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 開鋪子的條件
南宮季雲與吉祥陪張大人喫了午飯。便帶着李****和張少帆離開了行館,畢竟這二人不是正經的送嫁團的人,不好一直留在行館裏,吉祥又不希望他們長期住在平王府裏,處處受到各種規矩鉗制,所以南宮季雲只在平王府的外院給他們撥了兩所小院兒暫住,待找到房子後,這二人便會自立門戶,單過。
二人一上了馬車,先前在人前裝出來的恩愛模樣便蕩然無存,兩人各佔了一扇車窗,背對背地看着外頭,誰都不肯先開口說話。但,吉祥有事想要跟南宮季雲商量,所以只彆扭了一會兒便忍不住了,迴轉身子坐好,輕咳了一聲道:“那個,我想在南陵開一家如意衣坊。”
南宮季雲也轉過身來,好像從來沒跟吉祥賭過氣一般的,正色道:“如意衣坊是你開的?”吉祥點了點頭道:“恩,那時我還太小。怕自己出面沒人服我,所以讓少帆替我管着的。”南宮季雲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怎麼鋪子裏的大師傅嫁人,東家會跟着一起過來,還以爲你們有什麼呢?”
吉祥氣極,卻不動聲色地淡淡笑道:“當初我見你對傲叔那般無禮,也以爲你們有什麼呢!”南宮季雲臉色沉了下來,一雙鳳眼頗爲陰沉地睨着吉祥,咬牙道:“你的想象力很豐富,不過若你再這樣說,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吉祥本想問他要對自己如何不客氣,不過眼下她還有事要求他,所以便忍了下來,只道:“只要你不說我,我便不會說你。關於開衣坊的事兒,你覺得怎樣?”
南宮季雲靠到車壁上,抄着手道:“什麼怎樣?你這是求人的態度麼?”吉祥正色道:“我這不是在求你,而是在與你商量,若是你不想好好談,那我便不問你了。”南宮季雲神色緩了緩道:“這事兒,得先跟我母妃商量,我倒是沒什麼意見,不過得她同意纔行。”吉祥點頭道:“這是自然,不過你也得幫我說話纔行。”南宮季雲道:“要我幫你說話也行,你說幾句好聽的話來我聽聽。”
吉祥白了他一眼,轉頭看窗外去了。通過這幾天臨時性的友好相處,她發現南宮季雲其實是隻徹頭徹尾的紙老虎,嘴裏嚷嚷得厲害,其實殺傷力並不大,當然,除了娶自己這件事兒。
南宮季雲見吉祥不搭理自己,便也不再招惹她,倒不是他心軟了或者突然有君子風度了,而是,早晨起牀時吉祥說的那些話,他還沒消化過來,換句話說就是他能理解,但還無法接受,那些話,完全顛覆了他十幾年來對愛情的認識,甚至可以說是徹底摧毀了他這幾年來的堅持。
從他記得事起,便知道皇後生了個可愛的小公主,粉嫩嫩的,肉團團的,很漂亮,漂亮到比自己還漂亮。後來再大些。在皇家宴會上他見到了那個小公主,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她,而且由於她的出現,總愛圍着自己轉的那些怪叔叔怪嬸嬸們,便都去圍着她轉了,不再來摸自己捏自己了,所以他對那個小公主就更喜歡了。再後來,小公主便成了他的小跟班,到哪裏都跟着他,一聲聲的季雲哥哥,彌補了他沒有兄弟姐妹的遺憾,讓他生出了空前的保護欲,讓他覺得凡是好的,都應該是紅兒的,凡是紅兒喜歡的,都應該給她。
再後來,聽戲文裏唱,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他便覺得,那戲文說的就是自己和紅兒,所以,在他和紅兒成長爲少男少女後,他便覺得,自己和紅兒理所應當是一對,是天賜的良緣。哪知卻聽父王說起女皇的遺命,南宮家的子孫五代以內不得與秦家聯姻。這不就是戲文裏唱的,於禮法所不容的苦戀麼?於是,壓迫越甚。反抗越甚,就鬧出了他跪了三天三夜的事兒來,然後被他的父王母妃哄着離開了寧國,說是等他以一千兩銀子的本錢賺夠了一萬兩銀子後,便去求皇上把紅兒許配給他,誰知他賺夠了銀子,卻聽到紅兒將要遠嫁大興國的消息。
於是,他覺得自己被騙了,埋怨他的父王母妃,也恨上了林如風,頭髮發熱地捋走了傳說中的他喜歡的人,想藉此報復他。母妃不是最討厭小戶人家的女兒麼,那麼自己就娶了她,娶了這個衣坊裏的小裁縫,讓母妃也不痛快。可是,他獨獨沒有想過,再爭取一下紅兒,從沒想過要與她私奔,甚至也沒問過她願不願意嫁給自己。
難道真像吉祥說的那樣,那種濃烈的、撕心裂肺的感情,不是愛情?如果那不是愛情,又是什麼?如果那不是愛情,愛情又是什麼?
