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國公府對外是怎麼解釋權仲白遠去廣州的,對內,下<>們自然有一套傳遞消息的渠道,雖說立雪院組織嚴密,一般的消息難以外傳,但這難以外傳,也得分<>。國公府裏的嫡系,是很難從二少夫<>的陪嫁裏挖出消息,但二少夫<>自己的嫡系就不一樣了。雖然明面上是肯定不會有<>承認自己探聽二少夫<>的消息,但事發後幾天,衆<>也都是心照不宣:立雪院裏這對被外<>傳得恩愛非凡,幾乎是才子佳<>般令<>羨慕的夫妻,估計是又出問題了。這一次這問題還不小,二少爺是直接都帶着大兒子去衝粹園住了

從前蕙娘身邊三個大丫環,孔雀現<>是‘沒’了,被主子打發去了外地,等於就是發落到冷宮裏去了,根本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石英呢,平時也忙,這一陣子主子不大管事,她要撐起來一家的家務,更是分不開身子,綠松這個往日裏最得主子信重的大丫頭,雖然自從有孕以後,就一直<>家中休養,沒有出來做事,但少不得明裏暗裏,也有好些從前的夥伴姐妹給她遞話,讓她隨時預備着進去勸勸主子,怎麼着也得忍了這口氣,和二少爺和好了再說。

衆<>都是看得清形勢的,也深知主子和姑爺鬧了彆扭,長遠來看喫虧得只有女方。這些<>雖然內部難免爭鬥,但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因此<>這樣的問題上沒有<>會妄使心機。可綠松卻一直按兵不動,只做不知,直到廖養娘送來消息,點明瞭,‘主子問<>的好呢’。她這才挑揀了一個清晨,把自己打扮妥當了,進立雪院給蕙娘請安。

到底是有孕<>身的<>,比較怕冷,纔剛入冬,綠松就穿上厚厚的棉褲,看起來體態更添了幾分臃腫她孕期發胖厲害,現<>有幾個月身孕了,臉圓、肚子也圓,看着倒比從前要親切多了。蕙娘見到她,就算是心事重重,也不禁微微一笑:“當年覺得<>和當歸都是冷清性子,兩<>未必能把日子過到一處,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如今看着,可還有一點冷清,簡直可愛得緊。”

綠松不動聲色,見蕙娘讓她坐,便<>下首坐了,開門見山。“您讓廖奶奶傳話讓<>進來難道竟只是爲了調侃<>幾句?”

蕙娘要想見她,怎麼就不能直接讓她進來了?這卻是綠松這樣的腹心瞭解蕙孃的地方了,她性子傲,尤其<>這樣的事上,更不願隨意向<>開口哭訴。身邊沒個知心<>說話,確實心裏是不好受。廖養娘呢,畢竟是她的養娘,也算是半個長輩,有些話,蕙娘不一定願和她說,倒是綠松,兩<>年紀相近、感情也最親密,對她,蕙娘是沒什麼不能說的。

她自己一句話說破,蕙娘倒也不便再使性子矯情了,她白了綠松一眼,“<>如今都知道些什麼了?”

“當歸那邊的夥計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都當二少爺是接了皇上的命,又要出門去了。”綠松也深知蕙孃的用意,她詳細地彙報,“自己<>這裏,知道得多些,都模糊知道是又鬧彆扭了,但到底爲什麼鬧,也沒<>能說清。至於擁晴院、歇芳院的<>麼,倒還都來問<>,<>套了幾句話,她們知道的,和當歸那頭知道的差不多,只是因歪哥兒跟着去了衝粹園,總有些鬧疑心。”

見蕙娘沉吟不語,便又道,“還有養娘同<>說,這一次,可能可能是您把事兒給辦差了。”

廖養娘熟知蕙娘個性,自然知道她<>佔理、不佔理時態度的差別。蕙娘微微苦笑,“這話,也對也不對吧<>是沒不佔理,但肯定也有<><>背後坑<>呢。”

“挑唆您和姑爺的關係!”綠松眉一揚,若有所思,“達家那邊,已經很久都沒有消息了”

“<>這幾個月<>外頭,消息到底是不靈通了。”蕙娘便把福壽公主對權仲白有意的事,告訴給綠松知道,“<><>衝粹園,親自問的姑爺。姑爺把當時的情況都和<>說了嘿,她這是故意要陰<>呢。”

她只含糊說了幾句,沒把具體過程說出,綠松卻也並不細問,她更感興趣的還是蕙娘追去衝粹園的事,“剛纔<>進來,倒是隻見到歪哥兒<>外頭玩耍,沒看見姑爺”

“他已經動身往南邊去了。”蕙娘說,見綠松投來詢問的眼神,便道,“<>出盡百寶,才讓他把歪哥留下,就爲了這個,<>還和他做了個買賣,他把歪哥留下,<>就讓家裏<>放他一年清靜,不出馬催他回家。他把歪哥還<>,還有入宮自己和皇上解釋,不要給家裏帶來麻煩哼,<>瞧夫妻當到這個份上,多麼有趣!”

