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送爽,劍風夾雜其中,落葉迴旋,繞着任宜瀟轉了又轉,任宜瀟突然停下木劍,滿臉呆滯。落葉紛紛被秋風捲走,迴響在任宜瀟身後的是常太息的訓斥聲:“哎呀!半途之中都會把招式給忘了,若是真正對敵,你豈不是把自家性命給奉上了?”
任宜瀟一臉委屈,道:“只是我感覺氣勢不足,難以繼續罷了!師父,‘涵虛太清功’的柔勁我也練了好幾個月了,但怎麼感覺內力並未增加,劍氣根本不夠啊!”常太息用手背輕擊他的腦袋,不耐煩道:“那是當然了!像‘青嵐神功’本就是慢成的武功,資質好些的人也要練上至少十五年呢!”
任宜瀟“啊”了一聲,問道:“那……那徒兒要多久?”常太息眼睛一眯,露出一絲鄙夷的笑意,道:“二十年以上吧!”任宜瀟又驚又氣,將木劍一扔,道:“這麼久!到那個時候,孩子都不知道多大了!”
常太息譏笑道:“怎麼了,年紀這麼小,就想娶媳婦了嗎?”任宜瀟面紅耳赤,道:“說說罷了!”常太息臉色突然變得嚴厲,喝道:“那還不快撿起劍!先把劍法練好!”任宜瀟被他一嚇,立刻彎腰撿起了木劍,重新將這招練了兩遍。
總算馬馬虎虎完成了這招,任宜瀟問道:“師父,咱們蒼穹派的武功在江湖上地位如何?”常太息一聽,臉上似有不忿,道:“怎麼了?沒自信嗎?”任宜瀟頭上直冒汗,忙搖頭道:“不是不是,只是……隨口問問罷了!”其實他自覺練了這麼久,論功夫,除了“千裏一線”以外,自己不過是隻三腳貓,方纔產生了疑慮。
常太息正色道:“我們蒼穹派的武功畢竟是經過了幾百年的錘鍊流傳下來的,威力自然不凡。如果你連這點自信都沒有,真是愧爲蒼穹弟子。”任宜瀟白捱了頓教訓,突然靈機一動,問道:“誒!師父,徒兒記得您好像說過別塵子前輩有三個弟子,其中一個是咱們的孟祖師,那另外兩人還有他們的武功呢?若是流傳下來,也不是經過了幾百年的錘鍊了嗎?”
常太息聽了此話,皺起眉頭,道:“你想知道嗎?”任宜瀟笑笑,道:“若是能知道的話,徒兒自然好好聽嘍!”常太息嘆了一聲,道:“好吧!爲師就告訴你好了!”任宜瀟豎起耳朵聽師父講。
“孟祖師的堂弟孟亦常從小寄人籬下,造成了對堂兄的嫉妒。後來又鍾情於別塵子前輩的孫女傅書華,沒料到佳人芳心全繫於孟祖師身上,更是妒火中燒。最後,他便妄圖成爲武林的至尊!”
“結果怎樣?”任宜瀟急問道,目中滿是關切之色。
“他的陰謀被另一位祖師陸百川以及當時的雲泣大俠所挫敗,本人也和背叛他的徒弟同歸於盡。但是,他有一個徒弟,名叫魏千峯,大概是由於爲惡不深吧,因此被羣雄放過。其實這個徒弟幾乎盡得孟亦常的真傳。”
“莫非這個魏千峯日後又成了一個大魔頭?”
“這倒沒有,此人似乎沒有任何野心,只是有一個養子名叫魏看塵,繼承了他的武學。魏看塵卻誤入歧途,爲中原武林所不容,最後逃竄到了遼國,在陰山一帶開宗立派,就叫陰山派,日後,漸漸爲遼人所用。等到金滅遼後,又再度投靠金人,與宋朝武林爲敵。但這陰山派就像根牆頭草,蒙古滅金後,便臣服於蒙古人足下。蒙古人也深知其性,究其原因,歸結於其中多爲漢人中的敗類,非本族人自不會盡心竭力,於是強令陰山派吸納蒙古人,短短幾十年,陰山派就成了蒙古人的門派。當初滅雲夢劍派,就是陰山派高手打的頭陣……”
“那麼陰山派還在嗎?”
