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城的街道在天災後恢復了往日的整潔。
長野原煙花店坐落在稻妻城的一條稍顯僻靜的街道上。
店鋪不大,門面有些老舊,但櫥窗裏擺着的煙花樣品五顏六色,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神裏綾華站在店門口,手中拿着一本筆記本。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和服,衣襬上繡着細碎的花紋,腰間繫着深紫色的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長髮用一根髮簪盤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耳邊,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抬起手,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她又敲了兩下,還是沒有回應。
她微微蹙眉,正準備再次敲門時,門從裏面打開了。
白啓雲站在門內,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條寬鬆的長褲。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帶着運動後的潮紅,幾滴汗珠順着他的臉頰滑落。
“咳,是綾華啊,快進來說。
他身後,宵宮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
她的頭髮散亂着,臉頰通紅,脖子上還有幾道可疑的紅痕。
看到綾華,她拉了拉衣領,遮住那些痕跡,然後若無其事地朝綾華笑了笑。
“綾華,你來啦。”
綾華沒有避諱,目光從白啓雲身上掃過,又落在宵宮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看到的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景象。
她翻開筆記本,抬頭看向白啓雲。
“是祭典的事,有些細節需要和你確認一下。”
白啓雲點了點頭,轉身回屋拿了一件襯衫披上,一邊扣釦子一邊走出來。
宵宮將綾華接到了屋內,隨後端來了兩杯茶
綾華也沒有見外,輕飲一口,隨後說道。
“這次的祭典規模比往年大,不只有鳴神島參與,其他島嶼也會派人過來。清籟島的淺瀨神社、海祇島的曚雲神社,兩位宮司都會派遣巫女和民衆來到鳴神島。”
白啓雲靠在門框上,手中端着茶杯,認真地聽着。
宵宮站在他身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踮着腳尖,一副乖巧的模樣。
“場地和人手都夠嗎?”
白啓雲問道。
“場地沒問題,鳴神大社那邊已經同意開放外圍區域。至於人手方面......”
綾華頓了頓,咬了咬筆頭。
“社奉行的人手夠用,但祭典當天需要協調各方,尤其是交通。海上的不確定性太多,如果遇到風暴或者海獸,可能會耽誤行程。”
白啓雲想了想,說。
“備齊船隻,多備幾艘,分散出發。萬一有船出問題,其他的還能頂上。另外,安排幾個有經驗的船長帶隊,海上的事他們比我們懂。”
綾華點了點頭,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
“還有一件事。"
“嗯?”
“祭典需要鳴神大社那邊配合。”
綾華眉頭微微蹙起。
“場地佈置、儀式流程、神樂舞的排練,都需要八重宮司點頭。這件事,得阿雲你去跟她談。”
白啓雲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行,我記下了。”
綾華合上筆記本,看了宵宮一眼。
“宵宮,煙花的事,後天之前把清單給我。”
宵宮立刻站直,朝她敬了個禮。
“沒問題!保證準時送到!”
綾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白啓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低頭喝了一口茶。
宵宮湊過來,挽住他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上。
“綾華可真能幹,這些事要是讓我來,我肯定手忙腳亂。”
她說,語氣中帶着一絲佩服。
“嗯。”白啓雲說,“她一直都這樣。”
宵宮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白啓雲低頭,在宵宮額頭上親了一口。
“我得去鳴神大社一趟。”
半月後,祭典如約來臨。
稻妻城的街道在半個月間換了模樣,那些平日裏素雅的建築被掛上了節慶用的裝飾。
街道上也滿是人們的叫嚷聲。
碼頭上,一艘又一艘來自島外的船隻靠岸。
其中海祇島的船隻最爲顯眼。
心海帶着民衆跟巫女們從船上魚貫而出。
鳴神大社的巫女們早已在碼頭等候。
爲首的那位朝心海微微欠身,然後引着她朝鳴神大社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櫻花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心海的肩頭。
她抬手輕輕拂去,動作優雅而從容。
鳴神大社坐落在影向山,俯瞰着整座城市。
鳥居沿着石階一路向上,在櫻花樹的掩映下若隱若現。
石階兩側的石燈籠中燃着不滅的火焰,在暮色中散發着溫暖的光芒。
心海拾級而上,腳步不急不緩,呼吸平穩。
走過一重又一重鳥居,終於抵達了神社的本殿。
八重神子站在本殿前的臺階上,穿着一襲紅白相間的巫女服,外罩一件緋色的紗衣,長髮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在風中輕輕飄動。
狐齋宮站在她身側,銀白色的髮絲垂落,表情平靜。
“心海,好久不見。”
八重神子開口,聲音慵懶而從容。
心海微微欠身,對着兩人行了一禮。
“八重宮司,狐齋宮大人。”
狐齋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心海跟着她們走進本殿,本殿中燃着幾盞明燈,將室內照得溫暖寧靜。
主位上,白啓雲閉着雙眼端坐着,穿着一襲黑色的衣裝,衣襟上繡着銀色的紋路。
他的表情平靜,合上雙目,彷彿在假寐。
雖然屋子裏都是熟人,但因爲典儀的緣故,今天的衆人看上去都嚴肅不少,甚至沒有私下攀談。
這是稻妻的傳統,在稻妻民間大型祭典開始的同時,神社內會同時祭神。
或者說,先有了祭神,纔會有民衆的祭典。
