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節 回應
賀蘭詫異於雌鳥的聰慧，居然把自己沒說出口的話說出來，還考慮各個方面。賀蘭不自覺想起那篇文章，除去沒有智慧生物靈活的四肢，波特鳥和現在發現的智慧還有什麼區別呢。不過，它們有一雙可以讓它們展翅長空的翅膀。
“我活的日子比較長，平日裏經常在居民區裏瞎轉，聽你們說話說多了，所以想事情也模仿着你們來。”雌鳥又是一語解了賀蘭的疑惑。
“你好像有訪客。”
賀蘭轉身往外看，小院門前兩對夫妻和一個小孩子。賀蘭記得他們就是住在自己旁邊的鄰居。剛搬過來的時候，和他們照過面，算是知道對方的存在。
“我去招呼他們。”賀蘭打開院子門，讓兩對夫妻進來，小孩子似乎很害怕波特鳥，一直縮在媽媽身後，不敢露面。
“你好，我們就住在你旁邊，”走在最前面，一頭褐色頭髮，身材高大的史密斯首先說話，“這是我的太太，和孩子。”
史密斯太太是典型的硅基星人，臉頰兩側深深的橫紋，小史密斯偷偷從媽媽身後探出腦袋，飛快看了賀蘭兩眼又縮回去。
小史密斯一頭和爸爸一樣的褐色長髮，臉頰上的橫紋非常淺，如果不是小傢伙鼓起嘴巴，基本上看不見。
“你好，我是傑士，這是我的太太。”長的圓圓的傑士，說話粗聲粗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傑士一家介紹自己時強調自己時莫瑞卡上土生土長的人，比起賀蘭一類的移居者總帶有一種天生的優越感。
“你好，請進來。家裏有一些客人，但它們非常友好。”賀蘭示意兩家人穿過院子，到客廳去。
史密斯太太驚訝地看着院子裏散落了數十隻波特鳥，波特鳥突然出現的訪客，只是抬起腦袋轉轉，然後飛快轉回去，“我在星域網上看到圖片，我看着景色就像我家旁邊，原來準備出來找找，看看是不是真的，沒想到就在我家旁邊。”
史密斯太太邊說，邊轉頭看看繞院子低飛的雄鳥，“它們沒給你們家造成麻煩嗎?”
“的確有，不過都是小事。”
訪客的目光很快被院子邊不停追着雄鳥跑的小孩子吸引住。史密斯太太驚呼一聲，“他，他居然敢喝波特鳥打架？”
“打架？”賀蘭側頭看看，“不過是孩子間的嬉戲。”
“你，你就不怕這些鳥抓傷了你的孩子。”一直不出聲的傑士太太甕聲甕氣說。
賀蘭笑笑，走過去抱起曉明，曉明正玩得開心，突然被人打斷了，掙扎着小手小腿，要下地玩。
賀蘭輕輕拍拍曉明得小屁股，“家裏有客人來了，過來見見客人。”
曉明扭扭小屁股，小手捏着羽毛，乖乖隨賀蘭走到客人前面。
“我的孩子，曉明。”
小史密斯從媽媽身後探出小半身體，細細打量這個外地人，個自不高，走路還不是很流利，但小手卻拽着一把顏色鮮豔的羽毛。
“這是什麼？”
“毛毛。”曉明高興地舉起手上的羽毛，衝小史密斯揚揚，小手指一抬，指向天上的波特鳥。
“你，你敢捉它們的羽毛？”小史密斯一臉不相信。
曉明歪歪腦袋。小史密斯和他對話用的是莫瑞卡語，小孩子學的詞彙還不足以讓他完全明白這麼長的句子，但聰明的曉明卻從小史密斯懷疑的眼神看出了什麼，小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小手一伸，捉住小史密斯露出來的長髮，拉着就往院子邊跑。
曉明原來是不夠力拉動小史密斯，但小孩子天性好奇，看見比自己小，比自己矮的孩子居然能和波特鳥玩到一塊，而且半點沒落下風，小史密斯只猶豫了一下，便順着曉明的方向，小步走去。
好不容易鬆一口氣的雄鳥，沒揣過兩口氣，又看見那個小煞星氣勢洶洶跑過來，不但他過來了，後面還跟着一個大的。
雄鳥倒抽一口子冷氣，啾啾自己可憐的尾羽，忍不住放聲大哭，可憐自己還沒找到軟妹子，反到是先成了光屁股雄鳥了。
曉明繞着嚎啕大哭的雄鳥轉了兩圈，一伸手抓了起來。雄鳥顧着用翅膀捂着臉哭，哪裏還理會曉明。曉明小手一伸，“鳥，哭哭。”
小史密斯怯怯往後退兩步，但見波特鳥在曉明手掌心，既不用爪子抓他，也不用翅膀掃他眼睛，乖乖地用翅膀捂住腦袋。小史密斯伸出手飛快摸一下雄鳥的後背。