就在南宮季雲還在被感情問題困擾時。馬車抵達了平王府。
吉祥陪着李****和張少帆去了外院看他們臨時的住處,南宮季雲則有事還要出去,走時與吉祥約好了,晚飯去芷蘭苑喫,順便與王妃商量開衣坊的事兒。
南宮季雲替李****和張少帆準備的臨時住處條件極好,是平王府接待外客用的客房裏等級偏中上的,吉祥將那兩個獨立的小院兒都看了看,心裏便想,其實南宮季雲也並不是那麼的一無是處,如果他沒有喪盡天良的強娶了自己,做朋友也還是挺不錯的。
吉祥這些日子都沒能同李****好好的說話。回到大興國後多半時間都在行宮裏訓練,出嫁的路上又被拘束在公主車架裏,到今日纔算是逮着了機會,打算與她好好聊聊,於是叫了外院的丫鬟,沏了茶,又端來了水果糕點,送去李****房裏,與她好生擺談擺談,以慰她的思鄉之情。
兩個女人湊到一起,擺談的無非就是些雞毛蒜皮東家長西家短的事情,但這些平日裏並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的事兒,如今對吉祥來說卻成了一種慰藉,聽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會讓她有一種隨時都還可以回去的親切感。張員外死了,郭濤被貶官了,郭琪得了兒子了,雪妃瘋了……這些與自己相關不相關的消息,吉祥聽得津津有味,直感嘆世事無常。
聊到臨近天黑時,吉祥纔想起來南宮季雲說的要去芷蘭苑喫飯的事情,忙不迭地告了辭,從李****暫住的那小院兒裏出來,直奔竹苑而去。吉祥剛回到房間沒多久,南宮季雲便回來了,一掃上午時鬱鬱寡歡的模樣,眼角眉梢都帶着笑。吉祥見不得他歡喜,面無表情地道:“怎麼?撿到銀子了?笑成那樣。”
南宮季雲抖了抖衣裳笑道:“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計較,走吧,去芷蘭苑,不然一會兒錯失了良機可別怪我。”說罷笑眯眯地出了房門,吉祥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愣了片刻後才忙不迭地跟了出去。
芷蘭苑裏,王妃才聽了南宮季雲說一句“娘子想在南陵開一家成衣鋪子”,便豎着眉頭道:“不行,這成何體統?咱們平王府已經被人笑話娶了個小作坊手藝人做媳婦兒了。還開什麼成衣鋪子,想把咱們平王府的臉丟盡麼?”
南宮季雲今日心情好,被王妃噴了一通後臉上卻笑容不變,柔聲道:“母妃息怒,若她是要開小鋪子,丟咱們平王府的臉,不等母妃發落,兒子便不會依她,但她要開的店,是可以和平王府的家業媲美的大店鋪,又有哪個敢來笑話?”王妃聽得一愣,滿臉不信地重複道:“媲美平王府的大店鋪?”吉祥聽得也是一頭霧水,平王府有什麼家業?不就是個爵位麼?難道還有其他什麼她不知道的家業?
南宮季雲點頭道:“正是,母妃且先看看她的水平再說。還請梅公公前往造辦處找裁縫師傅,請他把按世子妃的法子修改的衣裳送來。”梅公公看了王妃一眼,見她點頭,忙唱了聲喏,匆匆地走了。吉祥有些愕然,這混蛋幾時知道自己改了嫁妝裏的衣裳的?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這是他的家呢,有什麼事兒是他不知道的?
王妃喝了口茶,心中到底還是有些不痛快,對南宮季雲道:“季雲哪,不是母妃要說你,平王府的家業,那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豈是你等小輩可以輕易說道的?”說罷又轉頭對吉祥沉聲道:“你也是,怎麼敢在季雲跟前誇這種海口?螳臂當車,不自量力。”說罷還重重地哼了一聲。
吉祥只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她哪裏知道平王府有什麼家業呀,再說她也沒打算開什麼大鋪子,就開一家跟在大興國時的如意衣坊一般大小的鋪子就成了,都怪那南宮季雲,說話不挨天不挨地的,吉祥趁王妃低頭喝茶時,狠狠地瞪了南宮季雲一眼。
南宮季雲朝吉祥笑了笑,又對王妃道:“母妃莫要言之過早,是不是兒子誇口,還不一定呢,再說,平王府的家業,被多少人惦記呀,母妃難道不清楚麼?既然娘子她有這心思,也有這本事,何不另謀一條路出來,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裏,才最妥當不是?”
