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吉祥拿到了鋪子的尺寸,不過都是以尺和寸爲單位的,這讓用慣釐米毫米的她極爲不習慣。雖然度量衡不同,但這尺寸也的確很詳細,由此可以看出,趙存旭是個很仔細的人,做事情極爲認真。
吉祥拿到圖紙後便開始閉關造圖了,除了一日三餐時去堂屋喫飯外,其餘時間都呆在自己的屋子裏,反覆修改自己的創意和想法,三天後才總算是做出了一個讓她自己滿意的規劃。圖紙有些潦草,因爲她畢竟不是學裝潢設計出生的,不過想來以趙存旭的本事應該是能看懂的。
門臉兒因既窄又矮,顯得小氣且破舊,所以吉祥便利用了整個鋪子的高度,將二樓三樓的臨街面兒全部併入門臉兒裏,又用雕花木板做成三面的雕花柱子將這個門臉兒的上邊兒和左右都圍了起來,又將老舊的雕花木板塗上硃紅色的漆,整個門臉兒一下子便新活了起來,在一排樣式循規蹈矩色彩低沉壓抑的鋪面中顯得既高雅又豔麗,就好像一羣穿着青衫的老學究中間突然站出來一位身穿紅衣的妙齡美女一般,惹人注目。有了跳脫的硃紅色門框,原本的木板子牆也就要改改了,因都是用的原木色,時間久了便黃中帶褐,顯得髒且舊,吉祥也不改動材料,只將這些木板子牆全部打磨光整,然後塗上黑漆,這樣一來,原本跳脫豔麗的硃紅色門框便沉穩了許多,顯得端莊起來。
至於鋪子裏面,因只有正面有採光,所以整個鋪子裏面的傢俱、牆壁都以白色爲主,但是單一的白色又太蒼白單調,於是便從那些雕花木板裏選花形基本一致的,切割成長條,拼接成牆邊的裙角,約莫一尺寬,用細圓木條兒收了邊兒,塗上黑漆,又用鎏金將木板上的花朵兒描出來,這樣顯得既莊重又貴氣,餘下的空白便留給那些高檔的綢緞面料去發揮了。
傳統的布莊是將成匹的布料都擺在櫃檯上,裹成柱狀,這樣最節約空間,但實則影響布匹的美觀,而且布柱沉重,也不利於客人挑選。吉祥改進了這一點,在鋪面採光最好的兩側牆上做了綢緞的展示臺,將每匹綢緞截取一段兒花色完整的布樣懸掛起來,因牆面是白色的,所以會襯得布料的色彩更爲鮮豔,只可惜這個時代沒有電燈,否則加上燈光效果,那就更完美了,至於用燭火做燈光效果,那還是不要想了,一不小心引發火災,那就血本無歸了。
吉祥將她繪製的草圖交給了趙存旭。趙存旭本是抱着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態度來看待這事兒的,但吉祥的圖紙讓他驚喜不已,仔細再三地看了幾遍圖紙後,趙存旭喜上眉梢,笑問道:“我就知道我這外甥女兒是個奇才,你且說說,這些主意你都是怎麼想到?”吉祥就知道他會這麼問,她既不想撒謊騙他,也不想說真話嚇到他,只得道:“若我說是做夢夢到的,舅舅信不信?”趙存旭笑道:“自是不信,不過你不想說便算了。”趙存旭雖然好奇究竟吉祥是怎麼想出這些來的,但他也不是個愛刨根問底的人,於是便只當吉祥是個天才,天生就會,這麼一想便就豁然了。
趙存旭就要去張羅木匠改那些雕花木塊,吉祥道:“做活兒時可以先用布將精彩的地方遮住,待開張那日纔打開,讓人耳目一新。”趙存旭已經驚訝得麻木了,只笑道:“真覺得你不像七歲大的孩子,倒像是二十七似的,多虧你是幫舅舅的,若你要害舅舅,十個八個舅舅只怕也不夠看的。”吉祥心說我芳齡也才二十二呢,哪裏就有二十七了,嘴上卻道:“我也就會搗鼓點寫寫畫畫的東西,其他的就不行了。”趙存旭心想,要是你什麼都會,那還了得。
趙存旭的鋪子正在緊鑼密鼓地改裝着,中秋節轉眼便到了,只是今年趙家的主題卻不是喫月餅賞月喝桂花酒,雖然只宴請族親與莊子裏的農戶,但也有近二十桌,中秋這日十幾個幫忙的農家媳婦兒與幾個廚子忙到大半夜纔算忙活完了。這日貞娘倒是得閒,天不黑便去了張福家二兒子管着的那處莊子,吉祥與小春還有一些隔房的女眷也都去了那邊,原本應該是不去那邊的,只需要把新娘子從這裏迎到新郎官兒的府邸就行了,只是這位新郎官兒的身份有些特殊,沒有自己的府邸,因考慮到他們夫妻二人將來還是要住在這院子的,於是才暫且將這裏當作男家。
