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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抵達南陵

既然是談判,自然是雙方都可以提條件的。於是吉祥點頭道:“世子殿下請說。”

南宮季雲正色道:“第一,你不能在我父王母妃面前與我吵鬧不休,故意頂嘴鬧彆扭!在外人面前也不行,因爲會傳到他們耳朵裏,使得他們不高興。”吉祥覺得這個倒不難,大不了不搭理他就是了,於是點了點頭。

南宮季雲見吉祥點了頭,心裏竊喜,又道:“第二,你不得做有損平王府利益的事兒,不可以說不利於平王府的話。”吉祥想,這個也是能做到的,畢竟,就算她再不願意,卻已經嫁過來了,說難聽點,她已經是他們南宮家的人了,損害南宮家的利益,不就等於損害自己的利益麼?誰會那麼傻呀。吉祥依舊是點頭。

南宮季雲沉吟了一陣,又道:“第三……還沒想好,以後再說吧。”

吉祥笑了笑道:“好吧。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我也會答應你的,時間也不早了,還請世子殿下早些安歇吧。”南宮季雲微微仰頭哼了一聲,不滿道:“你這是在趕我走?你別忘了,你才答應過,不和我頂嘴鬧彆扭的!”吉祥嘴角抽了抽,低頭暗笑道:“我幾時吵鬧頂嘴了?而且,這裏可沒半個外人。”

南宮季雲表情一滯,很快又恢復到一臉不可一世的樣子,拿下巴朝着吉祥道:“這次就饒了你,別有下次了,還有,你答應我的事情,只是口頭說說可不行,得立下字據,免得你將來犯了,耍賴不承認。”吉祥心想,我還怕你耍賴不承認呢,於是點頭道:“世子殿下說得有理,我這便與你立下字據,只是若是哪一方違了約,該怎麼懲罰呢?”

南宮季雲咬了咬嘴脣,心想自己是絕不會違約的,多半違約的會是這個牙尖嘴利的丫頭,不如把懲罰定得狠一點兒,將來她一違約。就要她永世不得翻身,於是發狠道:“違約的人,要給沒違約的人,做牛做馬一輩子!”吉祥愕然地應了句:“這麼狠?”南宮季雲狠狠地點了點頭道:“就是要狠點兒,免得有人違約。”吉祥前後思量了一番,沒發現自己被哪句話套住,也沒發現什麼自己無法做到的條款,於是欣然點頭道:“就按世子殿下說的辦。”

因這事兒是兩人的私下約定,所以磨墨鋪紙什麼的,也不能假手第三人,於是吉祥對南宮季雲道:“世子殿下且去書房等着,我去換了衣裳,便去書房跟你立字據。”南宮季雲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吉祥換了厚實的襖子,將滿頭秀髮用一根白玉釵綰了起來,又披了條白貂皮領子的披風,手裏抱着暖爐,歸置妥當後纔出了門,黑鷹正等在門外,見吉祥這麼晚還穿戴整齊地出來,有些錯愕。吉祥衝她點頭笑道:“姑姑陪我去書房一趟吧。”黑鷹點頭,跟在吉祥身後兩步遠,二人朝書房走去。

這縣令的宅子並不十分大,書房就在吉祥下榻的這所小院子裏,只與吉祥的屋子隔了幾十步遠,所以當吉祥進到書房裏面時,南宮季雲還正在磨墨。吉祥讓黑鷹等在外頭,進門後掩上門扉,手摩挲着暖爐,對南宮季雲道:“這字據是你寫還是我寫?”

南宮季雲垂眼看了看吉祥手裏的暖爐,面帶嘲諷地道:“你還會寫字?”吉祥笑道:“不大會,有勞世子殿下了。”寫字據又不是什麼美差,沒必要跟他爭。南宮季雲鼻子裏哼了一聲,飛快地將墨磨勻了,取了木架上的玉杆狼毫,沾了墨,在面前的紙上飛快地寫起來。吉祥抱着暖爐走到他身側,略側着頭看他寫字,不得不說,南宮季雲的字跟他的人一樣漂亮高傲。吉祥看他寫的內容,倒是沒有參假,都是方纔說定的,只是寫到他的要求時,留了一條沒想好的,日後補充的條款。

吉祥挑了挑眉,伸出手指指着那一條,道:“這個也要寫在字據上?”南宮季雲側頭瞥了她一眼道:“當然要寫,你提三個條件,我提三個條件。不是正好。”吉祥低頭暗自笑了笑,心說這人還真是喫不得虧的,再抬頭時,便見南宮季雲已經在寫第二份了,那狼毫被他舞得如行雲流水一般,筆下的字卻字字漂亮整齊,吉祥想,寫字好,恐怕是自己發現的南宮季雲的第一個優點吧。

