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 太子大婚
這時窗外有人低聲道:“是我。別怕。”
吉祥只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心中略定,一時卻也想不起來究竟是誰,不過能在這皇宮之中來去自如,又是自己認識的,除了太子林如風還能有誰?吉祥有些不確定地試着問了一句:“殿下?”
林如風應了聲“恩”,然後便沒了聲音。吉祥等了一陣不見他說話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心裏有些疑惑,又問了一句:“殿下深夜到此……”沒等吉祥的話說完,林如風忙道:“我不會進來的,你別怕。……其他人都睡過去了,一會兒也醒不過來,我有幾句話想要問你。”
吉祥聽他這樣說,心裏的大石才總算是放了下來,又覺得牀離窗戶太遠,說話有些費力,於是索性披上外衣,穿了鞋子,走到窗邊,隔着窗戶道:“殿下請講。”
林如風卻又沉默了。在這沉默中,吉祥察覺出一絲****來。臉漸漸紅了,心跳也變得越來越快,“殿下?”吉祥有些不安地喚了一聲。林如風又“恩”了一聲,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你,可是真心願嫁給南宮季雲的?”吉祥愣了一下,然後在黑暗中低頭自嘲地一笑道:“自願?怎麼會自願?誰會自願嫁給一個強盜?”林如風道:“你既是不願,那我便替你想法子。只是,你可願等?”
這次輪到吉祥沉默了,這個問題她得好好想想纔回答。林如風能想得出什麼法子?就算他將來登基了,也不可能勒令南宮季雲休了自己,還自己自由之身,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會採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將自己帶回大興國,然後讓自己放棄從前的一切,不清不楚地過日子。那種躲躲閃閃見不得光的生活,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嗎?吉祥咬着脣,再三思量,然後決然道:“多謝殿下好意,只是事已至此,還有何法子可想?殿下還是莫要再爲此費神了。”
林如風低聲道:“你……罷了,這事我便不再提,待將來……時候不早了,你歇息吧。”說罷,外頭便寂靜無聲了,吉祥喚了句“殿下”,卻再沒人應聲。她這才確定林如風已經離開了,悻悻地又在窗邊站了一陣,然後走回牀邊,脫去外衣鞋子,將已經有些發冷的身體捂進被子裏,想讓自己趕緊睡着。
但又哪裏是這麼容易睡得着的?
吉祥越是想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不要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腦子裏卻越是會想起那些來。林如風,這個名字像魔咒一般,彷彿被刻印進了她的腦子裏,方纔那幾句短短的話,便將這魔咒的封印解開來,讓這個名字時時刻刻地在她腦子裏翻騰咆哮,讓她生出一種想要不顧一切地去找他去見他的衝動來。從前被她拼命壓抑住的好感與心動,在這個絕望的夜裏,被釋放出來,猶如寂滅前最後的絕唱,那麼深刻,那麼教人痛苦難當。
如果早知道他也會心動,自己會不會不管將來地與他相戀一場?
不會。就算自問一千次,吉祥也知道。答案不會有其他的。所以,吉祥將這段還沒有萌芽便夭折的愛情放進了心底,就像一本極好看卻成了大坑的小說,不期待她的結局,只是偶爾,偶爾,會翻出來,獨自一個人默默地溫習。
****無眠,第二天還得早起,不過吉祥並沒有如預料的那樣頂着熊貓眼,畢竟這身體才十五六歲,正是生命力旺盛的年紀,偶爾一次熬夜,還真的不是什麼問題。宮女們並沒有發覺昨晚有什麼不妥,早早地便起牀,爲吉祥梳洗打扮。
吉祥這是第一次穿公主的禮服,儘管她自認在服裝上可謂見多識廣,可依舊被公主禮服的複雜程度給驚倒了。這已經不能用裏三層外三層來形容了,因爲公主禮服的實際層數,遠高於此,至於具體有多少層,吉祥還真沒那心思去數,因爲實在是太多了。至於鳳冠,以前小說形容得一點也不誇張,足有兩斤多重,不過因爲鳳冠極美,吉祥對它倒不排斥,而是欣然地戴在了頭上。
穿戴妥當後,有兩個通曉禮儀的年長宮女前來迎接。至於這幾個新派下來的宮女和太監,是沒資格參加那種盛大典禮的,太子大婚這種慶典,容不得些微的差錯。
吉祥被那兩位宮女扶着出了惠貴妃的宮殿,外頭已經有軟轎等在那裏了,吉祥上了軟轎,那兩位宮女一左一右地隨在軟轎兩邊,朝奉天殿去了。
奉天殿外站着成排的文武大臣,這些朝臣們都穿着最華麗的朝服,個個面帶喜色,就好像太子馬上要娶的是他們家的女兒似的。越靠近奉天殿,大臣們的衣裳也就越是華麗,想來這些人的品級也就越高。吉祥的軟轎從大臣中的一條紅地毯上經過,被徑直地抬到了奉天殿外。
吉祥下了轎,由那兩個宮女扶着,朝奉天殿走去,門口有兩個中年太監,高聲唱道:“吉祥公主駕到。”緊接着,同樣的聲音在裏面響起,一聲一聲,直到漸漸聽不清楚爲止,吉祥有些咋舌,這奉天殿究竟有多大呀?
