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誰欠誰的，已經分不清了

李龍從汽車站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他揹着不少的東西往回走。東西挺重，特別是那些玉石，現在李龍無比懷念二十年後纔開始流行的計程車。

等走到大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微黑了。門扣着，李龍拍了拍門，喊了一聲：

「我回來了。」

顧曉霞在院子裏應了一聲，然後便聽到快速的腳步聲，接着門開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顧曉霞笑着要去接李龍揹着的袋子，李龍沒給她，一邊往裏走一邊說道：

「上午就開完會了。開完後在招待所喫了箇中午飯，不然回來還能早一點兒。」

「餓了吧？飯還熱着呢，不知道你回來不回來，我先喫了。你把東西放下洗一洗，我這邊給你盛飯。」顧曉霞說了一聲便去了廚房。

李龍進屋把東西放下，衣服換掉。這中山裝穿上看着挺精神，但那風紀扣扣着也挺拘束，如果不扣又顯得不莊重，還是換了比較好。

簡單的洗了洗，李龍出來到廚房，顧曉霞已經把米粥舀好，切片烤的饅頭也擺在了盤子裏。一盤炒小白菜擺在中間，還有一碗鹹菜在邊上。

小白菜是用燷過的羊肉炒的，上面有星星點點的肉渣，聞着味道挺香。

李龍的確餓了，坐下來拿起烤饅頭片便喫了起來。

顧曉霞坐在邊上，一邊看着他喫一邊問起了開會的情況。

「……我們住在招待所裏，待遇挺好，感覺至少是縣級以上領導的待遇。那裏面夥食也很好，有點素淡，但種類很多。

我同屋的是南疆阿克蘇的一個大哥，人是漢族，但被維族收養了，起的也是維族名——阿依達西。」

「……表彰大會是在大禮堂裏，人很多，我進去後看着都是暈的。後面有什麼程序我都給忘記了。對了，給我們發的會議包我帶回來了，裏面有會議程序，還有紙筆。我們還和領導合影了，到時那個合影會給我們寄回單位，那個張記者還專門給我和自治區那個副主席照了一張，到時說也給我寄回來……」

李龍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顧曉霞認真的聽着，目光中有自豪，也有羨慕。

喫過飯，兩個人一起收拾了，回臥室看電視的時候，李龍把給顧曉霞買的連衣裙拿了出來：

「我去百貨大樓的時候，看着掛着這個裙子挺不錯，我覺得你穿上肯定好看，就給你買了，你試試？」

顧曉霞有些羞意的拿着連衣裙換了。雖然夫妻兩個結婚有兩個月了，但真要當着面換衣服，還是不習慣的。

接下來，自然就是閨房之樂了。

日上三竿。

李龍起來的時候顧曉霞已經去上班了。他揉揉眼睛爬起來，穿上衣服走出門來，看到昨天買回來的換上的連衣裙已經洗了掛起來晾着。

簡單洗漱後，李龍去廚房喫過早飯，然後便騎車去了供銷社。

原本是打算早起先回隊裏，把打瓜的事情好好說一說，順便把給家裏人買的東西拿回去。現在看看時間算着來不及，不如先去供銷社報到，等中午飯喫過再回隊裏也不遲。

李向前在前院正和大車司機說着什麼，看李龍過來，衝司機擺擺手，大車開走，他對着李龍笑着說道：

「啥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李龍主動伸手，李向前握手的時候感覺到手裏有個硬塊。

「去烏城玉器廠轉了轉，買了幾塊羊脂玉的小料子，股長你拿着玩唄。」

「嘿，行啊。」李向前看着那塊玉雕核桃，感覺很不錯，「我就不客氣了。主任那邊有吧？」

「有，呆會兒去給主任彙報的時候拿過去。」

「行，主任在呢，你先過去。先等等，榮譽證書我看看，我這輩子是沒指望去自治區領獎了，看看你的也讓我沾沾喜氣。」

李龍便把榮譽證書攤開給李向前看。

有幾個職工聽到動靜圍了過來，一起看着。

「嘿，這自治區的就是比縣裏的精緻啊。」

「那是，看那字寫的就不一般。」

「自治區那邊獎勵的也高吧？」

「一百塊錢。」李龍也沒瞞着，「我昨天直接就在烏城百貨大樓給花了。那裏面東西可比咱們縣裏豐富多了，我都看花眼了……」

「那是！那好歹是自治區首府嘛。我去過一趟，真就不一樣……」

「別說一百，就是拿五百，你在裏面很快也就花光了，東西是真的好……」

好嘛，樓直接就歪了。

正合李龍的意思。

人散之後，他拿着榮譽證書去到魏主任辦公室裏。

中間看到了原來請病假的劉勝利劉副主任，李龍還笑着主動打招呼，然後就看到了對方僵硬的笑容。

李龍是心裏暗爽啊。就是喜歡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感覺——這話說的真賤吶。

不過符合心情。

「小李回來了啊。」魏主任心情很好，剛纔縣宣傳那邊的副部長又打電話過來了，說讓他們供銷社介紹一下民族團結的先進經驗，要寫個材料。那會兒李龍還沒回來，魏主任答應了，讓他們派個人過來這邊找素材。