很快南宮季雲便寫完了兩份字據,然後在兩份字據的尾端都簽上了他的大名,又把筆遞給吉祥,睨她一眼道:“你總不會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吧?”吉祥也不答話,只笑了笑,接過狼毫,沾了墨,在南宮季雲名字的旁邊簽下了她的大名,字跡柔美雋秀,雖不似南宮季雲的字那般傲骨錚錚,卻有一種別樣的韻味,南宮季雲有些愕然地看了吉祥一眼,又看了看她寫的字,然後捏着下巴道:“倒是小看你了,字寫得不錯。”吉祥笑了笑道:“你的字也寫得不錯。”

南宮季雲對吉祥的褒獎不以爲然。不過倒也沒有再出言嘲諷了,這也許能算是一個和睦相處的良好開端吧。兩人各拿了一份字據,折成很小的一塊兒,藏在袖子裏,然後一前一後地出了書房,各自回到房間裏,將那字據妥帖地藏好。****無話,第二日車隊又接着上路。

因爲有了這份字據,南宮季雲與吉祥的相處,表面上看起來倒也能算得上是客客氣氣的,不過話裏話外夾槍帶棍含沙射影冷嘲熱諷是免不了的。偏偏吉祥又是個冷性子的人,話裏藏着軟釘子刺人的時候總是不動聲色,每次都氣得南宮季雲先憋不住火兒爆發出來。這一個月的路趕下來,除了原本南宮家的人以外,整個車隊的人都覺得,這位平王府的世子殿下,似乎脾氣不大好,而那位未來的世子妃脾氣卻極好,儘管世子殿下暴跳如雷,她卻依舊一臉淡淡的笑。

一個月後,車隊抵達了寧國的都城南陵,而這時已是早春時節了,又加上寧國的氣溫比大興國略高,所以官道兩旁的海棠花已經開了一些了,粉紅豔麗,團團簇簇,讓人爲之心曠神怡。而南陵城外五十裏處,寧國太子正攜朝中重臣前來迎接大興國遠道而來的吉祥公主。這迎接的場面與大興國迎接四公主秦紅玉比,不差分毫,同樣是太子領隊,同樣有文武大臣,同樣有數以千計的侍衛禁軍,同樣有無數的老百姓圍觀。

不過不同的是,當初迎接四公主秦紅玉的太子殿下,態度冷漠,而且對南宮季雲頗有些意見,兩人一見面就明裏暗裏互相敵視,那硝煙味兒隔得老遠都能感覺得到,而寧國的這位太子,態度卻十分熱情,簡直熱情得讓吉祥有些喫不消。

這位太子殿下,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繡金花長袍,頭上帶着紫玉束髮,腳上穿的紫貂皮溜邊兒短靴,裏衣與下裳都是淺淺的粉紫色,這紫汪汪的一身穿在他身上,越發顯得他模樣俊秀。身材頎長,雙眉如劍,目似寒星,皮膚白皙,鬢髮如墨,真真乃翩翩佳公子也,又加上其身份尊貴,氣質卓然,即便隔着厚實的禁軍人牆,仍有不少圍觀少女看他看得如癡如醉,不時地爆發出一陣陣尖叫呼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其癲狂模樣,堪比現代的追星族。

而太子卻全然無視那些眼冒紅心的少女們,當吉祥由歡兒喜兒左右攙扶着從馬車上下來時,他的視線便一直若有若無地膠着在吉祥身上。吉祥原本低着頭根本沒注意他,卻聽歡兒在她耳邊小聲道:“殿下,太子在看您呢。”

吉祥神色不變,依舊是低着頭,只看自己的腳與面前的路,倒不是她見不得世面,人多就怯場,而是,平王府地位特殊,自己既然答應了南宮季雲要和睦相處,便不會無端生事,這會兒當着這麼多官員與老百姓的面,如果她行差踏錯半步,不僅大大地下了平王府的面子,而且也會給自己頭上招來一頂粗鄙小民不識事體的高帽子。至於太子,他要看就隨他看去,反正自己也不認識他。

