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創業在晚唐 > 第七百八十一章 :全軍覆沒

時間回到兩刻前,徐州軍左翼,也是最深入沂蒙邊緣丘陵區的一部,早早就和泰寧軍對上了。

可能他們也是整片戰場最早相遇的。

丘陵間,山澗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在發現了對面的徐州軍步兵都後,這支泰寧軍騎士直接出擊了。

約二百名騎士從一片低矮的櫟樹林後現身,他們先以慢步徑直前行,隨後開始小跑,越過一處乾涸的溪澗。

在溪澗與前方一座丘陵之間,他們突然左轉,策馬疾馳,直奔出現在視野裏的徐州軍。

此時,意外與泰寧軍遭遇的徐州軍,編制是一個都,大概有八百多人,他們在都將李維漢的帶領下,當即搶上丘陵,並依託坡地倉促成了三道兵線。

這三道兵線在光禿禿的丘陵上,顯得單薄而孤立。

丘下,二百泰寧騎士已經鋪天蓋地的衝了上來。

丘陵頂上,李維漢挺立陣前,他將麾下的步槊手和刀牌手全都混編在第一線,用攜帶的小馬拒插在斜面,然後弓弩手就列在各條細縫中。

此時,這些徐州軍望着洶湧而來的敵騎,不少人臉色發白,但陣型未亂。

山坡上,大旗下,李維漢沉着冷靜,大喊:

“舉弩!”

列在拒馬之間的弓弩手們紛紛舉起弩機,呼吸急促地看着泰寧軍騎兵開始衝坡。

在這些騎士進入六十步內的時候,李維漢猛地揮下手臂:

“放!”

各列弓弩手同時擊發,對泰寧軍騎兵進行了三次精準的迎頭齊射。

箭矢如飛蝗般離弦,帶着淒厲的呼嘯射入衝鋒的隊列。

向前衝鋒的泰寧騎兵中出現了波動,騎兵們似乎方寸大亂,一時間勒馬在原地盤旋,猶豫不前。

被鮮血激發,坡上最前排的徐州軍步槊手,似乎上頭了,就要衝出拒馬,去攻擊下面的泰寧軍。

見到手下要散出去,李維漢嚇了一跳,大吼:

“穩住!不要衝動!”

而也是差不多同一時間,帶着五十牙騎在附近遊奕的高劭出現在了附近。

他在看到泰寧軍騎兵受挫後試圖繞向丘陵側翼,即便只有五十騎,他依舊帶着所部迎頭重來上去。

於是,坡上的李維漢就看見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只見高劭帶着五十騎士,如同一道鐵犁,一下就犁進了泰寧軍騎兵羣的側肋。

爲首的高劭更是兇猛無匹,手裏的馬槊左刺右抽,帶着牙騎呼嘯而過。

當他們衝到李維漢的陣地時,幾乎毫髮未損,而那些泰寧騎士們卻被打得大敗,直接向後方潰退。

這本來是重要的擴大戰果的機會,尤其是對於騎兵來說。

騎兵的戰鬥就是這樣,將敵人小的失利擴大爲大的失敗,將一處的失敗倒卷爲整體的潰敗。

這就是騎軍的決定性作用,以點帶面!

而且,更妙的是,李維漢和高劭的上司,徐州左翼兵馬使張懷德也帶着左翼主力出現在了丘陵戰場。

他帶來的,除了自己的本兵三千步軍,最關鍵的就是高劭留在本兵中的四百五十騎士。

有這支生力騎軍的加入,完全可以對那些潰退的泰寧軍一路追擊,

甚至直接影響戰場左翼的軍事態勢。

但可惜,即便左翼兵馬使張懷德已經帶着援軍抵達了,甚至距離丘陵不過三百步,他依舊選擇了按兵不動。

明面上的理由是,此前他和都督周惟盛一起去時溥帳下聽令時,時王親口和大夥說,此戰要步步爲營,穩紮穩打,各部不得浪戰。

徐州諸將都很清楚,時王下這個命令,就是擔心趙懷安會先拿他們徐州軍左消耗。

防人之心不可無!

但時溥在下這個令的時候,同時還補了一句,那就是各部同樣要堅決消滅出現在面前的敵軍。

但這句話卻被張懷德有意識地給忘記了。

爲何?