第二日天還未亮,住在另一個院子的女眷們便都起來了,替貞娘梳妝打扮,爲她穿上她親手縫製的嫁衣,又給吉祥也穿了一身紅衣,這打扮的過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爲繁複,打扮停當後天都已經大亮了,迎親的隊伍也早早地到了院子外,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花轎圍着兩個莊子轉了兩圈,取好事成雙之意,到了趙家住的院子門口停了,穿得一身火紅的新郎官兒前來踢轎門,隨後由趙家請的媒人揹着貞娘進了堂屋。接下來便是拜堂,這拜堂卻並不只三拜,一拜天地,二拜祖宗,三拜趙氏族長,四拜高堂,第五纔是夫妻對拜。
初嫁與二嫁婚俗又有不同,初嫁的婚禮是申時舉行,禮成後新娘子得一直坐在新房裏,直到天黑。二嫁的卻是午時之前舉行儀式,並且新娘不用坐在新房裏一直等着,換了衣裳可以出來與新郎官兒一起招呼客人。這二嫁的婚俗倒有些像現代的婚禮了。儀式結束後,由趙氏族長拿了高嵐與貞娘二人的戶籍,並之前李想給的那份休書,又拿了媒人的聘書,替高嵐與貞娘重新寫了婚書,這樣他們的婚禮就算是有效合法的了。
客人們鬧到夜深了才漸漸散去,趙家一幹人等俱是疲憊不堪,但臉上卻都掛着笑,趙家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喜慶過了。
婚禮過後幾日,又一個良辰吉日,趙存旭的趙氏布莊也開張了,噼啪作響的爆竹引來了無數路人駐足圍觀,當遮着門臉兒的布揭開時,人們紛紛發出驚歎聲。硃紅色的高挑門框,黑色的底襯,一下子搶光了所有的風頭,讓兩旁高大的建築黯然失色。也有不少路人出於好奇,紛紛進店瀏覽,又對店鋪裏面別緻的裝潢讚不絕口,雖然開業第一天一單生意也未做成,但總歸人來人往,分外熱鬧。
布莊開業後,趙存旭便與小廝趙樂住在了布莊的三樓。在趙存旭不在的這幾日,吉祥每天都在估計,布莊到底每天能收入多少銀子?是不是已經賣斷貨了?舅舅是不是已經去了江寧城拿新的綢緞了?
但是,幾日後趙存旭回來,結果卻讓吉祥大跌眼鏡。
趙存旭剛進堂屋坐下才喝了口茶,吉祥便連蹦帶跳地來了,趙存旭心情本來不佳,但見到吉祥蹦蹦跳跳的樣子,臉上也終於有了笑容,心想,我這外甥女兒再怎麼聰明能幹,也終究只是個七歲大的孩子啊。吉祥上前問道:“舅舅怎麼今日就回來了?鋪子裏不忙嗎?”趙存旭搖頭道:“不忙,興許是纔開張的緣故,極少有人進來看布料呢,所以便讓趙樂守着,我先回來辦些事兒。”
說話間趙老爺與趙夫人也來了,趙老爺問了些關於鋪子的情況,趙存旭將先前對吉祥說的那番話又說了一遍,然後道:“這鋪子多虧了大家纔開了起來,雖然目前生意還不大好,但想來將來是不會差的,且這鋪子的本錢我一錢銀子也沒出,只是出個人看着而已,我不敢獨自佔了這鋪子,所以我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把這鋪子均分作四股,爹孃一股,貞娘與高先生一股,吉祥一股,我拿一股,大家覺得如何?”
趙老爺道:“我又沒出什麼力,你們分作三股便成了,不用考慮我那一股。”趙存旭卻道:“開鋪子的銀子都是爹與吉祥出的,若爹不要那一股,兒子也不敢要。”趙老爺聽他這麼說,只得笑呵呵地應了。吉祥詫異道:“我也有啊?”趙存旭笑道:“你不是說讓舅舅給你掙嫁妝麼,這可不就是嫁妝?”吉祥頓時想起她自己以前說過的話來,羞得滿臉通紅。
高嵐與貞娘說什麼也不肯要鋪子的股,但趙存旭卻道:“這鋪子多虧了高先生才能開得起來,所以他理應分得一股。就算是高先生不想要,也請替吉祥收下,這閨女既出了銀子又出了主意,功勞最大。”趙存旭搬出吉祥的名號,貞娘便不好再拒絕,只得收下了。
趙存旭在家裏只喫了午飯便匆匆地又趕去了縣城,吉祥卻一直在思索鋪子開了這幾日卻沒有生意的事情,按常理來說,開張那天的效果這般轟動,生意應該不會差呀,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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