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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節 狹路相逢（四）
“你和賀蘭作對的目的，就是爲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登上穿梭船，曹直劈頭劈腦責罵曹敏。
賈俊雙手插袋，走到另外一邊，以示置身事外。
“不好嗎？”曹敏神色變了又變，低聲回答哥哥。
“原本我們還能藉助達克長老隨從的身份，便宜行事，現在，賀蘭把我們和政府的關係公開，夏普會把這種關係張揚得所有人都知道。”
“這是一定。賀蘭把我們的身份挑明，而我們又彼此不和。暗中盯住賀蘭安全的人，肯定會看着我們。如果賀蘭這時出現意外……”
“我們可以輕易洗脫嫌疑。”曹直對妹妹點點頭，這個妹妹看上去還不是那麼愚昧，至少沒有被妒忌完全矇蔽了眼睛。
“波卡斯，你們有把握嗎？”曹直髮問對象正是駕駛穿梭船的域多人。
“靈琴星入境條列，離開居住區必須有嚮導陪伴。”
“也就是說，假若賀蘭獨自離開，死了也是白死。”曹敏輕笑出聲，“當然她不會輕易死去，不過受傷總是難免的，那時候，就需要賈俊出面救人。”
曹敏從賈俊看不見的角度拋了一個眼色給波卡斯。
波卡斯彷彿看不見，手掌飛快在光屏上輸入各種參數。
“小心一點沒壞處。波卡斯，賀蘭是莫圖薩的客人，她曾經在海瀾星上遇襲，而卡茨羅遲遲未能把人交出來，倘若這次她又出事，貴族長老恐怕大有可爲之處。”
“到了。”波卡斯下令艙門打開，“別磨磨蹭蹭，我只等你二十分鐘。”
曹直面色一僵，曹敏立即託住哥哥往外跑。出了穿梭船，曹直冷哼一聲，目光掃過中央控制室的波卡斯，握緊的拳頭緊了緊，“假如在地球……”
“哥哥，沒有假如。”曹敏的聲音通過寒風送入曹直耳朵，曹直哆嗦了一下，緊緊衣領。
“走吧。別讓那幫子域多人有藉口。”
帶短刺的雪地靴在冰川表層壓出一個個淺淺的印子，“哥哥，斯特斯我們留不下去了。等這裏的事情一了結，成功了，我們就去卡詩雅重新開始，失敗了，我們回火星基地吧。”
“你捨得回去？”曹直諷刺看向妹妹，“是誰哭死哭活，不願意接受家族的安排。非要打潘立主意。”
“不捨得，但是哥哥，你以爲真的沒人懷疑是我們動手嗎？就算我故意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我們身上，就算我們完全不動手，也一樣有人懷疑到我們頭上，不過苦於沒證據罷了。回去，至少，家裏還能保住我們，留下來，只能任由賀蘭處置。”
“你早該這樣考慮。”曹直欣慰看向妹妹，“放心，家裏不會隨便安排一個人給你出嫁。你是家裏難得的精神力者，你的丈夫必然精挑細選。”
“等失敗了再說，現在說這些太早了。”曹敏撇撇嘴。“要是成功了，哥哥，你別阻止我。”
“呵呵，你成功了，就是卡詩雅人，家裏得到的利益更大，哥哥爲什麼要阻止你。不過，小敏，坦白講，計劃或許可以成功，但要讓潘立接受你，哥哥不看好啊。”
兄妹兩人細聲細語，走過漫長的冰川表面，來到宇宙艦下方，看守的護衛讓開通道，給兩人進入。
曹敏回頭看一眼，屹立在海浪中的穿梭船，“男人，不就是那麼一畝三分地的事。”
曹直笑着搖頭，卻不再卻說曹敏。
穿梭船上的賈俊一直背向艙門，對曹氏兄妹的一切置若罔聞。聽見曹敏說要自己去救賀蘭，賈俊心裏冷笑，曹氏兄妹會任由自己去救人？反叛的域多族人會允許自己救人？不，他們誰都不會。他們這個鬆散的聯盟，各懷鬼胎，但除了自己，恐怕沒人想賀蘭活着。
賀蘭死了的利益，遠比她活着更大，更多。曹氏兄妹可以借題發揮，域多人可以推卸責任給政府，改革派政府受不住卡詩雅和卡斯坦的雙重壓力，必會分崩離析，土著派輕易從中獲利。
但是作爲土著派別的克目人呢？他們也希望見到賀蘭死嗎？
賈俊搖搖頭，只怕他們會按兵不動。賀蘭無論生死，他們已經立於不敗之地。死了，可以以此爲題，既可聯合土著派，也可施恩於改革派；存活，那對克目族也沒有壞處。
而自己，賈俊摸摸胸口。心中說不清的苦澀。原本賀蘭應該和自己結婚，明明那時候，賀蘭已經動心……
搖搖頭，把過往拋出腦外。習慣於各種算計的腦袋飛快盤算得失。如何才能從眼前的亂局中得到更多好處，或者更符合自己的利益。賈俊陷入思考當中……
