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 成了
就在平王一家子揹着吉祥敲定了她的終身大事的第二天。平王府裏來了一位貴客,即將遠嫁大興國的四公主秦紅玉。
秦紅玉到了平王府,也不先去見王爺王妃,直接就去了季雲那裏。原本王爺和王妃是特地叮囑過下人們的,若是公主要去見季雲,一定攔着,但是這位四公主又哪裏是幾個區區太監宮女就攔得住的,她那脾氣,誰攔她,她就叫她身邊的貼身護衛打誰,從平王府到竹苑的大門短短一段路,她是一路打進來的。就連守在季雲門外的鄧林和南宮傲,也拿她沒法子。
於是秦紅玉終於見着了趴在牀上的季雲。這兩人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深厚,又加上季雲對秦紅玉一向呵護備至,但凡她闖禍惹麻煩,總是他出頭替她背黑鍋,不管她跟誰鬧彆扭,季雲總是無條件地選擇站在她這邊,所以秦紅玉一見季雲受傷趴在牀上起不來,眼淚便嘩啦啦地流了下來。撲到季雲牀前哭道:“季雲哥哥,是哪個混蛋傷了你,本宮要將他碎屍萬段!”
季雲笑道:“紅兒別哭,那傢伙已經被碎屍萬段了。”那小個子軍師可不是已經被碎屍萬段了麼。
秦紅玉淚眼婆娑地望着季雲,問道:“真的?”季雲笑着眨了眨眼道:“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秦紅玉目光閃閃,咬着脣道:“還說沒騙過我,你忘了從前說過要娶我的!”惡人先告狀,這是秦紅玉的強項,明明是她一心要嫁給林如風的,這話到了她嘴裏,卻成了季雲辜負了她。
季雲心裏難過得要命,臉上卻掛着笑,衝秦紅玉眨眼道:“紅兒是大姑娘了,怎麼還把兒時的戲言掛在嘴上?也不害臊?”當初,是誰說過非卿不嫁的,到頭來堅持的卻只是他一個人而已。
秦紅玉心裏也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小愧疚,只有那麼一丁點兒,在她看來,她跟季雲根本沒可能,父皇曾經明確地表示過,嫁誰也不能嫁給季雲,於是她當時就死心了,不過卻沒告訴過季雲,所以,她有那麼一點小愧疚,不想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忙岔開話題道:“季雲哥哥,你的傷口還疼嗎?”
季雲笑道:“不疼了,見到紅兒就不疼了。”
秦紅玉道:“聽說季雲哥哥帶了個大興國的女子回來?”
季雲目光閃爍,避開秦紅玉的視線,低聲道:“是的,紅兒消息倒是靈通。”紅兒眼裏的坦蕩,刺傷了他,她不在乎他,她一點都不在乎他。
秦紅玉又道:“聽說季雲哥哥要娶她做妻子?紅兒想看看她長得什麼樣子,可有紅兒漂亮,好不好,季雲哥哥?”
季雲注視着秦紅玉,心中酸澀,目光卻極溫柔,微笑道:“紅兒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秦紅玉撅嘴道:“季雲哥哥難道捨不得叫她出來給我見見?”
季雲笑道:“這個人你在大興國見過,就是那家衣坊的大師傅,那個穿白衣裳的跟你頂過嘴的姑娘。”
秦紅玉跺腳道:“季雲哥哥怎麼看上這個醜女人了?不行,本宮要去教訓教訓她,上次頂撞本宮的事情,本宮還沒找她呢,居然敢到寧國來。”說罷氣哼哼地轉身出去了。
季雲大急。忙喚了南宮傲進來,讓他無論如何要護吉祥周全。這樣做倒不是他有多疼愛吉祥,而是因爲,在異國他鄉被人欺負,那種苦澀滋味他嘗過,所以他不想這種事情再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紅兒做事從來都是衝動魯莽的,若是弄出個好歹來,將來林如風會給她好臉色看嗎?