真正的原因是,張懷德與他的頂頭上司,都團練使周惟盛關係極其微妙。

張懷德是徐州軍中生代將領,而周惟盛是龐勳時代的殘黨,前者對後者有太多的不滿。

最不滿的,就是周惟盛六十多了,還不曉得給年輕人讓位。

而且,周惟盛行軍打仗那真叫一個保守,號稱烏龜戰法,這也就讓張懷德起了逆反心。

你讓咱們步步爲營,事事上報,那我就全按照你字面意思執行好了。

我管你什麼乘勝追擊擴大戰果,我得先上報!

於是,張懷德在看見遠處那些泰寧軍騎士潰退後,第一個命令就是:

“去,給後方的周帥傳令,說我部遇到泰寧軍一部騎士,現已將之擊潰,是否追擊。’

然後,令兵就帶着張懷德的命令向後方周惟盛的華蓋車方向馳去。

但張懷德周邊一衆徐州軍將見那些泰寧騎士就這樣在眼皮底下被放跑,各個氣得跺腳。

尤其是,這些泰寧潰騎在跑到遠處後,竟然開始重新整軍了,而且就呆在那邊遠遠看着他們,就不走了。

這是何等的挑釁?

其實,張懷德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的。

那就是在他看來,騎軍追擊固然可以擴大戰果,但通常來說,意外和麻煩也是從騎兵追擊開始的。

他其實並不完全是消極怠戰。

但張懷德身邊的都是年輕氣盛的徐州新生代武人,當即就有一員小將站出來,抱拳大喊:

“兵馬使,我們爲何不向逃跑的敵人發起衝鋒?”

“嗯!”

張懷德回答道:

“我得到的命令就是步步爲營!不得浪戰!”

這個年輕的小將名叫李彥肇,是丘陵上步兵都將李維漢的弟弟,兄弟二人一在步兵,一在騎兵,皆以勇毅著稱。

此時,李彥肇依舊堅持說:

“但是,兵馬使,豈不聞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乘勝追擊是我們的職責。”

但對於小將的堅持,張懷德充滿不屑:

“聽令就好了!是否追擊不是你這小子能置喙的!”

此時,李彥肇怒不可遏,對周遭的同僚們大吼:

“諸位!”

“戰機瞬息萬變,如此事事上報,我等將死無葬身之地啊!”

就在爭執間,後頭來了一支哨騎,奔至張懷德華蓋下,大喊:

“都帥有令,令你部趕走對面馬隊。”

得了這個令,張懷德瞭然,隨即下了這樣一個命令:

“令高劭率領本部五百騎士,去追擊!”

此時,張懷德的這個命令並不能說錯,因爲之前擊潰的那支泰寧騎士這會就在不遠處,上頭命令他趕走他們,可不就是要先去追擊嗎?

於是,命令既下,本軍中的四百五十精銳騎士得了令,飛速趕往丘陵,與那邊的高劭匯合。

隨同的,還有張懷德的令兵。

此時,丘陵上,高劭帶着五十騎與李維漢的步兵會合。

剛剛那一次短暫的衝突,他們繳獲了十餘匹無主戰馬,陣斬三十餘級,自身僅傷亡數人,可謂小勝。

但泰寧軍主力騎兵已退至二裏外的平曠地帶,正在重新整隊,顯然並未遭受致命打擊。

李維漢站在丘陵高處,他已經看到了在前方丘陵之中,一支泰寧軍已經緩緩開來。

他們的前面,那支潰退的泰寧軍停留在一處坡地上,作爲那支援軍的先頭。

此時,高劭將兜鍪取下,額頭見汗,他也望了過去,只見那支泰寧軍旗幟不亂,隊形嚴整,說了句:

“這支隊伍不容小覷!”

可不是嗎?那丘陵後的泰寧軍,看着規模至少有三千人,還不知道附近有沒有援兵呢?

如果剛剛追擊的話,沒準就落入人家包圍圈裏了。

所以李維漢還稱讚了句:

“我們這位兵馬使還是有見地的,曉得遇山莫追的道理。”

可話落,劇烈的馬蹄聲從後面傳來,四百五十徐州騎士,舉着馬槊如浪濤一樣衝了上來。

高劭愣了下,沒明白意思,那邊,騎軍最前的令兵,已經奔了過來,大喊:

“高押衙,使君有令,令你率領本部五百騎士,去追擊!”

高劭傻眼,舉着馬槊指向前面丘陵間的那支泰寧軍,反問:

“追誰?前面的那支大軍?”