隨着那漸隱的聲音。吉祥進了奉天殿,大殿裏也有朝臣,不過這些人的朝服比大殿外的更加華麗些,過了這處大殿,上了一跑臺階,進入到第二個大殿,這裏面的人們穿的朝服更加華麗,看那品級,多半都是皇親國戚了,再上了一跑臺階,才總算是到了地兒。最後的一間大殿裏,人還不算太多,一些品級低的後宮嬪妃們已經到了,兩位宮女將吉祥帶去她該站的位置後,便默默地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陸續地又有妃嬪到來,越是後來的,品級越高,禮服越華麗,鳳冠越沉重。最後到達的,是盛裝的皇帝與惠貴妃,二人攜手走向臺階上的御座,待他們轉身面向衆人時,三間大殿裏的人們同時跪地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那聲音簡直大得讓你聽不見自己說的話。吉祥也不能免俗地隨着衆人跪拜了一番,待皇帝一聲“平身”後,才儀態優雅地起身。
待衆人起身後,有禮部官員出列,立於御前臺階之下,手持玉簡,開始念長段長段的晦澀古文,吉祥一句也沒聽懂,唸了約莫一刻鐘纔算完,緊接着太子入殿,大紅色的鎏金喜服鮮豔奪目,襯得他英姿不凡。太子進殿後,對着皇帝與惠貴妃叩頭拜了,又起身對那禮部官員一輯,然後那禮部官員又唸叨了一長篇古文,太子再一輯,然後便側身立在臺階前,朝大殿門口望去,只是眼光經過吉祥身前時,頓了頓,然後才轉向大殿門口。
吉祥心裏緊了一下,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不妥,然後不經意地垂下眼瞼。眼觀鼻,鼻觀心,不再看其他的。
隨後準太子妃進殿,那一身鳳冠霞衣,晃花了所有人的眼,吉祥甚至聽見自己身後有嬪妃在抽氣。秦紅玉嫣然一笑,在經過吉祥身邊時,特地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能讓吉祥聽見。待吉祥抬眼看她時,她卻已經走遠了,吉祥只看到跟在秦紅玉身後的南宮季雲,而他這時也正轉眼看過來。
南宮季雲今日穿得甚是隆重,一身紅黑色禮服,襯得他玉樹臨風,儀表不凡,吉祥是第一次見他穿得這麼華麗,一時有些適應不過來,於是轉開的目光便在南宮季雲的身上略略停頓了一下。
而南宮季雲的視線也同樣在吉祥的身上停頓了一下,吉祥酷愛白衣,除了被他綁架的那些日子穿得潦草外,其他時間裏都是一襲白衣,美則美矣,卻彷彿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的仙子,叫人難以親近,而今日的她,卻穿的是暗紅色的公主禮服,華美雍容,倒讓南宮季雲狠狠地驚豔了一把。
兩人的目光一碰到,便又都帶着惱意的錯開,彷彿是十輩子彼此不待見的冤家似的。
且不提吉祥與南宮季雲這邊暗流洶湧,那邊準太子妃已經向皇帝與惠貴妃行過了叩拜大禮,這時正在聽那禮部官員的長篇古文,待那官員唸完後,準太子妃才朝他福身行禮,禮畢後,太子與準太子妃並肩而立,皇帝與惠貴妃起身,各唸了一長篇晦澀難懂的古文,然後禮部官員總算說了兩個吉祥能聽懂的字:“禮成!”
接下來皇帝宣佈賜宴,文武百官們這時便可以歡喜地飲酒作樂了,但作爲太子的至親,吉祥與其他公主皇子們,還要去參加太子與太子妃的合巹禮。這種儀式倒頗有些民間拜堂的味道,末了也是要喝交杯酒的。喝交杯酒時,林如風的冷臉與秦紅玉嫣紅的臉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人的大紅喜服湊到一處,說不出的喜慶豔麗,卻也說不出的晃眼刺目。吉祥低頭,不肯看他們在衆皇子的起鬨聲中漸漸紅了的臉,不肯看他們交纏着手臂,將那兩杯合巹酒飲下。
合巹禮完成後,太子的大婚典禮就算是成了一大半了,以後的幾日還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儀式,可有可無,卻必須走一便,但是已經需不着吉祥觀禮了,就像大典前的那些繁瑣儀式一樣,只需要禮部官員帶着太子與太子妃二人進行即可。而且再過三日,吉祥便要作爲吉祥公主,啓程往寧國去了,還有許多事情正等着她去忙碌呢,哪有閒工夫去管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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