本以爲主子<>她跟前,會有些情緒上的宣泄,但如今雖然態度有隱隱傷痛,也把話給交待了幾句,但從這勢頭來看,這麼大的事,她倒是自己給消化得差不多了,現<>可能就是希望和知心<>說說話、分分心而已。綠松有點喫驚,欲要再行探問時,蕙娘已道,“對了,還沒問<>呢,當歸最近的差事辦得如何?<>知道<>的差事,一直都辦得很卓絕的,定能讓<>滿意。可當歸就未必了,他這幾年和姑爺走得也不近麼,這一次姑爺下江南,他居然也不跟去服侍,這可有點怠惰了吧。”

這話初聽只是<>關心當歸,可綠松細一琢磨,心頭一跳,忽然間冷汗潺潺,只覺得自己實<>太糊塗了些,從進來開始,主子每句話裏都似乎含有深意,自己一句話都沒聽出來,現<>,居然要主子把話給挑明瞭。自己表現得如此愚鈍,恐怕主子已是十分失望,原本打的主意,就未必還會堅持了!

她再不敢矜持了也沒有從前那超然的態度,雙膝一軟就跪了下來,沉聲道,“性命所<>,奴婢亦是逼不得已,請請主子恕罪!”

蕙娘掃了綠松一眼,已知道綠松現<>的確已經失去鬥志,再不會和她對抗。起碼,她是不會再否認自己內間的身份了,她心不<>焉地點了點頭,由得綠松捧着肚子,儘量作出卑微的姿態跪<>地上,自己卻並不表態、搭理,只是思忖起了權季青的態度。

是的,權季青的態度。

早<>權仲白翻閱手記的時候,蕙娘就知道她肯定是被<>坑了。沒有<>挑唆、推動,就算歪哥把她的盒子給拆了,裏頭的東西露了出來,權仲白會去閱讀一本明顯是私<>札記的東西麼?以他的作風,怕不會那樣輕率!權季青的帽墜和五姨孃的海棠簪,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很敏感的東西,他沒有這個動機。

但<>當時,一個歪哥拆盒子,這的確是巧合,還有一個,這手記裏寫的東西,前頭有許多是綠松代筆,後來她開始梳理情緒以後,就是她自己來寫,知道有這個札記存<>的,都不會超過三<>。她一時還是竄不起這條線索來,又要全心應付權仲白,一邊運轉腦力,思忖着下一步該怎麼走。因此這個問題,也就被輕輕放過了。事後她先問雲管事,再問權仲白,其實都是爲了從福壽公主的線索裏,儘量拼湊出事件的真相。這倒不是什麼難事,權仲白雖然和她鬧翻,但她略施小計,便輕鬆問出了當時的情景這顆藍寶石,其實就是個幌子,福壽公主真正的目的,恐怕是爲了讓權仲白看清楚,怎麼拆卸這枚盒子的機關。

再結合福壽公主同達貞寶之間的新交情,整條線索已經初具雛形。達貞寶<>她屋裏曾經看到過這個盒子,這種前朝皇帝手製的古董,傳世幾件那都是有數的,坊間也不是沒有仿貨,福壽公主要依葫蘆畫瓢地尋個仿物來,不難。至於達貞寶是怎麼煽動她和自己爲難的,那手段自然多了去了,也不必多猜。

這解釋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福壽公主的目的,但依然還存<>另一個問題:達貞寶是如何知道夾層中藏有札記,而札記中又記敘着可能對她不利的內容的?

起碼,她必須很清楚,那就是這本札記裏有些內容,是超出了權仲白的忍受限度的,比如說她對權家<>物的尖刻分析等等,這些的確都可能觸怒權仲白,引發兩<>間的口角。

這就把嫌疑清晰地侷限<>綠松一<>身上了,作爲蕙娘最信任的大丫頭,也只有她被允許接觸這本札記。綠松如何把消息送出去,這消息如何送到達家手上,這裏頭當然有一些很有趣的東西,但這還比不過綠松身份的要緊。綠松這些年來<>她身邊,能夠傳遞出去多少消息?難怪鸞臺會對她瞭如指掌,甚至對宜春票號的能量都極爲清楚,有綠松這雙眼睛<>,他們能看到的東西,當然不少。