高劭這一刻只感覺到滑稽,難道張懷德是傻子嗎?剛剛只有百餘潰騎時不追擊,這個時候人家援軍上來,讓他追擊?

他所部騎軍就算再精銳,也不能用來去衝敵軍嚴整之師啊!

所以他不得不有此問。

但他哪裏曉得,他是站在高處丘陵的,而他的上司是在丘陵下,本來就看不清遠處丘陵後來了援軍。

而這邊張懷德的令兵被高劭這一反問,也一時語塞。

他順着高劭馬槊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丘陵起伏,林木疏落,更遠處,一面“泰寧”大旗在坡後隱約可見,旗下人影幢幢,甲光閃爍,顯然是一支嚴整的軍隊,絕非方纔退的那二百散騎可比。

“這......”

令兵嚥了口唾沫,他接到的命令是“追擊潰敵”,可眼前哪有什麼潰敵?只有一支嚴陣以待的敵軍主力。

然而軍令如山,他只是一個傳令兵,如何敢質疑主將的命令?

更何況,張懷德兵馬使的命令是通過他口頭傳達的,並無文書,他若回去再問,一來一回又要耽擱時間,萬一誤了戰機,他擔待不起。

於是,令兵挺直腰板,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重複道:

“高押衙!使君有令,令你率領本部五百騎士,去追擊!”

“軍令緊急,請立即執行!”

高劭眉頭緊鎖,抿着嘴沉默不語。

他再次望向遠處那支泰寧軍,距離約有一半,中間隔着兩道緩坡和一片稀疏的灌木叢。

敵軍的陣型他看不真切,但旗幟嚴整,毫無慌亂之象,此時去衝,這不是傻波嘛!

但他想了想後,也不敢認定自己就是對的!

畢竟他的上司張懷德也是驍將,非庸才,或許他看到了自己未能察覺的戰機?或許他還有其他考量?

所以,高劭沉聲,再次問了句:

“你可看清了?前方是泰寧軍主力,非潰散之敵!”

“使君當真令我等衝擊彼陣?”

令兵被高劭銳利的目光逼視,心中發虛,但想起張懷德下令時的神情,把心一橫,昂首道:

“高押衙!軍令便是追擊!敵在前方,自當擊之!莫非押衙要抗命不成?”

抗命二字,終於壓倒了高劭心頭的權衡。

但就在高劭準備出擊時,丘陵上的李維漢也趕了過來。

他聽到了對話,急道:

“高押衙,不可!前方敵情不明,兵力懸殊,豈可輕進?”

“不如暫守此地,待看清敵勢,或請兵馬使親臨決斷!”

但李維漢不說還好,一說反倒是讓高劭下定了決心。

高劭的身份和李維漢這些徐州本土將不一樣,他是落水狗一般來投的時,能倚靠的就是他的武名!

他並沒有和高氏其他人那樣去投趙懷安,因爲他覺得他叔叔高駢的死就是一場陰謀,而秉持誰獲利最大,誰是兇手的原則,他對趙懷安非常排斥。

此刻,無論是高氏的家風,還是令兵那斬釘截鐵的態度,都讓高劭相信,上司張懷德的決斷是有道理的。

於是,高劭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身邊剛剛匯聚的五百騎士。

這些騎士來自他的牙騎隊和張懷德撥來的精銳,甚至還有十來個精銳是來自他叔叔的落雕都,人人甲冑鮮明,戰馬雄駿,別說在徐州軍中了,就是在保義軍中,也是一等一的精銳。

他們剛剛小勝一場,士氣正旺,此刻都望着他,等待命令。

“全軍聽令!”

一旦下定決心,高劭下令就是果斷堅決:

“列陣!目標,前方泰寧軍本陣!”

“高押衙!”

李維漢還想勸阻,但高劭已不再看他。

他轉向令兵:

“回覆兵馬使,高劭領命出擊!”

令兵如釋重負,抱拳一禮,撥馬便往回奔。

他心中或許有一絲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完成任務後的輕鬆,命令已傳達,自己也是將使君的命令一字不差傳過去的人,責任便不在他了。

丘坡上,高劭開始整隊。

五百騎士迅速排成衝鋒陣型,高劭自己率五十牙騎爲鋒尖,緊隨其後的是兩百長槊騎,再後是兩百五十刀騎與弓騎混編。

他明確禁止任何人在衝鋒時超過他,將自己置於隊伍的最前方,距離第一排僅數步之遙。

然後,頭戴鳳翅兜鍪,穿深青色戰袍的高劭,將手裏那杆跟隨他轉戰多年的馬槊一舉,隨後踏鐙起身,大吼:

“出擊!”