雄鳥抬起腦袋，哀怨地看一眼小史密斯，又把腦袋埋在翅膀下面。
小史密斯一次得手，膽子立即大了起來，學着曉明把波特鳥握在掌心。
“好玩。”曉明眨巴着小嘴，一雙眼睛開始往低飛的雄鳥身上亂轉。
雄鳥羣嚇得一陣慌亂，急忙撲棱了翅膀往上飛。曉明扁了小嘴，飛太高了，伸手根本夠不着。
賀蘭等人遠遠看着，看見波特鳥根本沒傷害小孩子的意思，一衆大人放下心裏的大石。賀蘭招呼衆人到客廳坐。傑士擺擺手，“就在院子裏坐吧。”
各人在院子另一邊盤腿坐下。客人們的視線都不自覺落在波特鳥中。在他們的眼裏，就是一個灰撲撲的，看不出什麼品種的小鳥站在中央，旁邊圍了一羣波特鳥。灰撲撲的小鳥吱吱喳喳，鳴叫聲不斷，旁邊的波特鳥偶爾發出一兩聲鳴叫，似在回應。
“它們在做什麼？”史密斯太太好奇地問。
“開會吧。中央那隻，是我從家鄉帶過來的小鳥，我們那裏叫做麻雀。”
“你的家鄉在哪裏？”
“地球，一個剛發現的一級文明星球。”
話閘子就這樣打開了。大家各自聊起自己的家鄉，說說家鄉里特有的鳥類。史密斯太太好奇爲什麼賀蘭一家能和波特鳥和平相處，爲什麼雄鳥沒有對小孩子發出攻擊的行爲。
賀蘭自然不會說出鳥語者的祕密，只含糊回答，“剛開始也不是完全和平相處的。我這裏有朱果樹和攀牆花，雌鳥喜歡停留在樹枝上。現在是發*期，有雌鳥停留的地方，自然少不了雄鳥。”賀蘭點點半空飛翔的雄鳥，“這些暴躁的小傢伙不滿意雌鳥的注意力都被朱果和攀牆花吸引了，曾經對樹木發起了一些攻擊。”
賀蘭故意頓了頓，引起傑士太太和史密斯太太的驚呼。
“就是故意用翅膀扇落一些樹葉，或者故意打落一些未成熟的果子，像一個淘氣的小孩子。這些都是小事，不過就是當天收拾院子的時候耗費一點功夫罷了。至於曉明，他膽子很大，我很喜歡小鳥，曉明從小就和小鳥一起相處，所以即便雄鳥對他做出一些看上去攻擊的行爲，他都不害怕。一來二往，他們就玩在一起了。”
賀蘭的說辭不能完全解除兩家人的困惑，但事實又放在眼前，不到他們不相信。
“其實我們今日過來，還有一件事。我在星域網上看見你的倡議。說真的，我有些心動。”史密斯太太轉頭看一眼丈夫，見史密斯衝自己點點頭，才繼續說，“其實我們家裏以前也有朱果樹的，後來有了孩子，我們擔心發*期，波特鳥會不會對小孩子有影響，所以就把院子裏的朱果樹都鏟了。後來孩子大了一些，我們也有想過在院子裏重新種植一些朱果樹的，但你知道，星域網上，關於波特鳥傷害小孩子的議論從來沒停止過，所以，我們一直沒下決心。”
“我家一直在西克文區，你說的那個猜想，我翻過莫瑞卡最古老的地域志，也找不到這方面的內容，反而是介紹西克文區是一個荒漠，最後在皇室帶領下，開拓成一個適宜居住的地方。”傑士的大嗓門惹來雌鳥陣陣白眼。
“胖傢伙，小點聲。”
“太吵了太吵了，我都聽不見了。”
“它們在翻白眼嗎？”傑士伸長脖子，湊到雌鳥面前。
雌鳥氣得一扇翅膀，颳起地上泥土。泥土吹進傑士眼睛，鼻子，嘴巴，傑士連連打噴嚏，雌鳥翻着白眼，連連拍翅膀飛到遠離傑士的地方落下。
“這就是你說的友好？咳咳……”
“它們可能覺得我們說話聲音太大了。”
“你能聽得懂它們說什麼？”兩家人異口齊聲問。
“我家在地球上開了一間賣鳥類飼料，物品的店鋪，大概是看多了它們的動作，神態，多少能猜到一些。”
衆人將信將疑，傑士再次張嘴說話時卻不知覺把音量降低了幾分，明明說的挺正常的事情，從傑士口中說出來卻像是密謀什麼似的，“坦白講，我不認同你的猜想，不過你的倡議我倒是感興趣。既然波特鳥喜歡來西克文區，愛來西克文區，那就多種幾顆樹給它們好了，反正它們毀壞了，我就去找皇室要錢，只要它們別破壞我的房子就好了。”
“對，我們都是莫瑞卡人，波特鳥傷人的事都是在星域網上看到的，坦白講，我活了那麼多年，也沒親眼看見過一次。既然移居者都有這份覺悟，我覺得我們應該做些事情。”傑士太太和丈夫一樣，努力壓着嗓子說話，還不時偷偷瞄兩眼波特鳥那邊，看看它們有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