這是從上古時代便流傳下來的規矩,即便是宮司,甚至是神明本人都不能違背。
所以這次雷電姐妹組織慶典,也沒有落下鳴神大社的祭神儀式。
當然,這次的祭神儀式不需要她們到場,因爲有白啓雲這位同樣被鳴神大社祭祀的鋼之神作爲替代。
那些繁文縟節即便是作爲耐心的真也有些受不了,現在有人幫忙分擔,她也樂得清閒。
只不過作爲祭祀的神明,白啓雲也有些小小的特權就是了,但這也屬於巫女與宮司們心照不宣的事宜,沒有人會反對。
心海在白啓雲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八重神子和狐齋宮分坐兩側。
幾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着。
很快,淺籟神社的宮司,淺籟禮踏進了殿內。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朝白啓雲微微欠身,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位宮司。
四位宮司,外加數十名巫女,同時聚在殿內,氣氛嚴肅。
過了許久,就在衆人一言不發的沉寂中,窗外的夜空下,一道煙花突然升起。
那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化作一朵巨大的菊花,金色的花瓣在黑暗中綻放。
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無數煙花在夜空中競相綻放,將整座稻妻城照得如同白晝。
那是祭典開始的信號。
八重神子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的祭壇前。
祭壇上擺着供品,清酒、米糕、新鮮的水果,還有幾束剛摘下的櫻花。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口中念着古老的祝詞。
那些祝詞晦澀而悠長,如同從遠古傳來的迴響,在殿中迴盪。
狐齋宮緊隨其後,站在八重神子身側,雙手合十,加入了祝詞的唸誦。
心海和淺籟禮也站起身,走到祭壇前,四道聲音交織在一起,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如同一首沒有旋律卻格外莊嚴的聖歌。
巫女們從大殿的兩側魚貫而入,穿着統一的白色巫女服,手中捧着樂器。
在殿中央排成兩列,隨着祝詞的節奏開始演奏、起舞。
她們的白色巫女服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長髮在舞動中輕輕飄動,如同一羣在月光下起舞的白鶴。
祭神典儀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祝詞、奏樂、舞蹈、供奉,每一個環節都按照古老的規矩進行,繁瑣而莊重。
白啓雲一直閉着雙眼,端坐在主位上,彷彿與這場典儀無關,又彷彿是這場典儀的中心。
終於,最後一道祝詞唸完。
四位宮司同時朝祭壇深深鞠躬,然後直起身,退回各自的位置。
巫女們也停下動作,垂手站立,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白啓雲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開口。
“禮成。”
此刻,彷彿塵埃落定,彷彿潮水退去。
八重神子輕吐一口氣,轉過身,面對着那些巫女們。
她的表情恢復了平日裏那種慵懶而從容的模樣,但眼中多了一絲認真。
“側’巫女可以退下了。”
所謂的‘側’巫女,便是指那些尚未跟祭祀的神明完成結神儀式的正式巫女。
她們並未打算在神社內奉獻自己的一生,換言之,這些巫女會在之後離開神社,成家立業。
巫女們朝着八重宮司深深鞠躬,然後魚貫而出。
白色的身影在本殿的門口一一消失,如同退潮的海水。
數十位巫女,最終只留下三位。
那三位巫女站在本殿中央,垂手而立,表情平靜,但眼中閃爍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白啓雲看着那三個熟悉的面孔。
她們都是鳴神大社的正巫女,完成了結神儀式,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了被祭祀的神明。
作爲回報,神社會給予她們地位、權力,甚至是力量。
她們可以是雷電姐妹的巫女,也可以是白啓雲的巫女。
而此刻,她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後者。
白啓雲站起身,走到她們面前。
他的目光從三人的臉上掃過,然後在她們面前停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牽起其中一位巫女的手,引着她走向最深處的隔間。
另外兩位巫女跟在後面,步伐輕盈而莊重,彷彿這不是一場私密的會話,而是祭神典儀的一部分。
八重神子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隔間的門簾後,嘴角微微上揚,狐齋宮閉上眼,像是什麼也沒有看見。
心海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淺籟禮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表情平靜,但耳根微微泛紅。
畢竟在四位宮司中,她年紀最小,經歷的也最少。
這還是她第一次參加集體性質的祭神典儀。
以往的祭神典儀,都是她在清籟島操辦,最後的祭神儀式也只有她跟白啓雲兩人而已。
哪裏像現在這樣,像是開大集會一樣。
隔間的門簾輕輕飄動,透出裏面模糊的身影。
這是祭神典儀的最後一部分,也是最核心的一部分。
宮司與巫女同時向着神明獻身。
肉體的奉獻,靈魂的共鳴,聽上去有些淫亂,卻又十分神聖。
四位宮司彼此互相看了一眼,隨即也走進了後室。
過了不知多久,燭火也燃燒殆盡,衆人這才面帶春意地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三位巫女垂下頭,不敢跟其餘四位宮司對視。
白啓雲在主位上坐下,那三位巫女退到兩側。
“今年的祭神典儀,圓滿結束。”
七位女子同時向他欠身,動作整齊劃一。
八重神子走到他身邊,在白啓雲的耳邊輕聲吹拂道。
“明年還要繼續。”
白啓雲笑了笑,伸手摟住她的腰。
“當然,每年都要繼續。”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順隆書院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