就在吉祥下馬車的同時,南宮季雲也從他的馬車上跳了下來,一襲暗紅色鑲黑邊的正式禮服,頭戴紫金束髮,脖頸處露出一截雪白的裏衣領子,襯得他千般俊秀,萬般****,他剛一露臉,立即引發了圍觀少女更爲狂熱的尖叫,“季雲,季雲!啊,你怎麼要娶妻了!”“世子殿下,我們愛你!”南宮季雲皺了皺眉,冷着臉目光似刀地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掃去,但這眼刀非但沒起到半點作用,反而引發了新一輪的尖叫。

吉祥開始有些明白,爲什麼南宮季雲不願意娶外室了,看今天這陣勢,想來他是被女人煩怕了的。

南宮季雲卻不知吉祥心裏在想什麼,只是聽着一波一波的煩人尖叫,眉頭皺得更緊了,抖了抖衣袍,朝太子走來,然後拱手一輯道:“臣惶恐,勞太子殿下遠迎。”太子伸手託起南宮季雲的手臂,笑道:“幾日不見,世子怎地與本王這般生分了?”南宮季雲卻並不答話,只微笑着站到一邊,衝着正朝這邊走來的大興國禮部送嫁官員一抬手道:“這位是大興國的送嫁使者,張大人。”

那張大人只是三品官,這個品級見到本國太子原本是要行跪拜之禮的,但他身上還有個送嫁使者的身份,所以見到寧國太子可以不跪拜,只躬身一輯道:“見過太子殿下,有勞殿下遠迎了。”太子同樣抬手扶起他,笑道:“哪裏,哪裏,張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行館裏備有薄酒替張大人與公主接風洗塵,到時候本王再與張大人好好聊聊。”張大人直道:“多謝太子殿下。”然後退到一邊,站到南宮季雲身後。

這邊說完話,吉祥才由歡兒喜兒扶着,蓮步輕移地到了太子跟前,緩緩福下身去,低頭道:“有勞太子殿下遠迎了。”太子雙手虛扶了一下,笑道:“哪裏,哪裏,倒是吉祥公主遠道而來,辛苦了。”按照慣例,太子這句話過後就應該說:“本王便不耽誤公主行程了,行館裏備下了酒菜,等着替公主接風洗塵呢。”然後這迎接的儀式便算告一段落了,但是這位太子殿下偏不按常例來。說完前半句後,後半句卻成了:“今日行館備下酒菜,替吉祥公主接風洗塵,明日本王在聚豐樓裏另備了酒席,替公主接風洗塵,還望公主莫要拒絕。”

吉祥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極快地低下頭,低聲道:“太子殿下好意吉祥心領了,只是吉祥旅途勞頓,身體略有不適,只怕會掃了太子殿下的雅興,還請太子殿下見諒。”太子面有愧色地道:“是本王疏忽了,吉祥公主莫怪纔是。時辰不早了,本王便不耽誤公主行程了,行館裏備下了酒菜,等着替公主接風洗塵呢。”

吉祥見客套話終於回到了正軌上,這才鬆了口氣,道了句“有勞太子殿下了”,然後由歡兒喜兒扶着,回到了馬車上。

也不怪吉祥如此小心翼翼,嫁到別國的公主,斷然沒有還未完婚便四處亂走的理兒,就算個性跳脫不守規矩如四公主秦紅玉,在成親之前也是一直老老實實地呆在行館裏的,沒有皇帝或者惠貴妃的宣召,不會輕易出行館半步。而這寧國太子,居然公然邀約自己在婚前離開行館,其動機和用意就有待商榷了。往好裏想,他是太過熱情,以至於忘了這層規矩,往壞裏想,他安的是什麼心?是要讓自己當衆出醜,成爲寧國的笑柄,給大興國丟臉,給平王府和南宮家抹黑嗎?

吉祥深信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太子這種不合時宜的舉動,絕對不會是太過熱情而忘了規矩,那麼,他便真的是想讓自己出醜了,不過自己與他無冤無仇,他沒理由針對自己,那麼,他針對的要麼是大興國,要麼就是南宮家了。不過,不管他針對的是什麼,拿自己這個初來乍到的人當槍使,都是讓人極爲反感的行爲。回想起站在一旁的南宮季雲投過來的讚許的目光,吉祥越發覺得,那太子興許就是跟南宮季雲有過節,所以把氣撒到自己身上來的。心裏不由得對南宮季雲又多了幾分埋怨:這混球兒沒事兒結那麼多仇家幹嘛,還得我必須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點差池。

車隊到了行館,總算沒再出什麼紕漏了。一行人換洗妥當後,便來到行館的大殿裏,參加由太子主持的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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