秦紅玉帶着她的貼身侍衛段嬤嬤出了季雲的房間,一把抓住在門口轉身就想跑的鄧林,冷笑道:“小林子,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見到本宮不來行禮,還敢跑?說,那醜丫頭在哪裏?你要是不說,本宮立刻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鄧林是知道這小祖宗的厲害的,平王府的宮女太監,落到她手裏丟了命的不在少數,這回自己沒跑掉,落到她手裏,要想活命便只能依了這小祖宗,興許順了這小祖宗的意會得罪世子殿下,但得罪世子殿下頂多是捱打或者捱罵,得罪這小祖宗可是會沒命的。鄧林被段嬤嬤捏着脖子,喘不上氣兒來,只得抬手朝關吉祥的房間指了指。
秦紅玉扔下一句“算你識相”,便帶着段嬤嬤朝那房間去了。吉祥正在房間裏閉目養神,這些日子遭遇的光怪陸離。實在是超出她精神的承受範圍,又加上這幾日顛沛流離,身體也有些喫不消,所以既然逃不掉,還不如養好身體,做好抗爭的準備。
段嬤嬤在秦紅玉的授意下,打翻守在吉祥門口的兩個太監,一腳踹開大門,倒是把吉祥嚇了一跳,忙站起身來,靜觀其變。
秦紅玉指着吉祥罵道:“你這個醜丫頭,到底給我季雲哥哥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心甘情願的娶你?”
吉祥自己也納悶呢,哪裏答得上來秦紅玉的話,只得默然。秦紅玉見吉祥不搭理她,怒斥道:“以前在大興國本宮沒收拾你,這會兒你還敢拽,段嬤嬤,把她給我照死裏打。”
段嬤嬤有些遲疑,這裏畢竟是平王府,她有些怕鬧出人命不好收場,以前打殺的不是太監就是宮女,那些個人是奴才。死了就死了,可是這個姑娘據說會成爲世子妃,這干係可就大了,到時候平王若是追究起來,只怕沒人保得住自己。平王是誰?平王是不執政的皇帝!見了聖上的面也不用跪拜的,所以才叫平王,打殺他的兒媳,那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做得出來的事兒。
段嬤嬤這一遲疑,徹底激怒秦紅玉,她扭頭瞪了段嬤嬤一眼,怒道:“反了反了。本宮連你都叫不動了,罷了,你不動手,本宮親自動手。”
段嬤嬤被秦紅玉的話嚇了一跳,權衡一番後忙道:“殿下息怒,這等事體,還是讓奴纔來吧。”得罪了平王府,有可能會死,得罪了公主卻是必死無疑,她跟在公主身邊十多年,這點倒是清楚得很的。說罷,就要上前動手。
也多虧了她遲疑了一下,若她聽了公主的話便立即動手,吉祥便要喫大虧了,段嬤嬤武功極好,一出手非死既傷。她一遲疑,再要動手時,南宮傲已經趕來了,身形一晃便到了段嬤嬤跟前,攔下了她。
秦紅玉瞪着南宮傲道:“你也反了不成?連本宮的人你也敢攔?”
南宮傲抱拳道:“殿下息怒,奴才也是奉命行事。”秦紅玉道:“奉命?奉誰的命?”南宮傲低頭道:“奉世子殿下之命。”
秦紅玉瞪大了眼睛,對南宮傲的話感到有些難以置信,在她的記憶裏,季雲從來沒違背過她的意願,如今卻爲了這麼個女人,讓他的手下與自己對着幹,一點情面都不留。“我去問他!”秦紅玉跺了跺腳,轉身朝季雲房裏去了。南宮傲偷偷地鬆了口氣,對吉祥道:“今後見到公主,躲着點,世子不是每次都能護着你的。”
吉祥嘆道:“你們放我回去,我保證以後都不會碰見公主了。”南宮傲搖頭,轉身離開。
房門在吉祥面前合上,她的世界重新回覆了寧靜。
秦紅玉帶着段嬤嬤又衝進季雲的房裏。秦紅玉紅着眼眶,哭訴道:“季雲哥哥,你有了媳婦兒就不要紅兒了嗎?”