蕙娘有沒有不快?當然有,任何<>都不喜歡被欺騙的感覺,但能挖出綠松,她也比較放鬆:一個暴露的內間,有時候比沒有暴露的內間要有用多了。

該如何處置綠松呢?殺了她有點太浪費了,利用她放點假消息迷惑鸞臺會?有點意思,但依然暴殄天物。只是經過短暫的思索,蕙娘便斷定,綠松對她來說最有用的地方,便<>於她打開了一扇通往鸞臺會內部的窗戶。

到目前爲止,她所接觸到的鸞臺會,幾乎還是一張紙,紙上寫着什麼,那是由雲管事和良國公等<>決定的。真正的鸞臺會是什麼樣子,內部究竟是什麼結構,她根本還是一無所知。綠松情願也好,不情願也好,她都必須把她所知道的,鸞臺會的一切給吐露出來,當然,其過程是溫柔還是嚴酷,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配合程度了。

這都是已經確定的思路,甚至<>她見到權仲白,把事情的經過問出來之前,她就這麼認定了,所以纔會對廖養娘提到綠松,問起她的近況。她一直不懂的倒是餘下的一點:既然綠松是內間,那麼當時她<>湖邊和權仲白名爲‘交心’實爲履行策略的時候,綠松作爲把守<>側的丫鬟肯定也能猜度出一些來龍去脈。她本<>可能懵然無知自己的消息最終到了哪裏去,但這一條消息最後被權季青掌握<>手裏,那是毋庸置疑的。不然權季青也不會一直拿這一點來說事,眼看要輸了,還要權仲白,‘<>只問她一句話’。

但話又說回來了,如果雲管事的那句話不假,處死達貞寶對他來說就是一翻手的事,那達家和鸞臺會恐怕瓜葛的確不深。他們不可能把這條訊息握<>手中,一等就是一年多也不運用,非得等到權季青失蹤以後,才曲曲折折地透過福壽公主來這麼一招,反而恰到好處地給她提供了一條安排權仲白遠走的理由。這時機實<>是有點太巧了,結合從前的一些猜度來看,她有七八分肯定,權季青此刻恐怕就藏身於達家。而他給達家出的這個主意,只怕是沒安什麼好心。

<>權仲白南下以後,抽離一切感性因素,來看整齣劇的結果權仲白離開權力核心,幾年內除非家族有召喚,不然肯定是不會回來了。他現<>剛被自己傷害,心情正是低落時候,彷彿正需要一個紅顏知己來安撫,正是達貞寶趁虛而入的大好時機。但權仲白會是被同一招騙兩次的<>嗎?達貞寶的本性肯定迷不倒他,要學蕙娘那樣做作出一副性子來,權仲白難道會看不穿?事實上她只要一出現,只怕就坐實了自己身上的罪名。畢竟福壽公主行事不老道,還是留了點痕跡,權仲白就算<>盛怒之中,只要知道了達貞寶和福壽公主交好的時間點,自然也能看出來其中的不妥。

就算達貞寶和權仲白<>一塊了,做了權仲白的外室那又怎麼樣?他遠<>廣州,送信到京城都要半個多月,能照看到京城達傢什麼?越發把話給說白了,她有兩個兒子傍身,地位穩固,權家不可能站<>達家那邊,要是他們倆真<>一處,這事被她知道了,焦家也有爵位<>身!這個爵位的成色,和達家的可不一樣。要爲難達家,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這整件事,對達家有什麼好處?根本是損<>不利己!細數結果,除了讓權仲白有充分的理由下江南去以外,也就是暴露出了綠松這個內間而已。

還有一點,卻是權季青應當很樂見其成的他的確很瞭解他的哥哥,知道此事一出,兩<>感情必定分崩離析。蕙娘不自戀,她並不覺得權季青對她是有什麼真正的愛意,但像他這樣的<>,總是很願意追逐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整件事下來,三個結果,對他而言都比較正面。又向她示好,又把權仲白支走,令兩<>感情破裂,製造出了乘虛而入的這個‘虛’字

若權季青的用心真和她猜得一樣,那蕙娘亦不得不承認,自己從前,可能是真的小看了他。他明面上的身份,畢竟是太平庸了點,也多少限制了她對他的評價,他輸給權仲白,多少是有點非戰之罪的意思,論謀略心機,權季青的確是挺有兩把刷子。

但這也並不意味着,自己就要順着他的思路去走

蕙娘收回了漫無邊際的思緒,又瞥了綠松一眼,見她額際依然見汗,便不輕不重地道,“也是雙身子的<>了,跪着做什麼?多年相伴,<>也不是不念情的<><>起來說話吧。”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剛纔微博也解釋了一下,今天下午從外地回來,結果代更君忽然出門了,我走的時候以爲她在家的也沒帶鑰匙。還要去找她拿囧死啦,搞到現在才更新。

anyway,綠松終於不負衆望地成爲了內間哈哈哈|其實前面蠻多人都猜到了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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