夏普快步走向祖先殿。瑩白的地面反射火把的光芒，祖先殿陷入一種詭異的血紅當中。
大殿中間一名老者臥在地上，兩手兩腿合攏，兩手彎曲，上下手臂成直角，頭緊緊貼在手臂內側，兩腿彎曲併攏，大腿和小腿成直角，小腿緊緊貼在地面。
夏普放緩的腳步，脫去腳上穿的鞋子，才踏上祖先殿瑩白地面。
“你來了。”老人沒回頭，動作緩慢從地上站起來。老人雙腳，腳趾間有肉膜相連，腳趾尖呈三角型。
夏普看見老人雙腳，眼中自然流露出崇拜。
“看見了嗎？”
夏普知道老人說的看見，絕對不是指現在外面來的人，夏普運足眼力往下看。祖先殿瑩白地面下方萬米深的海水，在海水的深處，有與域多人同出一源的祖鯊。
萬年前，域多人的祖先渴求尋找海水外的世界，無數祖鯊前仆後繼，從海水深處竭力浮上水面，經歷過無數犧牲後，域多人祖先終於看見海水外的陽光，呼吸到遊離在空氣中的氧氣，看見晶瑩潔白的冰川，看見在冰川上行走自如的靈臂猿，驚訝的域多人當即把靈臂猿奉爲聖獸。
域多人的祖先終於達成長久以來的願望，但當它們回過頭，想重新回到深海時，卻發現，它們已經回不去了。
它們的身體已經不能適應深海的水壓，再次潛入深海，最終只會帶來毀滅。
域多人自此和祖鯊分列進化樹上兩枝。留在深海的祖鯊依舊生活在曾經共同的家園，而進化爲海陸生活的域多人，生活在海水深度五千米以上的海域。
重新回到祖先居住的海洋，是域多族長老們的心願，他們在距離祖鯊生活海域最近的地方，建造祖先殿，每日懷念，在生命終點時刻，投入深海，回到祖先生活過的地方。
夏普作爲族裏少數知道典故的中年人，也把先輩長久以來的希望銘刻在心中。
定眼看了好長一會，地面下方隱約可見藍色波紋，但是祖鯊的影子卻沒影沒蹤，“長老，我看不見。”夏普語氣沮喪。
“呵呵，我也很多年，沒看見祖鯊了。”老人兩手垂在大腿兩側，手掌微微前後擺動，就像小魚前後活動的魚鰭。
“長老，我們在海瀾星傳回來的情報有誤。跟莫圖薩來的卡詩雅人賀蘭在克目島上逗留過一段時間。屬下覺得她比賈俊重要得多，而且賀蘭在克目族聖島上逗留，而她本身又是卡詩雅人，是不是意味着克目族對外態度改變了。如果是真的，那我們就只剩下思目族一個盟友。”夏普面現擔憂。
“你去安排吧。這種事情，你不需要告訴我。對外情報傳遞，我已經交給你，你來拿主意就好。”
夏普欣喜點點頭，“長老，我想把賀蘭的嚮導換了，索多和依納太小，我擔心他們不頂用。況且，長老，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搞事。”
“我們和政府不和由來已久。有人想借題發揮，不奇怪。”老人混濁的眼睛看着地面，“要回到祖輩居住過的地方，政府有承受萬米水壓的穿梭船，而我們卻只有這幅****。我們聲言拒絕接受外星系文明，但外星系的船隻，衣服，飲食方式仍然一點點侵襲我們的生活。說穿了，我們和克目族無異。不過他們敢開口承認，而我們不過仍扯着一塊遮羞布。”
老人蹣跚了腳步，往回走，夏普伸出手想扶老人，卻被老人推開。
“走吧，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再來這裏。你現在屬於外面的世界。”
夏普恭敬彎腰，轉身離開。
等夏普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老人跺跺腳，“出來吧。”
一襲白色長袍的男人從祖先殿甬道走出來，男人脫下鞋子，腳趾之間有一層明顯的肉膜。
“都準備好了嗎？”老人雙手收攏在袖子中。
“長老都準備好了。”
“我們不害怕政府，但是不能成爲政府打擊的目標。”
“屬下明白，屬下會把他們引入八千米深海。祖先居住的深海將會是我前進的終點。”
老人目光在男人面上，身上流連，最後落在男人落出來的****上。
“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屬下明白。長老，我第一個孩子已經能支撐家裏，第二，第三個孩子也即將成年。他們會沿着我走過的路，繼承域多祖輩千萬年的意願。”
“別讓他們打擾了祖先的安寧。”
男人彎腰行禮退下。
“波卡斯，”老人突然出聲，“好好照顧自己。實在無法，就回來吧。我的孩子。”
男人再次深深彎下腰脊，一言不發，轉身便走。(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