季雲苦笑道:“怎麼會呢?”秦紅玉道:“我不過是要懲戒一下那醜丫頭,你幹嘛讓傲叔攔着我?是不是她纔是你最重要的人。我什麼都不是了?”
季雲想說你纔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這話幾次到了嘴邊,又都嚥了回去,只道:“她是你未來嫂子,若是有得罪你的地方,你便懲戒我吧。”
秦紅玉抬頭看着季雲,淚眼婆娑,半晌之後,哽嚥着連說了三個好字,跺腳掩面飛奔而去。季雲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心痛難當。
十多天後,季雲的傷終於痊癒,御醫看過他的傷口後,大嘆年輕人的生命力果然旺盛,然後便讓他停了湯藥,可以四處走動了,只是暫時還不能負重。
季雲得了自由,第一件事便是求他的父王母妃讓他能擇日完婚。王爺和王妃哪裏肯讓他如願,只推說婚姻大事,勉強不得,強扭的瓜不甜,若吉祥不開口答應這樁婚事,他們是不會勉強她的。王爺和王妃早就商量好了,且先把這事兒拖着,拖一天是一天,說不定哪天他自己就改變想法了。
只是他們沒想到,季雲還有後手。
當天下午季雲便去了趟皇宮。
皇帝在御書房裏接見季雲。“幾年不見,季雲也成了大人了,朕也老了,日子過得真快啊。”五十多歲的皇帝感嘆着。
季雲笑道:“皇上正值壯年,哪裏老了。”
皇帝呵呵一笑,搖頭道:“你呀,就別哄朕了,朕曉得你是有事來求朕的,說吧。”關於吉祥的事兒,公主都知道了,沒理由他這個做皇帝的反而不知道。
季雲道:“皇上明察秋毫,臣確有一事想求皇上做主。”
皇帝嘿嘿一笑道:“可是爲了那大興國女子的婚事?”季雲低頭道:“回皇上,正是此事。”
皇帝道:“這事兒嘛,朕也聽說了,你父王和母妃只怕不準吧?”
季雲搖頭道:“父王和母妃是準的,只是臣與那姑娘前幾日吵了幾句,她與臣置着氣,父王和母妃問她是否願嫁給臣時,她賭氣說不願,父王和母妃不願勉強於她,故將此事拖着。”
皇帝笑道:“即是你父王母妃都答應了,這事兒朕就能替你做主了,你且回去等着,朕給林家那老頭寫封信去,親自向他求親,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林家老頭兒,不就是大興國的皇帝麼,這事兒經兩國皇帝這麼一經手,已經上升到兩國通婚的高度上去了。
季雲叩頭謝恩,又與皇帝說了些家常話,然後便離開了皇宮,只是,出了皇宮後,他臉上的笑容便蕩然無存了。
皇帝爲什麼這麼幹脆地答應這門親事,這原因季雲心裏清楚得很。當年女皇稱帝前,育有二子,長子姓南宮,乃是她與前夫所生,次子姓秦,是女皇改嫁後才生的。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女皇沒有立長子爲儲君,卻立了次子,爲了南宮一脈不被欺侮,她封了南宮爲平王,世襲罔替,身份與皇帝一般無二,卻不參政。
平王的封號到如今已是第五代了,儘管平王府向來不問政事,但皇帝卻未必放心得下。所以,就算女皇沒有什麼遺訓,皇帝也不會將公主嫁給季雲,別說是公主,就是權臣的女兒也是不可以的。眼下季雲提出來要娶大興國的一個沒根沒基的女裁縫做妻子,這正合了皇帝的意,這樣一來,平王府便沒可能與哪家權臣結親了,朝堂上他也就少了許多顧慮。所以季雲一提,他便欣然應下了此事。
一個月後,大興國對此事有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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