王妃沉默了,半晌後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道:“你這話說得倒是在理兒,罷了,且先看看她的水平,若是還可以,你得拿個具體的條款出來,跟你父王好生商議一下再行定奪,若是水平不夠,那就沒後話了。”
說話間,梅公公便領了造辦處的一幹人等抱着大包小包的衣裳來了。得了王妃的默許後,梅公公將修改過後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抖平順了,舉着給王妃過目。王妃只看了幾件便道:“可以了,收起來吧。”說罷又對吉祥和南宮季雲道:“倒是有些門道,我看還行。”然後對屋裏其他的人道:“你們將衣裳送去世子妃院兒裏吧。”
一幹人等都出去了,屋裏只剩下他們三個,王妃這纔對南宮季雲道:“即是要尋妥當的法子,那吉祥便不能出面,否則雞蛋還是裝在一個籃子裏的,你有什麼打算?”
南宮季雲道:“這個是自然,吉祥手裏就有現成的人手,不需要她親自出面的。”王妃一聽是吉祥的人,眉頭皺了皺道:“她一個婦道人家,沒你的幫襯怎麼行?”她自然是知道,若是吉祥自己出本錢自己經營的話,鋪子再大也是姓趙的,跟他們平王府半點關係也沒有,將來吉祥若是改嫁,那鋪子便會作爲陪嫁跟着她走,那自己在這裏白着急了半天,可不就是爲他人做嫁衣麼?
吉祥一聽王妃這話,便知道自己不能撇開平王府單幹了,而且按南宮季雲說的,要開大鋪子,撐大場面,光自己的確是不夠的,於是索性大方地道:“母妃言之有理,這鋪子一事,自然是要夫君幫忙張羅的。”王妃一聽,滿意了,點頭道:“恩,你倒是個明事理的,罷了,這事兒我就不多嘴了,具體的事兒,去和你們父王商量吧,他更在行一些。”說罷,命人擺了飯菜上來,一家三口喫完了也沒等到王爺回來,南宮季雲便領着吉祥先回去了。
到了竹苑,回到房間裏,吉祥屏退了下人,有些不滿地道:“你怎麼那樣跟王妃說?我哪裏是想開什麼大鋪子?”南宮季雲朝椅子上一坐,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道:“你也看到了,你要是還開大興國那樣的小鋪子,母妃肯定不準的,不如索性開大些。”吉祥又道:“平王府有什麼產業?”南宮季雲瞪眼道:“你都來這麼久了,還不知道平王府有什麼產業?”
吉祥道:“不知道。”南宮季雲睨了她一眼道:“那你夫君我以前是做什麼的,你總知道吧?”吉祥白了他一眼道:“什麼夫君,這兒沒外人,你少裝。你是做什麼的?不就是做小廝的麼?”南宮季雲氣得不輕,瞪着眼睛瞅了吉祥許久才道:“認識你,我起碼要少活十歲!平王府是寧國最大的綢緞織造商。”
吉祥瞪大了眼睛道:“我只以爲你是賣布的,誰想到你們全家都是賣布的!”
南宮季雲道:“你才全家都賣布呢,南宮帛莊是太祖皇帝留給南宮家的家業,是寧國最大的稅收來源,你懂什麼呀。”吉祥其實是懂的,她是想故意氣南宮季雲。
難怪他先前說平王府的產業被許多人惦記,這麼大的家業,能不被惦記麼?只是,南宮帛莊姓南宮,怎麼不是南宮家的產業,而是平王府的產業呢?吉祥這樣想,自然也就這樣問了。南宮季雲解釋道:“平王府最初是既管織造又管銷售的,後來,你也知道,繼承王位的只有一個,但是南宮家的子嗣卻不會只有一個,所以,吵鬧不休後,便將織造和銷售分開了,南宮家負責銷售,而平王府只負責織造。”
吉祥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難怪你這麼喜歡火龍果的殼兒呢,怎樣,有眉目了嗎?”南宮季雲見她說起這個,臉上便有了笑容,點頭道:“恩,有眉目了,指不定過些日子就要去泉州一趟了,這還得感謝你呢。”
吉祥道:“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泉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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