“嗚!嗚!嗚!”

高劭身邊的號角手吹響進攻的號角。

於是,五百騎士,也是徐州左翼精華所在,便開始緩緩移動。

目標是兩道緩坡後的泰寧軍本陣。

此時,高劭不斷髮號示令:

“前進,前進!"

“......慢步,開始!......慢步,繼續!......”

“小跑!”

於是,五百騎士就這樣開始緩緩加速。

遠處第一道丘陵上,之前潰退到這裏的泰寧軍騎士見到徐州軍突然衝上來五百騎士,大喫一驚,隨後頭也不回,就往後方本陣撤退。

這一撤,就是丟盔棄甲,旗幟都散落一地。

戰馬有個特性,那就是一旦前方開始有物體開始加速了,那它們就會忍不住開始加速。

超越是所有戰馬的本能!

於是,原本還在小跑的戰馬,到了這一帶忽然開始加速,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此時,騎軍中的各級軍將已經無法指揮部隊了,開始任由戰馬開始馳奔。

五百騎軍奔馳捲過丘陵,那種地動山搖的氣勢,直接讓丘陵下方的張懷德所部高呼不已!

爲高押衙喝彩!

可就當這五百騎隊捲過第一道緩坡的脊線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這聲音不是來自正前方,而是來自左右兩側的丘陵坡後!

“嗡!!!”

幾乎是一瞬間,弓弦震響的悶響連成一片,彷彿一羣巨大的毒蜂同時振翅。

緊接着,數不清的箭矢破空尖嘯撕裂空氣,黑壓壓的箭雨從左右兩側的坡後拋射而出,劃過弧線,狠狠砸入正在行進的徐州軍騎隊上!

“敵襲!兩側有伏兵!”

有騎士驚駭大喊。

但已經晚了。

第一輪箭雨落下,人仰馬翻的慘象瞬間發生。

戰馬悲嘶,騎士慘叫,數十騎頃刻間倒地,衝鋒的隊形爲之一滯。

高劭心中一沉,陷阱!

他當即怒吼:

“不要停!加速!衝過去!”

此刻騎軍一旦停下或轉向,只會成爲兩側弓弩的活靶子。

而唯一的生機,就是不顧一切沖垮正面的敵軍本陣,或許還能攪亂戰局。

“衝鋒!衝鋒!”

他揮動馬槊,率先開始催馬疾馳。

身後的騎士們也知道陷入了絕境,求生的本能和軍人的血性被同時激發,紛紛狂踢馬腹,開始亡命衝鋒。

然而,這正中泰寧軍下懷。

當這些騎士衝下第一道緩坡,進入兩坡之間的低窪谷地時,真正的噩夢開始了。

正前方,那面“泰寧”大旗之下,原本看似稀疏的陣線突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後面嚴陣以待的步兵本陣!

那不是幾百人,而是整整三個都,近兩千五百名步兵!

他們列成緊密的方陣,前列蹲踞,步槊如林,斜指前方,中後列弓弩手引滿待發,兩翼更有手持各色重兵的甲士戰立。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丘陵的伏兵也不再隱藏,紛紛現身。

左側丘陵後湧出數百名步軍,持矛盾,封住了谷地左翼;右側同樣有數百人出現,截斷了右翼。

這一刻,泰寧軍中號令傳遍整片丘陵,這是出擊信號!

“轟!”

正面步兵方陣中,數百張強弩同時擊發!

如此近的距離,弩矢的穿透力恐怖無比。

衝鋒的徐州軍騎隊就好像是直接撞在了南牆一樣,最前排的騎士連人帶馬被射成刺蝟,轟然倒地。

緊接着,兩側的伏兵也開始用弓弩傾瀉箭雨。

谷地狹窄,這五百騎兵根本無法展開迂迴,只能硬着頭皮向前衝。

箭矢從正面、左面、右面,三面襲來!

