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臉認真對自己說‘想你了’的韓燁修,雲奚一時有些怔愣,心裏的疑惑更甚。今天的韓燁修太過反常,不論是言語還是行爲,都和四年前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經歷過之後的事,或許他真要以爲這個男人已經愛他至此,連公司裏的事都能放下了。難道……真的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或許是藥效發揮了作用的緣故,雲奚只感覺大腦一陣又一陣的暈眩,身上也漸漸地發出了汗。閉上眼,雲奚沒有再搭理韓燁修,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有過多的精力去思考韓燁修打破常規提前回來的目的。

看着再次昏睡過去的雲奚,韓燁修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額頭。濡|溼的感覺不禁讓他皺起了眉,小心翼翼地將手探進被子中,滾燙的熱浪立即襲上指尖。收回手,韓燁修連人帶被抱進懷中,生怕一會兒雲奚熱得受不了一腳踢開了被子。

看着雲奚緊皺的眉頭,韓燁修一遍又一遍地親吻着他的臉頰,“雲奚,忍一忍,出了汗就好了。”如果可以,他現在很想直接把雲奚送到醫院去,可是雲奚向來性格倔強,如果醒來發現被自己送到了醫院,就算他面上不表現出來。想必他心裏多少會有些不痛快,他的雲奚一向隱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雲奚臉上的紅潮漸漸退了下去,臉上也沒有一開始那麼滾燙。感受着緊貼着後背的襯衫,韓燁修不禁苦笑出聲,如今他倒是分不清到底是雲奚在發高燒還是他自己在發高燒了。

雲奚再醒來時感覺身上的熱度已經退了很多,只是因爲出汗的緣故,睡衣緊緊貼在身上,讓他有些難受。正準備起身去沖洗一番,雲奚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靠在韓燁修懷中。

此時的韓燁修正在看公司的財務報表,察覺到雲奚的動靜,他忙放下手中的文件摸了摸雲奚的額頭,“還好退燒了,現在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看着一臉關切的韓燁修,雲奚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煩躁。如果說韓燁修還是和四年前一模一樣,或許他不會有任何壓力。可是偏偏事與願違,韓燁修比之四年前更會關心人了。不行!雲奚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不能因爲韓燁修的改變而忘記曾經的痛。前世的韓燁修和他,一個渣一個賤,他再也不想重蹈覆轍。

不動聲色地斂去眼裏的神色,雲奚淡淡地勾起嘴角,“好多了。”

沙啞的嗓音讓韓燁修皺起了眉,扶着雲奚靠坐在牀頭,韓燁修端過放在一旁還冒着熱氣的粥,“正好這粥還熱着,我餵你。”

看着小心翼翼喂自己喝粥的韓燁修,雲奚眼底有些複雜,曾經我以爲你就是我的全世界,然而在臨死的那一刻我才發現,其實我們在彼此眼裏什麼也不是。

“燁修……”如果我不是重生而是直接輪迴那該多好,奈何橋上的那碗孟婆湯至少能讓我忘掉曾今那段刻骨銘心痛徹心扉的愛,至少在面對突然變得體貼的你我不會如此彷徨。

看着欲言又止的雲奚,韓燁修寵溺地摸了摸他的發頂,“怎麼了?是不是見我對你這麼好突然感動得無以復加了?”

如果可以,我寧願從來沒有遇到你愛上你最終選擇放棄你。雲奚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面上卻道:“你今天的確有些不一樣。”

“哦?”韓燁修挑挑眉,“不喜歡我這樣嗎?”

是的,一點也不喜歡。想象着自己應有的反應,雲奚故作親暱地挽上韓燁修的胳膊,“當然不是,我很開心呢。”

放下已經空了的碗,韓燁修將雲奚摟緊了些,“雲奚,以後我都這樣對你好不好?”

“不用了吧?”雲奚將韓燁修推開了些調皮地眨眨眼,“我覺得以前那樣就很好啊,你不用刻意去改變什麼。”是的,以前那樣就很好,不要變。

嘆息一聲,韓燁修將額頭抵着雲奚的,“雲奚,你是我最愛的人,我想對你好,我想把最好的都給你。所以,不要拒絕我好嗎?”

