動,細線急速收回,並向身體四周擴散,越過草叢,穿過山澗,風景區內的土著在慶祝遊人少了,今天能過平靜日子,不用擔驚受怕有人用彈弓打鳥,有鳥在抱怨食物來源少了,今晚得捱餓,林林總總,賀蘭把心聲隨細線傳遞出去,鎖定空中飛過的鳥兒,“幫幫我,幫幫我。”
“誰呀?你是誰?爲什麼能和我們說話?”
“我迷路了,幫幫我,我要去九曲溪。”
“哎呀,這人真奇怪啊。”小鳥們吱吱喳喳說着,一邊奇怪賀蘭能對話,一邊紛紛給賀蘭指路,“你怎麼能和我們對話,哎呦,你多說幾句聽聽。你在哪裏啊?”
“天遊峯半山腰。那裏有顆南方紅豆杉。”
“那很近啊,先到山腳,再往右,飛五分鐘,再往左,飛十分鐘,看見八角涼亭,再往下飛一點點,就看見九曲溪。”
賀蘭聽得一頭漿糊,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似乎直接向南方紅豆杉這邊過來。
跑是來不及,賀蘭心念急轉,腳下一移,轉身往低矮草叢方向走去,細線探向身體後,如同賀蘭的眼睛緊緊注視亨利的一舉一動。亨利明顯一滯,閃亮的眼睛閃過不解,賀蘭走的方嚮明顯偏離直路,更是和九曲溪方向相反。亨利嘴角一勾,故意不緊不慢追在後頭,既不追上前,但亦故意令賀蘭聽見後方草叢的響動。
賀蘭冷笑,配合地越走越急,就像慌不擇路般,細線繼續傳遞意識,“我在往東走,你們有在天遊峯附近的嗎?”
“我在,我在呢。我看見啦,你是****,還是棕毛啊?”一隻鴉雀吱吱喳喳叫道,還分別在賀蘭和亨利頭頂盤旋了兩圈。
“****。”答得不情不願的,“幫幫忙,我想去九曲溪。”
鴉雀卻尖聲叫道,“後面是壞人嗎?要幫忙報警嗎?我找鳥去。”
“別跑啊,”賀蘭連連催動細線,“那個人,嗯,我不能報警,他是國際友人,警察管不了。可以幫我引他去一個地方困住他?”
“哎呦。”鴉雀在空中扭動一下身體,“可以啊,但是.....”飛到臨近一顆高樹樹頂,左右探腦袋一番,很是猶豫。
“九曲溪要往下走,你走的方向越走越遠。要困住人的地方,嗯,我想想,有一個,但那個地方不好走哦,而且就在九曲溪附近,就是,嗯,不是很好走。”
“好,你帶我去。”賀蘭馬上答應,亨利故意不緊不慢跟着後面就是要給自己心理壓力,迫使自己逃得遠遠,最好到不了九曲溪。哼,他有方向,我有嚮導,咱誰鬥得過誰。
鴉雀拍拍翅膀,空中大迴旋,往西南飛,一邊飛一邊提醒賀蘭,“你認好我的羽毛哦,我是橙色的,別和那些灰頭土臉的傢伙混在一起。”
灰頭土臉的傢伙?是指小灰和小笨的同類嘛?賀蘭可不敢應是。小鳥的嘴可是沒門的,要傳到那兩隻耳朵中,不知要怎麼鬧脾氣。
“講起來奇怪,像你這種能和我們說話的人,怎地越來越多,剛剛那些都是土包子,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的,你這種人我碰過一次,嗯,就一次。那人老兇呢,驅使我做這,做那,我不聽,他就兇我,嚇得我的心都快跳出來。幸虧那個人走了。”
“你記得那人的模樣嗎?多大年齡?男的?女的?”
“男的,男的。是個老頭,我不喜歡他。還是****你好一點,懂禮貌。”
賈家的人來過?賀蘭心裏疑惑。老頭?跟隨施鳴上山的人都是年輕人,沒有老年人,難道是陪同賈家後輩來的?那幫人當中誰是賈家的人?
跟着鴉雀時而往南,時而上山,好幾次賀蘭“看見”亨利止住腳步,賀蘭故意也停下來,等亨利重新走過來,又馬上飛快跑開。賀蘭心知亨利不笨,時間一長肯定知道有詐,腳下跑動加快,做出慌張逃跑卻理智未失。
“到了,到了。”鴉雀停在樹頂,翅膀點點前方一道細縫,“這是近路。穿過去就是九曲溪。不通過這裏,想去九曲溪就得原路折返,再從我們來時看見那條直路往下走。”
賀蘭“看看”身後的亨利,嘴角上揚,“好,謝謝你帶路。”
“不客氣。過去得靠你自己。想當年我還是一隻小小雛鳥時,這裏可是我的祕密樂園,現在大了,翅膀硬了,飛不過去了,只能來這裏懷念。去吧去吧。”鴉雀一聲長長的鳴叫,扇動翅膀直衝天際。
賀蘭走到細縫前,仔細觀察。所謂的細縫就是旅遊景點經常碰到的一線天,兩道石壁間一條狹窄的小道。只是這道細縫更小,賀蘭估量自己側身勉強能出入,但比自己高大的亨利要想過去,只怕能入不能去。
賀蘭觀察時,亨利也在觀察,那道一線天他也看見,正盤算着賀蘭是不是準備回頭時,卻發現賀蘭在做準備,似乎要穿過去。亨利馬上猶豫,這處風景區他曾經來過,賀蘭走的一條路肯定不是風景區內直通九曲溪的路,方向?方向是對的!亨利發現自己捉住了什麼,正苦苦思索,那邊賀蘭觀察後,活動手腳,深吸一口氣,挺胸收腹,慢慢進入細縫。
很窄,進入後連呼吸重一點也不行,身體緊緊貼緊崖壁,整個人呈繃直狀態,腳下小步小步往外挪,細縫不長,不過百米,越往裏走,細縫越窄,身體被擠壓,胸腔內沉得彷彿壓上百斤石頭,頭只能昂得高高的,大口呼吸潮溼的空氣。
亨利顧不得其他,衝上來緊緊盯着賀蘭一舉一動,賀蘭扭過頭,對亨利微微一笑,繼續往外挪,突破最艱難的中央地帶,前方的路頓時開闊,賀蘭挪動的步伐加快。但見眼前綠色閃耀,滿山遍野的綠樹,一條綠帶環山而過。
“喂,卡藍。”賀蘭手放嘴邊,對着溪水中央的卡藍大喊。
“喂,賀蘭,快上竹筏。快佔滿啦。”卡藍揮滿手臂,一隻手高高舉起籃子,兩隻小波特聽見賀蘭聲音,正咕咕大叫應和。
細縫那端的亨利猶如被人迎頭一捶,整個人愣住了,透過細縫,他看見賀蘭高興地揮手,透過細縫,他似乎隱約看見一點綠色,一點水光。她的方向是對的,亨利突然想起九曲溪名爲九曲,皆因溪水蜿蜒,自己知道那條路通往九曲溪風景最好的一段,但只要方向對,總能到達。自己光想着戲弄別人,沒料到被人戲弄一番。
看看前面如同屏障般兩道山峯,山峯見那間狹窄的細縫,亨利搖搖頭,大方向賀蘭打手勢,“我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