「回來了，」李龍在魏主任給自己倒水的時候，把一塊帶皮白玉手把件放在了桌子上，「主任，我這趟到烏城，抽空去了趟玉器廠買了幾塊玉雕，這是送您的。」

「嘿，有心了。」魏主任倒不覺得這玉雕值多少錢，主要是李龍去了趟烏城還能想着給自己帶個禮物回來，這份心意就不錯。

他不缺錢，是真的在意這份心意。

李龍簡要的把參會的情況說了一下，包括給自己獎勵了一百塊錢，以及會議組織方還負責了食宿費用，他表示自己會把社裏給支出來的差旅費退到財務上去。

「退什麼退？」魏主任擺擺手，「沒花，那就算社裏獎勵你的。你給社裏贏得了榮譽，縣裏丶自治區都有獎勵，咱們社裏也得表示一下嘛。拿着就不要再拿出來了，對了，你剛纔說自治區領導和你合影了？照片能不能拿到？」

「能的。我給張記者說了，到時會把照片和大合影一起寄到咱們社裏來。」

「好好好，小李，頭腦很靈活嘛。到時照片放社裏沒意見吧？」

「我讓洗了兩張。」李龍笑了笑，「一張放社裏，一張我拿着。」

「嘿，你都想到了啊。」魏主任笑着指了指李龍，「這聰明勁兒，難怪能到自治區去表彰。你既然和那個張記者認識了，以後多聯繫。下次去烏城帶點東西去看看人家，這錢到時從社裏支出。咱們社裏在自治區那邊沒啥人脈，既然現在你這邊拓展了，就得保持着，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這算是經驗之談，李龍急忙點頭表示明白了。

從魏主任那裏出來，李龍去到了李向前的辦公室裏。

李向前已經給他把水倒好了，等李龍坐下來，李向前笑着問道：

「主任沒給你安排點什麼活乾乾？」

「安排了。」李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說道，「他說讓我有空去縣建築公司工程隊唐隊長那裏，有什麼需要拉運材料的活都可以接。反正我有拖拉機，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去拉活還能掙點錢。」

「嗯，不錯。」李向前說道，「的確是這樣，不然你那拖拉機閒着還真就是浪費。」

李龍在李向前這裏就比較放鬆了，他說了接下來的打算：????「這段時間我就去拉活，等過段時間麥子要割了，我就回隊上去。這次我去奎屯搞了個收割機，試着把麥子割一下，也能掙些錢。」

「收割機？」李向前對這個還真不瞭解，李龍就開始給他解釋。

「也行，你割完麥子，接下來差不多也開始要弄大掃把了。這活你今年幹不幹？」

「肯定幹啊。」李龍笑着說，「你要是不給我幹我纔不樂意呢。」

「幹就好，到時具體的通知下來了我再給你說。」李向前翹起了二郎腿，給自己點根菸，抽了一口說道：

「現在各方面都在加快建設，像大掃把這樣的工具需求量大，你要提前做好準備。

今年你放心，以你現在的榮譽，在社裏甚至縣裏都露了臉，這些活要拿下很輕鬆。只要你把質量把控好，都不用上會，直接把活給你，誰也沒話說。」

這一點李龍理解。正常來說，得到了自治區的表彰，如果是正式職工是可以提前晉級晉職的。李龍是臨時工，不需要有這方面的考慮，所以帶來的榮譽更多的就體現在了給集體的加成上。

社裏得到了榮譽，勢必會給李龍相應的補償，不然肯定是會寒心的。

李龍還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新來的門衛過來找他了。

「李龍同志，門口有人找你。」門衛現在也知道李龍了，畢竟是參加了自治區表彰的紅人，知道是肯定要知道的。這兩天社裏討論的中心人物就是他，不認識也不可能。

「誰找我？」李龍有些意外，站了起來問道。

「一個騎馬的哈薩克族，說他叫哈裏木。」門衛說道。

「哈裏木下山了？」李龍聽了有點驚喜的感覺，他笑着對李向前說道：「股長，我先走了，哈裏木下山了，肯定有什麼事情……咱們以後再聊啊。」

「就是你山裏的朋友嗎？那你趕緊去吧，」李向前擺擺手，等李龍快步出去的時候，李向前纔想起來什麼，追到門口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好好招待人家啊。」

「知道了。」李龍頭也沒回，只回了一句話，快速的去了門口。

哈裏木站在馬邊上，手裏握着繮繩，還有點緊張。

當他看到李龍出來的時候，緊張的情緒緩解了，嘴角露出了笑容。

李龍快步走到哈裏木跟前，笑着問道：

「朵森，好的呢嗎？」說着和哈裏木握了握手。

「好的呢好的呢。」哈裏木使勁的和李龍握了握後，說道：「我昨天出了山到了牧業隊，看到了你整修的房子，謝謝你！」

「朵森嘛，朋友嘛就不提這個。」李龍說道，「你早上過來的？」

「是的，給你帶了一些東西。」哈裏木指了指馬背上的東西說道，「你家在哪裏？我給你送過去。其實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我想着要找不到你，就把這些東西先存到這裏……」