“等到太祖皇帝將蒙元逐出中華後,陰山派也跟着北遷,隨後改名爲漠北派,繼續爲蒙元朝廷效力,但是已經不怎麼受重視了。等到蒙古分裂爲瓦剌和韃靼後,漠北派更被忽視,幾乎完全淪爲江湖流派。不過,漠北派畢竟遠離中原武林,另外,比起來源於中原的武術,蒙古人更喜歡摔跤騎射,如今漠北派已是江河日下嘍!”
“還有那個傅……”
常太息長嘆一聲,道:“爲情所困,方成宗師!”
“什麼意思?”任宜瀟聽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她苦戀孟祖師,怎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情意爲孟祖師所拒後,一氣之下來到一處幽谷,取名仙華,由此創立了仙華派,一段時間內,與雲夢劍派可謂分庭抗禮。仙華派向來只收女弟子,其中一方面原因正是傅書華前輩得於祖父的武功更適合女子修習。”
“那仙華派現在還在嗎?”
“你聽說過仙華派的名頭嗎?”
任宜瀟搖了搖頭,常太息緩緩道:“仙華派弟子雖爲女流,但其中亦不乏巾幗豪傑,在蒙古伐宋之際,不少女子都是挺身而出,身先士卒。不過也有一部分人只是希望避開中土的紛爭,過平靜的日子,於是這羣人便前往了西域,路經天山,感其如同仙境,便在天山瑤池定居,又與天山上的武學小門派漸漸融合,不過仍掛以仙華派之名,而中原武林往往稱其爲瑤池仙華派,後來漸漸喚爲仙瑤派,仙華谷的仙華派更是不承認它的名頭。直到宋滅,仙華派也毀於一旦,數十年後,中原的仙華派傳人絕跡,仙瑤派也就成了正宗仙華武功的唯一傳承門派。如今,她們也已經自稱仙瑤派。”
“天山是個怎樣的地方呢?”
“爲師也沒去過,但聽聞天山乃是雪山爲主,風景如畫,從下至上可感四季變化,那瑤池更勝仙境。山下多是牧人,牛羊成羣。”
任宜瀟聽得嚮往,不禁往西方瞭望,看着悠悠的白雲,想道:“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去那兒看看吧!”之後又轉過頭問道:“師父,那漠北派和仙瑤派的武功可謂與我們蒼穹派同源嘍?”
常太息道:“的確可以這麼說。”任宜瀟問道:“哪個更厲害?”常太息擠出一額頭皺紋,道:“這爲師怎麼知道,漠北派的爲師都還沒遇到過,但是二十多年前,爲師曾與仙瑤派的掌門蘇雪顏過過招。”
“師父,你不是說沒去過天山嗎?”
“爲師沒去過天山,她們就不能來中原嗎?”聽了這句話,任宜瀟一呆,暗罵自己怎麼這麼簡單都想不到。
常太息接道:“當年蘇雪顏剛剛接任掌門沒有多久,便想來中原幹出一番大事,光大仙瑤派。於是便出現在泰山的‘皇頂論武’大會上,連敗了齊雲觀、淮南寺等名門大派,並且還打敗了當時的岱宗派掌門榮國泰,不少中原豪傑見自己打不過女子,紛紛感到羞愧。那時,爲師也在看客之中,實在看不慣她們的傲慢,便上前挑戰。”
“打得怎樣啊?”
“不到十招,爲師便打落了她手中的劍。”
任宜瀟驚得目瞪口呆,本想聽聽這兩大宗師如何激烈地打鬥,沒想到自己師父這麼輕鬆就挫敗了對方。自己的師父雖然脾氣有時火爆了一點,但是不會自大自誇。
“怎麼?不信嗎?其實也是蘇雪顏自己耗費了不少氣力,爲師方能如此輕鬆地迎她,否則的話贏她恐怕也是上百招的事情了!”
任宜瀟突然壞笑一聲,道:“師父,您是不是看上了人家蘇掌門,纔要逞逞這風頭?”一句調侃,換來的是常太息一臉怒容,他喝道:“臭小子,胡說什麼?”便舉起手中木劍就要揮下,任宜瀟忙用“千裏一線”逃走,誰知再回頭之際,常太息已經閃到了他身前,給他當頭一劍,幸好還不算狠,最後冷冷道:“這是給你不敬師長的教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眨眼間便離開了。任宜瀟手按頭部,暗暗叫苦,想道:“這輕功,唉!薑還是老的辣啊。我只是開句玩笑罷了,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