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行雲流水 > 118、第三十七回 嘻嘻酒3

謝小魂在半空中飄着, 像一隻小風箏。

這隻風箏穿牆逾門,最後飄回來,懸在楚行雲身後, 戳了戳他:“嘿, 我看到了, 慕容被顧雪堂扔到二樓最末的那個房間, 人沒什麼事, 可能是昏迷了……”

話音不落, 忽聽“嗤嗤呼呼”, 大風驟起, 窗欞搖動, 下一瞬, 一個藍影躍上來, 一劍轟開顧雪堂的房門, 慕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送一記生風掌進去, 頓時灌得滿堂生風, 吹得一枚枚刀片如秋風凋落葉, 顧雪堂也不戀戰,轉起輕功千裏雪, 就要順風飄出。

慕容反手運風, 風向逆轉:“休走!我丫鬟在哪?”

顧雪堂緊緊按住臉上的黃金鬼面,他內功不深,易容變聲暗器纔是他的專長, 背地裏攪渾水的人絕不可以把自己的真面目露出來,叫別人記住。一股狂風在四四方方的小屋裏橫衝直撞,宛如野牛羣發怒,顧雪堂撐着牆,攏了攏袖子,冷冷道:

“小白臉,你再不收手,待會破相毀容成了娶不到老婆的小花臉,可別怪你爺爺我沒提醒你。”

慕容“呸”了一聲:“就你這弱不禁風的小樣兒!當我孫兒都不夠格!”說罷,手中風更厲。

楚行雲覺得不妙,顧雪堂雖然內功不濟,但他能位列顧家第一堂主,必有其過人之處,他自己武功盡失不好上前添亂,謝小魂心有靈犀,已經手捏杏花候在慕容脖頸後,只等事態一變,就將東北小少主提溜一下拎起來跑。

顧雪堂在風中飄搖了一陣,慕容的風越吹越大,突然,顧雪堂兩袖一振,隨風而蕩,霎時間,兩羣蠆蜂湧出,烏麻麻的一片迎頭撲來,謝流水捏住慕容,拽過來,往樓下一丟,然後摟住楚行雲往下跳——

兩人一魂從三樓直墜而下,看得廳內譁然,謝流水率先落地,一手撈起牽魂絲,一手接住慕容,趁衆人大驚時,楚行雲替了謝流水,一把抓住慕容,趕緊往後廚跑去。

謝流水嫌楚行雲兩腳跑得慢,抖開牽魂絲,像放風箏一般拉着行雲飛,衆人只見一位白衣俠客拎着一個藍衣人,在房樑上騰雲駕霧,從左到右“咻”地飛過去,鑽到後頭,不見了人影。

“哎,你們兩個,幹什麼的!”庖廚揮刀砍肉,喝住他們。

慕容回過神來,旋風在手,一躍而起,足點庖廚腦袋,帶着楚行雲跳過魚肉案幾、鍋碗瓢盆,立時從後廚的小門鑽出。

兩人半跑半飛,逃了五條街,才慢慢停下來,楚行雲謹慎地瞧了瞧身後,毫無異狀,可能是今日顧雪堂手下成婚,大喜的日子不方便捉拿他們,他和慕容心下稍稍安定了一些,此街依橋傍水,楊柳扶風,紅山茶明豔奪目,很是醉人。

正在這時,只聽“嗡嗡嗡”刺耳,一隻碩大無比的黃蜂振翅而來,慕容抬起手,正準備一記風刀將其劈死,不料,這隻大黃蜂陡然變快,猛地飛到慕容臉前,“噗”地一聲自爆而亡。

霎時濺了慕容滿臉五顏六色的汁水。

慕容一愣,頓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啊啊啊,楚行雲!快看看我——毀容了?!”