李龍看了看馬背上的東西，那是一些皮子，一個口袋裏裝的看樣子應該是鹿角。

「你等等我。」李龍指了指院子，「我去把車子騎上，咱們去我的院子。」

「好。」在外面，哈裏木話不多。

李龍騎着車子出來，哈裏木已經上了馬，兩個人一車一馬，速度並不快的往大院子而去。

到了大院子，李龍把門打開，哈裏木下馬牽着進門，李龍把自行車靠牆，然後把門關上，說道：

「山裏面都好吧？缺不缺什麼？」

「不怎麼缺。糧食丶藥品丶鹽都有的。」哈裏木好奇的打量着李龍的大院子，等聽到李龍問話，他說道，「就是子彈有點少，碰到一些東西也不怎麼敢打。今年狼比較多，主要就是防狼了。」

李龍說道：

「這個好辦，今天我就給你準備一些子彈。」

「先把這些東西找地方放着吧。」哈裏木說道，「皮子沒有熟，鹿角數量不多，主要是不好帶回來，有些東西等轉場的時候再拿給你，倒是有兩根鹿茸，份量挺重的。」

李龍便和哈裏木一起把這些皮子從馬背上取下來，還有那一袋子鹿角和兩根鹿茸。

四張狼皮，兩張鹿皮，兩張狍鹿子皮，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竟然還有一張猞猁皮！

「這個是你們打到的？」李龍有些意外的問道。

「是啊，挺難打的。」哈裏木說道，「跑的很快，我們幾個人一起打的。主要是它經常跑過來偷喫我們的小羊羔，很討厭的。」

原來是這樣，李龍想想也正常。哈裏木他們不是獵人，通常情況下只有碰到了纔會打東西。而猞猁這種比較難打的，除非惹着這些牧民了，不然他們不會主動去找這傢伙麻煩的。

只是可惜猞猁那一身骨頭和肉了。

「這張皮子能賣不少錢，下午我把皮子賣了，到時把錢給你，或者換成東西也行。」李龍邊看皮子邊說道。

「不用不用。」哈裏木擺擺手，「這些皮子，這些鹿角和鹿茸是送給你的。你幫我們修了房子，打了井，還給孩子們買了書包，這些我還沒感謝你呢。這些東西不是去交換那些，就是我和玉山江送給你的。」

「這些東西太貴重了，全部賣掉值不少錢。」李龍搖了搖頭，「我不能收……」

「李龍，你是我們的朵森，朋友。你幫我的家人，幫玉山江的家人，並沒有希望有什麼回報。」哈裏木指了指那些東西說道，「對我們來說，家裏人生活的好，我們在夏牧場牛羊沒有問題，我們就很滿足了。」

「這些東西，對於我們來說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珍貴，對我們來說，珍貴的東西是我剛纔給你說的那些。你幫我實現了那些，我很感謝。而作爲朋友，這些，是你應該得到的。」

好吧，又陷入到那個無限循環中了。

李龍不再多說話，把這些皮子一張張攤開看，然後再放好。

袋子裏的鹿角和狍鹿子的角都不錯，包括那兩枝處理得很好的鹿茸。

「來，你先坐。」李龍把這些東西放進空着的廂房晾着，出來後他讓哈裏木先坐，「馬先拴着。這馬上到喫飯時間了，我先帶你去喫飯，喫完飯之後我去給你弄子彈。」

「馬就不拴了。」哈裏木擺擺手，「我去買個饢就行了。我從夏牧場下來，一路就是喫饢，不用那麼麻煩。」

「到縣裏了，不麻煩。如果到縣裏了再讓你啃幹饢，我會被罵的。」李龍笑着去把馬拴好，然後便準備帶着哈裏木出了門。

哈裏木還不會坐在自行車後面，李龍乾脆就把拖拉機開出來，帶着他先去了楊大姐那裏。

楊大姐正在做飯，看到李龍帶人過來，還以爲要一起喫，便說要多弄些米飯，李龍給她解釋說在這裏等會兒顧曉霞，他們兩個就不在這裏喫了。

在楊大姐那裏等了一會兒，顧曉霞到了，李龍把哈裏木介紹給了她。

「這是哈裏木，你知道的，」他又對哈裏木說道，「這是我的羊岡子，顧曉霞。」

「哈裏木大哥你好！」顧曉霞笑着伸出手來，「經常聽李龍說起你，說你們關係特別好。在山裏多虧了你的照顧。」

「不不不，」哈裏木和顧曉霞輕輕握了握手，紅着臉急忙擺手，「不是的，是李龍照顧了我的家人。這一次回來，我家院子大變樣了嘛，那井水也特別的甜……我還要謝謝你們呢。」

「你們先喫飯，我帶哈裏木去清真食堂喫。」李龍說道，「還要辦一些其他事情。」

「你去辦你的事情。」顧曉霞笑着說道，「我們這邊沒事的。」

李龍便帶着哈裏木去清真食堂。

兩個人邊喫邊聊了起來。(本章完)