‘雲奚,我才發現你並不是我最愛的人,你終究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他永遠不會忘記當初韓燁修將他從這裏趕出去時說的便是這句話,什麼最愛,什麼最好,在一年後什麼都不是。不,應該說在不久後什麼都不是,韓燁修便是在這第三年開始改變的,變得易怒,變得開始厭煩他。

笑了笑,雲奚推開韓燁修坐起身,“突然變得這麼肉麻做什麼?行了,你去喫點東西吧,我去洗個澡,出了一身汗怪難受的。”

看着走路有些不自然的雲奚,韓燁修輕聲說:“雲奚,我是認真的。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這兩年我對你並不算好,可是我現在已經想明白了。雲奚,我愛你,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我會讓你幸福。”

雲奚背對着韓燁修停下腳步,指尖微顫,如果他沒有重生,如果韓燁修是在四年前對他說這些話,或許他會感動得無以復加。可是……雲奚輕輕閉上眼,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他不會再相信韓燁修口中所謂的愛,他也不會像前世那樣傻傻地付出。

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雲奚扭頭對韓燁修做了個鬼臉,“我有沒有和你說你這句話讓我超級感動?呵呵,我去洗澡了,你快喫點東西。”

韓燁修深深地看着雲奚消失在浴室門口的背影,雲奚,我會用行動去證明我今天所說的話的。

站在鏡子前,雲奚面無表情地描摹着鏡子裏青紫的胸膛,一場對話下來竟然讓他有些身心疲憊。看來,半年的時間也很漫長。

走到花灑下打開水,溫熱的水流由頭頂淋遍全身。雲奚輕輕閉上眼享受這一刻難得的寧靜。無論怎樣,他都必須把這半年熬過去,不管是資金方面還是學業方面,他都需要時間去準備。既然他選擇離開,就絕對不會給韓燁修留下任何能抓住他的機會。

走出浴室時,韓燁修正坐在牀邊,牀頭櫃上還放着他們平時用的風筒。

聽到開門聲,韓燁修忙起身將雲奚拉到牀邊坐下,“你剛退燒不能着涼,我替你把頭髮吹乾。”

“我自己來吧,”雲奚有些尷尬道,“你去忙工作吧,我自己可以。”

“不行。”韓燁修將風筒通上電源按下開關,風筒特有的嗚嗚聲在房間內擴散,“對我來說,你比工作重要。”

垂下眼,雲奚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扣着牀沿。他不想再問韓燁修爲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體貼,心裏也有一個聲音叫囂着讓他別去問,他有一種感覺,如果他問了,或許會得到自己最不想要的答案。罷了,由着他吧,反正也只有半年。

替雲奚把頭髮吹乾,韓燁修又看着雲奚喫下藥這纔將被雲奚的汗液打溼的牀單換掉。

看着韓燁修忙碌的背影,雲奚的眼底有些複雜。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像韓燁修這樣,醉酒後醒來的韓燁修享受完他的照顧不是去公司便是去書房,徒留自己一個人來善後,偏偏自己還樂在其中。

後來韓燁修開始往家裏帶人,自己胡亂找了個藉口跑出去,他無法忍受自己深愛的人摟着別人在他們住的地方做那些不堪入目的事,然而那時候他也無法狠下心來離開韓燁修。對他來說,韓燁修就是他的全世界,他這一生除了韓燁修再無其他,學費是韓燁修資助的,就連喫住也全都是韓燁修的。

並非是他不願意出去兼職,而是大男子主意極重的韓燁修不允許他去做那些令他覺得丟臉的工作。那時候他也愛慘了韓燁修,所以凡是韓燁修說的話他都牢記於心。

還記得他第一次跑出去後特地在附近的公園呆了整整一天,回到住處時韓燁修帶的人也已經離開。看着凌亂的牀鋪,他第一次體會到撕心裂肺的感覺。壓下即將噴湧而出的眼淚,他又找出嶄新的牀單裝作若無其事地換掉,那時候韓燁修便在一旁冷眼看着,沒有任何言語。

抬手覆上胸口,雲奚自嘲地笑了笑,原以爲徹底放下的自己不會再痛,但是想到這些他的心臟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抽痛,如果能徹底忘掉,就好了……

背對着的韓燁修並沒有發現雲奚的異樣,只是認真的整理着牀鋪,腦中卻不住回想着當初自己無數次冷眼看着雲奚忙碌的場景。

心口的痛在擴散,雲奚微微躬下|身,眉頭緊緊皺着。曾經那些痛苦的回憶如同破開的閘門一般不斷在腦海裏湧出,彷彿困獸一般不斷在體內橫衝直撞。

韓燁修摟着別人的樣子,韓燁修冷眼旁觀的樣子,韓燁修面無表情趕他出門的樣子,臨死前韓燁修冷聲讓他別再煩他的樣子……

雲奚猛地站起身衝出了房間,他需要發泄一下,他必須要發泄一下,再這樣回憶下去,他怕自己連半年都堅持不住,最終鬧得兩敗俱傷。

聽到開門聲的韓燁修轉過身,卻只來得及看到雲奚匆匆離開的背影。

“雲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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