楚行雲趕緊一瞧,這傢伙並無大礙,只不過噴了一臉顏料汁,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黃黑相間的屍身,又看了看五彩斑斕的慕容臉,輕笑了一聲,心想顧堂主真是言出必行,果真叫慕容變成個小花臉。

“你還笑?你還笑?你笑啥啊!快救救我——”

謝流水本來沒笑,聽了這話,便站到慕容旁邊,“哈——哈——哈——”地大笑,楚行雲瞥了一眼謝小魂,心道:

“幼稚。”

“哎,別這麼說嘛,我是看楚俠客你想笑,可是呢,你礙於面子,又不好意思在慕容面前笑,你看,我這不替你笑了,哈——哈——哈——”

楚行雲看着慕容的滑稽樣,聽着謝流水的滑稽聲,心道: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

最後沒有忍住,還是彎了彎嘴角,慕容一眼就瞧見了:“楚行雲!你笑啥?你笑啥!”

“沒有沒有,慕容兄,你沒事,待會洗一洗臉就成了。”

慕容聽了這話,趕緊拿袖子來擦,楚行雲忽然瞧見了什麼,一把拉住他:“等等!”

“咋了?”

“你……臉上好像……有字了。”

楚行雲拉着慕容到水邊:“你自己看。”

慕容低頭一瞧,只見自己的臉上浮出了幾行字:

丫鬟在顧家主手上,他們已通知令堂拿五百兩銀子贖人,別來我這撒野,狗吠不止,滾。

堂主留

慕容左臉頰一個大大的“狗”字,右臉頰一個大大的“滾”字,楚行雲看着又想笑,趕緊憋住,慕容看完,憋了一肚子火,抄起一捧水,抹乾淨臉,氣道:“這個顧堂主啥玩意兒啊!”

“你那倆丫鬟沒事就好……”

楚行雲邊說邊憋笑,謝小魂偷偷摸摸溜過來,“啪”的一聲,使壞地拍了他一下,行雲“噗”地一聲,喉嚨口憋着的那股勁兒一岔,全笑出來,嘴角眉梢彎彎翹,再遮掩不住。

慕容氣鼓鼓地盯着楚行雲看。

“咳,那個,慕容兄,不是,那個,我……”楚行雲一面支吾,一面背過手去,要捏死謝小魂。

謝流水早蹦得遠遠了,慕容斜眼看着楚行雲,最後道:“算了,我改日再找那個姓顧的算賬,唉,我鬧出這事,我娘非剝了我的皮不可。”

楚行雲心中有愧:“慕容兄要是有困難,這五百兩我可以先……”

“不必不必,我慕容家別的沒有,就是錢多,雖然我娘管我嚴,我身上是沒幾個子兒的,以前欠你的酒錢只能改日再還了。”

楚行雲如今也是不差錢的人,自然不會計較,慕容朝他一抱拳,道:“今年恐怕不能去鬥花會看你鬥輕功了,我回屋收拾一番,就此回家捱罵了。”

楚行雲笑一笑,又同他說了一番話,才依依辭別,各走東西。

待慕容走後,楚行雲一把揪住謝搗蛋:“你以後給我安分點。”

“喔。”謝搗蛋窩在他懷裏,乖巧地應了一聲。

楚行雲心知謝流水是知錯就改、屢教屢犯,可伸手不打笑臉人,只得將他鬆開,自己朝前走去。一人一魂穿過一條小巷,幾枝新碧絛從牆裏探出腦袋,光落在綠茸茸的小芽上。謝流水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優哉遊哉地跟在楚行雲後頭,忽然,他看到行雲踉蹌了一下。

“你怎麼了?”謝流水扶住他。

楚行雲只覺整個人昏昏沉沉,顧雪堂叫他喝的那一杯酒,怕是加料了。他靠在謝流水身上,靠了一會兒,發覺自己只是有些暈,好像沒有別的症狀,若要在酒裏動手腳,沒必要動這麼淺的。

謝流水伸手,戳了戳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雲,楚行雲別過臉,不愛理,他不想自己跟軟骨病一樣賴在別人身上,於是一手搭着謝流水的肩,一手撐着他的胸膛,想要站起來……

結果身子又軟下去,謝流水自然伸手繼續扶着他,楚行雲毫不氣餒,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他就奇了怪了,明明神志清明、四肢健全,怎麼竟會自己站不起來?