入耳盡是弓弦響箭矢嘯、人馬嘶、傷者嚎。

不斷有騎士中箭落馬,倖存的戰馬踩着同伴的屍骸繼續前衝,隊形迅速變得稀疏而混亂。

高劭在箭雨中左衝右突,他的牙兵不斷倒下。

一枚弩箭擦着他的兜鍪飛過,帶起一溜火星,他恍若未覺,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敵軍的大纛!

那大纛下,立着一名泰寧軍將帥,正嚴肅地看着自己這個方向。

“向我靠攏!不要散開!”

高劭聲嘶力竭地大喊,試圖維持住最後的隊形,保持衝擊力!

但越是如此,箭矢就越集中。

當高劭帶着人衝至距離泰寧軍方陣不足五十步時,隊伍已經殘破不堪,至少已有百餘騎倒在了衝鋒的路上。

就在這時,泰寧軍方陣前列的步槊手齊聲暴喝,猛地站起,將步槊尾部死死抵住地面,槊劍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槊牆。

後列的甲士上前,手持大斧陌刀,宛如鐵壁。

高劭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還能跟隨的騎士已不足二百,各個臉上帶着畏懼、瘋狂和死意!

高劭扭頭,再次大吼咆哮:

“衝啊!”

他將馬槊放平,用盡全身力氣催動戰馬,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倖存的騎士們被主將的決絕所感染,也發出瘋狂的吶喊,跟着他一起,撞向了那片槊林。

撞擊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骨骼碎裂聲、金屬折斷聲、戰馬哀鳴聲、士卒慘嚎聲......所有聲音一下子爆開,幾乎讓天地爲之失色。

高速衝鋒的騎兵狠狠撞上穩固的槊陣,巨大的動能讓最前排的泰寧軍步兵口噴鮮血向後倒去,數根步槊折斷。

但槊陣太厚了,折斷一層,後面立刻補上,而更多的步槊從縫隙中刺出,將騎士連人帶馬捅穿。

高劭在撞陣的瞬間,奮力挑飛了一名敵軍牌盾,但他的戰馬也被三支步槊同時刺中腹部,慘烈地人立而起,將他甩落馬下。

他在地上翻滾數圈,尚未站起,幾柄步槊已抵住了他的咽喉和胸膛。

高劭有甲,任憑步槊捅刺,人已發瘋舉着橫刀殺了進去,連殺數人!

但片刻後,一個身高八尺,全身被鐵鎧包裹的泰寧軍武士走了過來,用手裏的鐵棍,一下就敲在了高劭的兜鍪上。

一瞬間,高劭七竅流血,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再然後,那泰寧軍武士手舉着高劭的首級,桀桀大笑:

“敵將被我何懷寶所殺!”

“桀桀桀!”

谷地中的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

失去速度和空間的徐州騎兵,陷入三面合圍的步兵陣中,猶如猛虎落入深坑。

他們左衝右突,卻無法撕開任何一道防線,反而在四面八方刺來的步槊和射來的箭矢下迅速減員。

約一刻鐘後,谷地內的喊殺聲漸漸微弱,只剩下零星的兵刃交擊和垂死的呻吟。

煙塵緩緩散去,露出的是修羅地獄。

五百徐州精騎,幾乎全軍覆沒。

人馬屍骸堆積在泰寧軍的陣內外,鮮血浸染,交相枕籍。

而少數重傷被俘者,也很快被這些泰寧軍給處決。

此時,這支泰寧軍的主將胡規,策馬緩緩行過戰場,檢查着戰果。

這一戰,他的損失微乎其微,主要來自最初的騎兵撞擊。

而他卻一戰殲滅五百騎軍,取得輝煌戰果。

胡規抬頭望瞭望東南方向,那裏有一支徐州軍,到現在依舊沒有出動,見此,他只是一聲冷哼,隨後下令:

“打掃戰場,收集馬匹、甲冑、兵刃。”

“然後,全軍向後方丘陵撤退,沿途多設旌旗,以爲疑兵。”

“敵軍丟了這五百騎軍,已經喪失了追擊我軍的能力,我軍暫退和中軍匯合。”

中軍兵力薄弱,必然不是保義軍的對手,他得趕緊帶着右翼兵馬支援過去。

沒辦法,兵力弱就得這樣,只能來回機動支援。

胡規最後看了一眼滿地徐州騎士的屍首,目光在高劭那首級停留了一瞬,隨即撥轉馬頭,不再回顧。

很快,泰寧軍帶着豐厚的繳獲,井然有序地退入丘陵深處,消失不見,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盤旋啼叫的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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