其實,站不起來,就這麼靠着謝流水也不算難受,這傢伙沒有實體,冰涼陰虛,像靠着一個小冰塊一樣,有時天氣熱,還挺舒服的。

但對於謝流水來說,可就不舒服了,楚行雲身上的每一寸,都太真實清晰。楚行雲微微喘氣,正要嘗試第七次站起來……

“你別動。”

謝流水突然出聲,止住他。

“怎麼了?”

“楚俠客,我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

“不當講。”

“好,那我就講了,你知道,世間萬物,我只能碰到你吧?”

“……嗯。”

“嗯,所以,我是碰不到你衣服的。”

楚行雲頓時渾身一僵,立馬要推開謝流水,謝小魂一把摟住他,楚行雲還待掙扎,突然聽他道:

“你再這樣呆在我懷裏蹭來蹭去,我可要鬧火災了,你別動,反正你也站不起來。”

楚行雲沒辦法,只好靠着他,謝流水半抱半扶着楚行雲走,還沒走出這條小巷,就見楚行雲閉着眼,似是睡着了。

謝流水輕輕晃了晃他,楚行雲皺了皺眉,不醒來。

誰家的花木高過了牆,明媚的光裏,疏影橫斜,落在楚行雲白玉一樣的臉上、脖子上。

謝流水停下來,看着懷中人,看了一時、半晌、好一會兒……

最後低下頭,輕輕地落了一吻。

嗯,反正……應該不會被發現。

謝流水架着楚行雲往前走,又走了半條小巷,忽然,懷中人醒過來,謝流水看他似乎能自己站起來了,於是將他扶正。

楚行雲站好,接着笑了一下,身子一歪,整個人又倒進謝流水的懷抱。

謝流水嚇了一跳,趕緊捏了捏行雲的臉:“嘿,醒一醒!醒一醒!”

楚行雲偏頭,靠在謝流水的肩頭,雙眼迷離,神色歡喜,他伸手去撩謝小魂的一束長髮,怔怔地看三千髮絲從指間劃過,像世間最好的絲綢,像十年前那個人的發……

謝流水看着懷中人奇怪的舉動,忽然明白了,顧雪堂給楚行雲喝的酒沒有問題,是慕容最開始就倒錯了酒,他把嘻嘻酒當荔枝酒拿給了顧雪堂,結果被行雲誤喝,嘻嘻酒能讓人看見情有獨鍾之人,所以、所以楚行雲現在眼前看到的,應該是……

謝小魂低頭,看到楚行雲乖順地窩在自己懷裏,難怪、難怪……

楚行雲抬起頭,怔怔地望着謝流水,接着微微一笑。

光落在他的額頭、鼻樑、嘴脣上,謝流水看得心頭狂跳,只感覺楚行雲溫熱的呼吸一點點靠近自己,最後行雲附耳輕問:

“你是不是覺得你吻技很好啊?”

謝流水頓時耳畔轟鳴,他伸手,想拍醒楚行雲,可是莫名其妙地,那隻手又安安分分地放下了。

楚行雲一手捏住謝流水的後脖頸,一手捏住他的下頜骨,猛地貼上來,下一瞬,狠狠吻住他。

攻城掠池、狂風暴雨,謝流水微張着嘴,只覺天旋地轉……

楚行雲的吻技……太他孃的好了!簡直是出神入化、已臻化境,時輕時重時緩時急,謝流水初時還能回吻一二,過了一會兒只有瞎撲騰的份了,完全跟不上那節奏,最後被吻得七葷八素,全身都要化掉了。

一吻終畢,楚行雲緩緩放開謝流水,謝小魂兩腿一軟,直接跪到地上捧着喉嚨喘氣:“敢……敢情我以前……都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啊?”

楚行雲歪着頭,笑回:“才知道?”

謝流水大口喘氣,以前自己偷親竊吻時,楚行雲都沒有回吻,今朝方知吻神在身邊。楚行雲意猶未盡,又走過來,把謝流水抓起來——

“等等等等,楚行雲……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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